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胎神活该 ...
-
五个怨灵埋着头,看也不看众人,像纸人般飘荡在空中,也不知道要作甚。
酒侍们吓得眉心皱成一团,手心紧紧捏着。
这时,一个小孩拿着一块红的,血肉状的东西向其中一名酒侍飘去:“兄长吃肉,兄长吃肉。”
缥缈的童音,迷魂的眼神,酒侍盯着他出了神,好似中邪般向那小孩伸出手去。
“吃肉肉,烤着吃,晒着吃,”孩童的声音在欢快与悲伤中变换着语调,“一步一远无归期,大雪一埋长叹息……嘿嘿嘿嘿……”
“……别过来,别过来,我不要!”酒侍的声音吃紧,保留着最后的意识,极力控制着自己。
手却是不由自主地向那块血肉靠得更近。
另一名酒侍冲上去与之争抢,嘴中念道:“我最爱吃肉,给我,给我!”
公鸭嗓不知从何处跑了过去,与两名酒侍扭打在一起:“哼,何方鬼怪,速速就死!”
大嗓门失心疯似的,一个急蹿冲向小瞎子:“快来,把我射出去,我是这世间最快的箭!”
小瞎子咆哮一声,竟也跟着大笑起来:“嘿嘿,我能看见了,小黑豹能看见了,嗷……”
一时间,场面失控,唯有颛顼尚且清醒。
魔音荡于耳畔,他如鹰眼般的目光落在孩童手上的那块肉上,看清那东西的一刻神识一震。
竟然是人心!
他环顾众人,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拉起,小六站在了他的身后。
“坊主,别担心,我护着你。”
说是护,却是强行拖拽起他来。
“小六!”颛顼立定,并没有被他拉动。
小六回望向颛顼,满目血丝,狰狞的面孔如要吃人,他高喊着听不清的话朝人群冲去。
“小六!”颛顼再一声喊道,却阻止不及,小六与多人动起了拳脚。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颛顼判断这片林中应是有能激发人心欲望之物,或是蛊,或是毒。
是蛊的话说明是巫常氏族所为,若是毒的话,便是幕后还有险恶之人。
不管哪种,当务之急都是要将众人唤醒,否则怕有性命之危。
还好他有准备,手指一弹,将一颗药丸打入小六嘴中。
此乃九曜神君炼制的凝风丸。
小六服了药,打了几个冷颤之后,恢复了神识。
“快,按下他们的风池穴。”颛顼边说边将一个药瓶递给小六,“给众人分了。”
小六应声听命。
见众人服了药安静下来,颛顼神色严肃,道:“正如大家所见,这些人古怪,万不能招惹,我等尽快离开。”
酒侍们闻言惊魂未定,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众人屏气,出迷林前不要吐息。”颛顼下了第一个令。
他站在最前方开路,继续道:“小六你护住左侧,小黑你守住右侧,诸位勿言勿听勿望,且随我走。”
所有人即刻大口吸气,着力憋住,跟着行去。
酒侍们有些武力,但一口气委实支撑不了多久,一个个强压着快要炸裂的胸口,嘴唇乌青也未放弃。
而公鸭嗓却未将颛顼的话听进去,在他看来,一个连“氏族名”都不配之人,见过什么世面,而自己可是上古鼎鼎大名的有巢氏,开天五氏之一,高阳氏那等后来者也比之不及。
不过既然是上古,如今说句日暮穷途也不为过。
九州几大神族早不拿他们当回事,只有他们还在过去的荣光中自得。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壮汉、妇人和老者这时也跟了上来。
两把大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众人的心跟着咯噔咯噔狂跳。
公鸭嗓的眼神落在壮汉身上,神情越发乖张,不知在哼唧什么。
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瞳孔上倒映着一个画面:
两名孩童正在啃噬他流血的双腿,舔舐着鲜血的舌头从嘴唇上划过。
幻觉作祟,连带他觉得腿上如负千斤,全身犹如鬼压床般,终是忍受不住狂躁地喊出了声:“滚开,给老子滚开……”
被这一声打断,众人知道刚才憋着的气算是白费了。
“胎神!”一句句埋怨劈头盖脸地朝他扔去。
被鲜血的幽香吸引,两名壮汉提着刀向公鸭嗓直奔而去。
“救我,救我。”应激之下公鸭嗓的腿能动了,他先是躲到大嗓门身后,大嗓门像甩狗皮膏药般甩开了他。
他又往小瞎子身边跑,想到一个瞎子能做什么,于是转往颛顼处,又想他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拖累自己。
惊慌间兜兜转转,不知去向,突然,脚下一软,狠狠摔了一跤。
孩童拿着血心,在公鸭嗓身侧蹲下,公鸭嗓拖着腿往后缩,他的呼吸急促,看着小孩手中的心脏,鲜血一滴滴落到腿上,和他腿上的血融合,他全身打了一个寒颤,汗珠浸满额头。
“不要慌乱,闭气。”颛顼对公鸭嗓道。
但他已然进入了恍神状态,完全没有理会。
就在这时,惊天一幕发生。
“哼,小鬼,不就是吃肉吗,以为我不敢,我偏吃给你看!”公鸭嗓吓极,忍无可忍,双手齐出抢过小孩手中的血心。
颛顼厉声喊道:“不可!”
同时脚上踢出一个石子想给他打掉,却是被小孩挡了下来。
血染满了公鸭嗓的手,那颗心似活的般在他手中跳动。
他一点点将之移向唇边。
血沾了他一嘴,看起来恶心又瘆人。
他眼睛失神,表情却还透着不屑与愤怒,恶狠狠看着眼前的孩童。
牙齿在血心上磨蹭着,磨蹭着……
吃到一半,不料另半块血心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他捂着胸口,痛苦地哀叫起来。
众人直盯着他,一刻都不敢眨眼。
只见他,他将自己的手伸进了胸口,“唰”的一声扯破衣服。
而后五指用力,活生生撕开了胸膛,挖出了一个血红色的东西,那是他自己的心脏。
他双手捧着,如供奉般恭敬地献给身前的孩童。
孩童接过的瞬间,公鸭嗓骤然闭眼。
由于死得太过痛苦,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样。
颛顼摇了摇头,原本他已服下“凝风丸”,只要闭气凝息走出迷雾,便能相安无事,终是被自己的无知与狂妄害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接下来的处境更艰难了。
只见孩童拿着公鸭嗓的心脏,凭空变出一个满是血污,又脏又破的布袋,将之装了进去。
众人瞠目,该不会整袋都是人心吧?
还没等他们回神,两名壮汉继续走来,酒侍们也顾不得此前推着的木车了,赶紧躲到颛顼身后,闭气,甚至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既然已经开光见血,想来这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了。颛顼当机立断,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自己手心一划,鲜血簌簌流出,他大手一挥,向怨灵洒去。
几个怨灵闻到血的味道,深深吸了一口,垂涎地看向颛顼。
颛顼随之给小六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带人快走。小六看着颛顼手心的鲜红,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颛顼神情严肃,向小六扬首指了下方向,小六无奈地从了命。
必须先引开他们,颛顼往另一侧跑去,故意将血洒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大口呼吸着。
很快,包围众人的怨灵,包括两名提刀的壮汉,已经来到了颛顼身边。
前面是他们一家居住的茅屋。
其实即便没有公鸭嗓的事,他也会找个由头留下去瞧上一瞧。
巫常氏灭族的线索或还在他们身上。
颛顼朝茅屋跑去,一家子紧跟其后,两名孩童跳跃着,眼中怒火喷发,仇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那鼓瞪的双眼,拧紧的眉目,斜歪的小嘴,看起来又可怖,又可笑。
他们不过也和贝儿一般年纪,不仅被害,还异化成怨灵,凶手果真是狠毒。
既然知道了此事,颛顼打定主意,其中恩怨必要查个明白。
他在孩童追来之前进了茅屋,顺手将门关上。
扫视了一眼,见屋中除了桌柜外,没有像样的陈设,生前的日子想必也是清苦。
矮桌上一叠竹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快速拿起一看,上面鬼画桃符般写着几个字,一眼认不出也没工夫研究,他顺手将之揣入了怀中。
门外发出咚咚的声响,一声,两声,随即哐的一声连同房梁一起垮塌。
两名壮汉提刀而来,目露凶光,直盯着他,两把刀的光影倒映在他的眸中。
要从这些人手下逃脱于他不难,可他必须周旋以寻找线索。
棘手的是不知道此中是否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因此万不得已他不能招呼“咩咩蚊”,只得硬着头皮躲避。
刚躲开壮汉的刀,不料两名妇人又紧随而上。
一人将被褥高高甩起,一人手中幻出丝线,丝线飞出,似一支支利箭。
颛顼眉头一皱,身法却是不乱。他拿起身旁的罐子向被褥打去,趁机旋身蹲下,掀翻桌子,挡住了索命的飞丝。
壮汉上前,横刀将桌子破开。
颛顼飞快地跑到后门,在被褥、丝线和砍刀再一次向他袭来时,将门“啪”地关上。
出了那道门,来到茅屋后的院外,他观察着四周动静,没发现有埋伏者或者其它诡异之处。
一个想法冒上心头。
若有人知道他就是颛顼,要设局拿他,怎么会只安排一些蛊毒和怨灵动手。
婚宴这一重头戏还未开始,说明这里的怨灵不是特意针对他的。
只因他们连同大嗓门和公鸭嗓来时在路上耽搁了,最后才上得山来,误入了此地。
设计这一处的目的,更像是要堵住所有人下山的去路。
想明白此中疑点,颛顼松了一口气,他准备先离开再说,抬步瞬间看见身前一人已将去路挡住,杀意腾腾地盯着他。
正是这家中的那名老者,他才是此间最难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