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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童音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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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颛顼正带着小六和随行们跟来,他没注意听小瞎子几人的谈话,而是边走边在脑中整理这段路上的见闻。
目前看来观礼之人不下百族,近千人的规模果真是干大事的阵仗。
成婚之人会是巫常氏姜榆吗?他又有何企图?如果不是他,那是杀巫常氏的凶手吗?他们又是何等目的?这背后隐藏之事太多,他暂时无从判断。
蜀山氏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当今天下,和他能攀上关系者,不过四大氏族。
轩辕氏乃先帝君,他祖父,已作古。
青阳氏,是他父母双亡后,养育他的伯父,也已被巫祖杀害。现任君长蟜极,坊间传言其脾性怪异,和他从小势不两立。
还有蜀山的统治者西陵氏,原本是青阳氏正妃之子,却只继承了他阿娘母家之位,是个不爱江山爱爬山的君长。
再者就是蜀山氏,他娘亲的母家,和他关系也算亲厚。
对方盯上蜀山氏的目的,无非两个,要么是承云,要么是他!
但他是否真还在世,不过是几百年来的传言而已,他确定对方亦无定论。
若要探个究竟,最简单的方式,便是直接抓了蜀山氏以作要挟,如果他活着绝不会放任不管。
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掉蜀山氏少宗主,并让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是个引子。
目的是给他传递消息,若不现身,这场婚宴便会成为所有蜀山氏之人的葬礼。
所以要抓住凶手,还得找到这场婚宴的始作俑者。
此中关系只要稍微一想都能知晓,九州神族还愿意来掺和,不得不说这些人也是心怀不轨的。
如若承云真的出现,他们岂非都有抢夺到手的可能,青霄直上的机会就在眼前,又怎会放弃。
但也还有一种可能,对方邀请他们来的目的不是当座上宾,而是陪葬者。
赌的便是他是否会对那些人见死不救?
蜀山氏和这些人,便是两套筹码。
想着此中或存在的关系,颛顼看向周围经过之人。
这些人都颇为年轻,大多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三五成群嬉笑着,聊着碧玉春及各自家乡的逸闻趣事,好不快意。
而事实上,他们多是族中不受重视或者被排挤之辈,才会不惜冒着狼入虎口的风险到此。
包括方雷氏的俊公子亦然。
要是他被诈出,这些人中有多少会毫不犹豫地对他拔刀相向呢?
以及,阿唤她会来吗?是不是也在拔刀者之列呢?
颛顼想到阿唤,心下一软,立即摇了摇头,看向那渐渐被乌云遮盖的群山深处,默然道:
“好一个请君入瓮,一石三鸟之计。”
前方,公鸭嗓仍在高谈阔论,对锦衣公子之死妄加揣度。
大嗓门眉头紧锁,仍是心存疑惑。
他道:“此事若真如此复杂,牵涉蜀山氏,更关乎帝君,西陵氏君长岂会坐视不理?”
“哼!”公鸭嗓语带讥诮,“西陵氏君长昏聩无能,给他十个脑袋也参不透其中玄机!”
“你——!”大嗓门不满,正要回怼,被小瞎子打断笑道,“大人物间的博弈,岂是我等一般人能窥见全貌的!”
“哼,穷乡僻壤,果然见识短浅!”
几人吵嚷之时,颛顼已缓步走来,小瞎子见状忙与对方作别。
大嗓门没走,拉了公鸭嗓到人群前:“既饮了贵坊美酒,自当略尽绵力。”
说罢挽起袖子,走到装满酒坛的木车后推了起来。
“酒友客气了。这些粗活,岂敢劳烦世家公子?”小六拱手婉拒。
大嗓门又道:“不劳烦,搭把手而已。”
公鸭嗓一脸倨傲:“要帮你自己帮。我家宗长有头有脸,知道我与乡野小民为伍,定会责备我丢了整个氏族颜面?”
大嗓门怒极反笑:“呵!倒要请教,你家宗长是何等尊贵人物?”
“狂妄!”公鸭嗓不满被对方揶揄,顿足大喝一声,“竟敢轻视我家宗长?今日定要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大嗓门再次将袖子挽高:“来呀,看谁敢在西陵氏的地盘挑事。”
小瞎子急忙上前周旋:“二位酒友切莫伤了和气。碧玉春改日设宴再叙,今日人手已足,不劳费心。”
“当真不用啊?”大嗓门仍旧不甘。
小瞎子作揖含笑:“改日再会,改日再会。请!”
大嗓门这才悻悻地拱手道:“也罢,后会有期!”
二人走远,颛顼一行人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爬上了山顶,成了最后一批上去的。
山顶的一处平地上,矗立着一块高约十米的石碑,上书“大相岭”三字。
碑后是用大石堆砌而成的一座堡垒,大门内有一些茅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这里原本是巫常氏族民们生活的地方,现在已凋零不堪。
几人往里走,一阵浓雾从茅屋附近飘来,朦胧了视线。
“好怪的雾!”小六觉得背心一凉,和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小心,走快些。”小瞎子闻着气味不对,提起了精神。
颛顼没有说话,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着每一个微小的动静。
隐隐约约中,一个孩提的声音响起,时有时无,时远时近。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竖耳聆听。
声音越来越近,就像在每个人的耳旁轻语。
“红盖头,白幡绸,吃饭要把残命留……”
荒山野岭,莫名的童声,似嬉笑,又似招魂。
细细听辨,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残命留,吃肉肉,晒着吃,烤着吃,一步一远无归期,大雪一埋长叹息……”
众人心下顿时毛骨悚然,小六喊道:“谁,谁在装神弄鬼?”
过了好一会儿,无人应答,却见在那浓雾深处出现了一些残影。
是人是鬼?
颛顼凝神,眼眸深锁,一道眸光直射而出。穿越浓浓迷雾,看清了那些模糊的残影。
几声“救命”呼叫传来,这声音与方才的童音不同。众人望去,只见大嗓门搀扶着公鸭嗓,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颛顼见来人,眼神所看方向却是二人的身后,谁在追他们,以至于惊慌至此。
小瞎子循声迎去:“二位酒友,发生了何事?”
“有鬼,那儿有鬼!”大嗓门面色苍白。
“鬼……”酒侍们打着冷颤,好似吹在身上的风都透着一股阴森。
“他受伤了!”小六盯着公鸭嗓的脚道。
“自己摔的,不碍事,就是瘸了而已。”
公鸭嗓正欲开口,大嗓门就抢先为他答道,要说他没半点幸灾乐祸是不可能的。
“哼,我若是瘸了,也定让你半身不遂!”公鸭嗓没好气道。
大嗓门一脸不屑:“你这人,好心当作驴肝肺,活该!”
“哼,你找打?”
话说二人抢先走后,又在路上跟别人聊了起来。结果公鸭嗓没留意脚下积雪,一步不慎,差点滑下悬崖,幸好被大嗓门拉住才不至于命绝于此。只是他的腿连同厚厚的裤子都被划破,血染了一脚。
大嗓门还算有良心,带着他慢慢行去,走到这片茅屋时,本想去村民家寻个清水、草药处理伤口,结果进去就被吓得肝胆掉了一地。
“看那儿……”大嗓门指向不远处道。
眼前一片浓雾,众人虚着眼却也看不真切。
突然,一阵风吹过,近旁的浓雾被吹开,几个身影出现在一座茅屋前。
其中有两名壮年男子,两名少妇,一名老者,两名孩童。貌似为三代同堂,远见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细细观之,只见壮年男子一人在磨刀,一人在劈东西。磨刀人手中的刀看起来锋利无比,刀刃比雪还要亮堂。
劈柴者,一脸凶神恶煞,一刀下去,一些貌似骨头的东西被大卸八块。
其余两名妇人一个同老者在织机前劳作,手一直忙碌着,手下却空无一物。
另一个妇人则在晒被子,她将发霉腐烂的被褥在雪中铺开,沉醉地闻着上面的味道。
剩余的两个孩童,一男一女,此时正在雪中追逐嬉戏。
他们手中拿的不是雪球,更像一团带血的肉,口中正唱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童谣。
再看这群人的装扮,这寒冬腊月,他们穿的竟然是单薄的短衫麻裤,脚上踩着露趾的草鞋,在孩童跑过的地方,雪地上却没有一个脚印。
好不吓人!
在场之人纷纷靠近彼此,颤抖的双腿不敢移动一步。
颛顼收紧视线,瞧见了藏在那些族人手臂上的纹身,左右各一只青色和赤色的烛九阴。
一家子没有半点活人气。
颛顼凝神一吸,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怨灵!
六界众生皆有“灵”,是在其修习过程中或死亡瞬间,幻化出的“异魂”。
有善灵、恶灵、游灵之分。
善灵,乃历化者修成,而后方能成神。
恶灵有怨灵、凶灵与极阴灵之别,皆是因怨念而生。
最特别的是游灵,存于虚空之中,无生无死,会在某种契机中出现,缠着颛顼的“鬼火冒”就是此类。
颛顼不禁蹙眉,莫不是巫常氏八百死者都变成了怨灵?那便难对付了!
不对,此中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他看着那些人的穿着,找到了关键。
当时巫常氏被灭族时是冬日,为何这几人皆是夏日的装束?
还有虚咸作为堂堂国主都得寄生于烛九阴之上才能异化,而且只能维持数个时辰,这几人却是完整人身,这极不寻常。
他们的死因或还有蹊跷,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眼前的浓雾模糊了颛顼的双眼。
又是一阵阴风袭来,怨灵一家悚然出现在众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