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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课程   走廊另 ...

  •   走廊另一头,希尔被翻身的动静惊醒。

      黑暗里,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碰了碰他垂在床沿的手指。他偏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奥伦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窝里站了起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瞳孔在暗处亮得像两枚被擦亮的铜币。
      从窗外撒下的月光照亮了它。
      这是一头细犬,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动着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它在预警。

      第一声撞击炸开了凌晨的寂静。重物砸在大门上的闷响。紧接着警报响了,尖锐而短促,只持续了两秒就被切断——有人事先破坏了主控线路。

      希尔从床上翻身而起,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配枪,熟练地拉开保险。奥伦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到了门边,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走廊的方向,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

      希尔贴在门边,用肩窝抵住门框。

      走廊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更杂乱,更急促。有人在喊“封锁后门”,有人在呼叫支援。

      奥德里奇在书房里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配枪。枪柄的皮革护套已经磨出了他掌心的形状。

      第一波袭击发生在书房外的走廊。奥德里奇没有等他们冲进来,他推开门的同时已经判断出了最近一个目标的位置,扳机扣动,那人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短管爆能枪。

      希尔在走廊另一端。他的配枪型号适合近身,他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混乱的间隙里。有人从侧翼冲过来,他侧身格挡,枪柄砸在对方手腕上,随后补了一枪,再迅速退回墙后换弹。

      奥伦比他先动了。它从门缝里挤出去,无声无息地蹿进走廊的阴影。希尔听到了第一声惨叫一个男人的声音,撕心裂肺。然后是第二声。
      细犬的牙齿咬进了某个袭击者的小腿将义体直接扯了下来,在那个人弯腰去拔刀的时候,希尔从拐角闪出来,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

      他贴着墙根穿过交火区域,在拐角处踩到了碎玻璃和翻倒的花瓶底托。
      大厅已经被几个覆面的袭击者占据,火力压制让府邸内的守卫一时无法靠近。
      希尔看到了父亲的书房门开着,奥德里奇站在门口,肩头被弹片擦出一道还在冒血的口子,但他还在开枪。父子俩隔着交火区域对视了一瞬,奥德里奇朝他打了个手势。

      希尔赶到新夫人卧室时,似乎是把这里当作了元帅的卧室,地上满是尸体袭击异常猛烈。
      袭击者已经破门而入。他开枪放倒了第一个。细犬从他脚边蹿出去,咬住了第二个袭击者的手腕,那人惨叫着松开了手里的枪。

      新夫人站在床边,身上还披着睡袍,手里举着一把能量枪——阀门甚至没有打开。她看到了希尔,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别过来”,或者“救救我”,或者只是本能地想叫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颗流弹穿过破碎的飘窗,以近乎直线的轨迹击飞向她。
      “小心!”
      希尔拉着她躲开,紧接着又是几发流弹。
      一颗失去目标的跳弹,撞在墙壁上改变了一次轨迹,然后在她的颈侧刻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天花板上被震碎的水晶吊灯,那些碎片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头上、敞开的睡袍领口上。
      而希尔当时就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她倒下。
      希尔扑过去按住了她颈侧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他的手指很快被染成了深红色。一阵眩晕感涌来,已经二次分化的他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

      细犬蹲在他脚边,脚下是一个被它咬断脖子的刺杀者。

      奥德里奇清完最后一波袭击者赶到时,看到的是儿子跪在血泊里,两只手死死按住自己新婚妻子的颈部。脚边蹲着那条细犬的尾巴扫着希尔的鞋子。

      落地窗的铝合金框架扭曲变形,冷风从破口灌进来,把半片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医生还有几分钟到。”副官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已经有脚步声往这边跑了。

      奥德里奇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裹住妻子还在轻微发抖的身体。

      希尔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按在那个已经不再往外涌血的伤口上,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做任何事的时候,只是没有松手。

      细犬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温热的、湿润的鼻息落在他手背上。希尔终于松开了按着伤口的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了细犬的吻部。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奥德里奇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和那条狗。他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希尔在这座花园里对他说的话:“我想养一只金色眼睛的小狗。”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孩子的任性。现在他知道,希尔要的不是狗。是另一样他没有得到的东西。

      “今晚的事,”奥德里奇开口,声音低沉,“不是普通的袭击。联邦通过了支援帝国的议案,有人不希望。”

      希尔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硝烟中冷得像两块冰。

      “谁?”

      “我没有证据。”奥德里奇说,“但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有些人不会遵守规则。他们不会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他们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来,会从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希尔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新夫人苍白的脸上。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你要变得比他们更快,”奥德里奇说,“比他们更狠。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希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父亲。”
      他低下头看见脚边的奥伦。细犬仰着头,金色的眼睛映着破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点。

      每次看到这双眼睛,他都会想起那个人。那个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的黑发孩子。

      今日的无能为力和没有得到的欲望在烧灼着他的胃。

      第二天早上时元醒来的时候,夜莺夫人已经坐在窗边看文件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是他熟悉的旧长裙,领口遮住了后颈。
      好像昨晚那个带着一身陌生气味回来的人不是她。他没有问,只是照常去花园剪了鸢尾,换了水,把花瓶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他端着早餐盘回到自己房间,把终端亮度调到最低,开始了他给自己安排的早课。
      这几天是时元难得清静的日子。时怀轩已经回军校了——他那位严厉的长兄一走,整个宅邸的空气都松快了几分。
      时厉好不容易从哥哥的魔鬼训练中解脱出来,本想好好摸几天鱼,结果被夫人按在书房里,每天对着课坐满六个钟头。
      时元有一次经过书房门口,从门缝里看到时厉撑着下巴对着满屏代码,脸皱得像被人强塞了一口没加糖的柠檬。
      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了,没有笑出声。
      宅邸另一侧,夫人对时厉的学业偶尔也会走神——她最近的心思似乎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时元有一次去夫人院里领这个月的衣料配额,在走廊拐角听到管家压低声音对夫人说“投票已经通过了”和“您父亲那边昨晚来了加密通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暂时不要告诉时厉,等他考完再说。”
      时元没有停留。他知道这不是他应该听的事情。
      时家好像笼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但暂时还没有渗到他的生活里。
      没有人有空管他。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蜷在母亲书房的小板凳上,把这块巴掌大的全息屏调成静音,用它教的东西给自己填补空缺。
      他开始系统地学习天马星系生物图谱。
      ai老师一板一眼地开始讲解。
      时元像是海绵一样把这些知识整理吸收。
      天马星系是联邦和帝国所在星域的共同源头——一个已经在一千多年前的超新星爆发中被摧毁的古星系。
      它的遗迹至今仍是虫族最偏好的栖息地类型:高能辐射残留、丰富的重元素矿藏、以及被超新星冲击波撕碎的行星碎片带。
      虫族不是天马星系的原生物种,但它们在那里找到了最适合繁殖的环境,因为虫族的生物能感应频谱天然会对高能辐射产生趋附反应——辐射越强,能量越密,虫族产卵的频率就越高。
      这也是为什么虫族一旦突破某道防线,就会迅速铺满整个行星:它们繁衍速度太快了。核弹也不能完全毁灭它们,反而助长它们。
      终端上的全息图演示了一只标准虫族工蜂的生命周期。从卵到幼虫到蛹到成虫,整个过程可以短至七天。

      接着是历史资料。联邦和帝国的分裂战争打了将近百年,背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路径。
      帝国以精神力为立国之本,皇室和贵族血脉的精神力等级普遍远超常人,能驾驭评级是S级以上的生物机甲——这种机甲不是机械制造,是与驾驶者的神经直接链接,没有足够精神力的人光是坐进驾驶舱就会被反向噬伤。
      帝国以超S级机甲为国之重器。
      联邦没有皇室,没有精神力崇拜,取而代之的是将AI技术和机械改造推向极致——他们制造能被普通人驾驶的机甲,能替换的义肢,能批量生产的仿生人士兵。
      然后时元点开了基础生理知识模块。
      他本想查一些关于alpha的知识,几天前时怀轩已经成功二次分化成了A级alpha,二次分化普遍出现在十八岁之前。只有二次分化成功,他才有资格站在父亲面前,才能保护妈妈。

      想到昨晚的母亲,手指却在目录页停了一下。有一个章节标题写着“Omega生理与分化”,旁边标注着“基础必修”。他犹豫了片刻,点了进去。

      他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按了暂停,把终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维持着这个姿势又坐了几分钟。

      屏幕上的页面停留在一行字上:进入成熟期后,Omega会出现周期性生理反应,常伴有体温升高、精神力敏感度增强、腺体活跃化等表征。

      他第一次读到这段时其实并不完全理解——直到后面更多不合时宜的细节涌进来:关于生育的器官,关于终身标记,关于Omega在信息素压制下无法反抗——按照课本的描述,除非提前使用抑制剂或已经被永久标记。
      他想到了永远和他隔了一条界限的夜莺夫人。

      时元心如乱麻,翻了一页,屏幕上的内容变了。

      “帝国与联邦对Omega的管理制度对比”:

      帝国的部分写得很长。时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帝国法律规定,所有Omega在分化后必须进入白塔接受统一管理。Omega在白塔内接受教育、礼仪训练和匹配评估。十六岁后,匹配系统会根据基因适配度为Omega分配Alpha。匹配结果具有法律效力,Omega无权拒绝。帝国不允许Omega使用抑制剂,理由是‘自然的分化不应被药物干预’。未经匹配标记的Omega不得离开白塔,不得参与军事、政治、科技等领域的职业活动。”

      时元的指尖在“无权拒绝”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联邦的部分短得多。

      “联邦□□(联邦历2100年)废除强制匹配制度。Omega享有与Alpha、Beta平等的受教育权、工作权和婚姻自主权。抑制剂合法,可在药店凭身份证明购买。匹配系统仅作为婚恋参考,不具有法律效力。但联邦不禁止私人机构提供匹配服务,部分上流阶层仍存在‘高匹配度联姻’的传统。”

      他一边看一边做笔记,这样也许就能帮上妈妈。

      学习的日子令他快乐,时厉也没有打扰他。

      时元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他长大。
      然而一场灾祸猝不及防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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