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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外出的夜莺夫人 一个挂着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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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挂着外交事务委员会胸牌的议员慢悠悠地说,“现在连前哨行星的龙翼第一军团的防线都快破了,说明什么?说明帝国皇室的血脉已经衰败了。一个靠血缘维系的政权,迟早会被历史淘汰。”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低笑。帝国大使馆的人脸色铁青,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脸去不看那个方向。
夜莺夫人站在大厅侧门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后勤文员灰色制服。
她的目光从议事桌上移开,扫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安保系统的网格图和巡逻换岗的时间节点,绿色光点代表正常巡逻,红色闪烁代表即将换班的缺口。
她每隔几分钟就扫一眼,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议事桌的方向。她的手指在终端侧面的快捷键上悬着。
如果外围的巡逻提前交班,她还有时间通知潜伏在走廊另一端的人转移。如果主战派那位老议员在休息时间被单独约谈,她还有时间切断监听系统被逆向追查的链路。
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加密频道的新消息。频段属于是帝国的,但加密方式不是帝国情报部的标准协议。是她和某个人之间专用的私密信道——二十年了,那个信道从未被使用过。
她低下头。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码——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方式:
“芙蕾妮。前哨即将失守。别来找我。”
她的呼吸没有变化,但她攥着终端的指节白了。
“你一定要拿到那颗种子,我把它藏在老地方。”
然后,信号断了。
夜莺夫人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他回答。
大厅里的辩论还在继续。主战派的将军站在全息投影前,用激光笔在星图上画出一道道攻击路线,唾沫横飞地说着“联邦的荣耀”和“人类的未来”。
帝国大使馆的人不再试图辩解了,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
夜莺夫人目光扫过大使身后的人,知道本次密信内容到此结束。
她把终端扣回手腕上,重新扫了一眼安保网格图。巡逻换班还有九分钟。
议会大厅的全息投影墙上,前哨行星的实时战报还在播放。画面在虫族孢子云的电磁干扰下剧烈抖动,断断续续地传来前线指挥中心的最后通讯。
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沉稳的、带着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冷,但仔细听,能听到背景里虫群嘶鸣的杂音正在越来越近。
“……前哨指挥中心,最后一次呼叫。虫族已经突破外围防线。我命令所有幸存平民撤离。军人留下。”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了几秒。镜头扫过指挥中心内部——军装破损的军官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然后镜头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军装是帝国皇太子的制式,肩章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他的脸有一半被阴影遮住,但能看出轮廓——高而直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以及一双紫色的眼睛。
他对着镜头,看了一眼。
“诸位,这是前哨——龙翼第一军团的最后通讯。愿人类永恒,星光永远照亮你们的路途。”
通讯中断。画面定格在那个被阴影遮住半张脸的最后一帧,然后变成满屏的雪花。
夜莺夫人站在侧门的阴影里,金色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更烫的东西——悲愤入骨,化作了沉默的岩浆。
大厅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说“继续讨论”。
投票在午夜之后进行。主战派以微弱优势通过。大厅里爆发出激烈的辩论声,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开始打电话部署下一步行动。
在这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后勤文员退出侧门,沿着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车库,从一个正要下班的女alpha外交官身后无声地靠近——几秒后,女外交官失去了意识,靠在维修管道隔间里。
夜莺夫人从女外交官的包里拿出终端,抬起手。铂金戒指上的微光一闪——那不是普通的戒指,是帝国情报部的微型数据读取器。
数据复制完成。她把终端塞回女外交官包里,把她的姿势调整成靠着墙打盹的样子,然后转身,走进车库的阴影里。
时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蜷在窗台上,脸贴着冰冷的玻璃,怀里还抱着那只机械鸟。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妈妈回来了,站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是热的,不是平时那种冷得像冬夜的温度。
好舒服啊。
他啊呜一声呢喃,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
没想到竟甩下了椅子。
门开了。
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闻到的是一股混杂的气息。
有陌生的alpha信息素,有烟味,有酒味,还有某种密闭空间里闷了太久之后特有的浑浊气味。它们在鸢尾花的冷香上层层叠叠地压着,几乎要把那股他最熟悉的香气完全盖住。
妈妈回来了。
时元抱着那只机械鸟的指节忍不住收紧了。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不喜欢看到妈妈身上有任何不属于她自己的印记。
她总是这样:让他待在一个地方等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陌生气味和新的痕迹。
他怀念妈妈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那时候她的歌声能穿透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她,她是璀璨的星光。可自从来到时家,她再也没有唱过歌,活得就像角落里落了灰的雕塑。
但今晚,他好像看见了夜莺夫人眼中的动摇。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被割裂成碎金,像一面出现了裂纹的镜子。
夜莺夫人知道那个孩子在那里——进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窗台上蜷成一团的黑影,也看到了他现在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么晚还不睡。”
“我在等你回来。”时元说。
夜莺夫人的手在空中停了很短的一瞬。
“去睡吧。”
“妈妈,我可以抱抱你吗?”时元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夜莺夫人一顿,抬手碰到了自己的脸。她一时分不清——这孩子是因为孤独,还是因为看穿了她的破绽,才想要安慰她。
(这里写时元注意到妈妈的停顿)
“对不起,我马上回去睡觉。”
在妈妈生气之前,时元躲回了房间。
他平躺着,睁眼对着天花板,心里反复排着那些自己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他闻到过omega被纨绔子弟欺负后散发出的那种酸涩浑浊的气味,但妈妈带回来的不是那种。她身上没有害怕的味道,换下的衣服上也没有撕裂的痕迹。
但她看上去太累了。
鸢尾花的香气在黑暗中浮动,它告诉他——妈妈在流泪。
而他没办法安慰她。
心中的忐忑和悲伤让他久久无法入睡。
困意终于涌上来的时候,他想的是:等我长大了,那些人的味道就不会再沾在她身上了。
也不要让妈妈再伤心。
奥德里奇从联邦议会回来后没有换下军装。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副官已经等在投影前。兵力部署图铺满了整面墙,加密频道上不断跳出各防区的确认信号。
他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觉得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取决于帝国还能撑多久。”副官如实说。
“帝国撑不了多久了。”奥德里奇把指间的电子笔搁在桌上。
帝国防线崩溃的速度比军部最悲观的预估还快了几天,那些标注着帝国军团番号的坐标点正在全息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他上一次看到帝国情报出现在联邦军部情报局的加密频道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战报上还有指挥官的名字、反击的伤亡数字、边境舰队的调动轨迹。
现在屏幕上只剩下虫族孢子云的扩散模型和帝国平民逃难的舰船信号。
他转身看向窗外,玫瑰园沉在夜色里,看不见一朵花。
“但联邦也还没准备好。”
“帝国既然这么快被冲破,肯定是因为内部出了问题。”
副官把最新的情报简报调出来,“我们安插在帝国的眼线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应该已经殉职。目前只能判断,帝国那边已经失控了。
奥德里奇没有看副官,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黑暗里。联邦与帝国缠斗了近百年,从帝国叛逃的家族和科技巨头至今仍在联邦境内虎视眈眈地垂涎着帝国的疆域与资源。
对于在这所军部长大的任何一个人而言,帝国是敌人也是猎物,是军功章上最亮的那一块。
但奥德里奇想的不一样。
“这里面未必没有莱德拉那群人的推波助澜。还有时家,一群愚蠢的东西。人类应当团结起来。古地球有句话叫唇亡齿寒——帝国不存,即使我们拿到了帝国的资源,谁能保证联邦不会成为下一个?”
副官沉默着。他无法说认同这个判断,从小受的训练就是把帝国视为不死不休的敌人。近十年好不容易签署了和平协约也没有减少对帝国的仇恨。
联邦脱胎于帝国,最初靠抢来的技术和叛逃的人才才得以立国,自建国起无时无刻不在被帝国和他们的爪牙袭击。(这段用词可能要改进)
他不能说元帅是错的——在他还是一个边境孤儿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命签进了这份沉默里。
无论元帅要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他不需要更多理由。
奥德里奇没有等副官回答,只是让他通知各防区明天召开作战简报会。然后他停了一下。窗外有风,吹得玫瑰丛沙沙作响。
那片花园是诺兰生前亲手打理的,如今换了人管,玫瑰还开着,但已经不一样了。
元帅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兵力部署图上。
他感觉到了风雨袭来的前兆,却什么都没有部署,只叫多派人手去夫人那。
他没有时间再给那个孩子慢慢成长了——如果这场风暴最终没能被挡在家门外,那至少希尔要开始提前适应它的温度。刀刃和鲜血会教会他战场上真正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