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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自愚人众的钢铁机甲 城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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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故人
汉城的夜,从未如此寒冷。
火光映照着残破的城垣,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城头之上,黑甲士兵列队如林,他们面甲下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登上城墙。
多托雷。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风衣,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明军撤退时丢弃的辎重、破裂的火炮、还有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伤兵,在火光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好久不见,老朋友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句话送到了每一个正在撤退的联军士兵耳中。
空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城墙上,那个银发男人正负手而立,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多托雷...”
空的手握紧了剑柄。他在提瓦特见过这个人——不,应该说,他见过这个人的通缉令。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代号「博士」。一个为了实验可以牺牲任何人的疯子,一个在提瓦特七国都臭名昭著的恶魔。他建立的“一三七部队”,用活人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那些被注射了不明药物的受害者,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变异、死去。
“旅行者空。”多托雷低头看着城下的金发少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你的名字在提瓦特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在我的重装机兵手下活着撤退的人,不多。”
“你来朝鲜做什么?”空的声音冷如寒冰。
多托雷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仿佛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耐心。
“为什么?好问题。”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开始讲述。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们都知道,我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在愚人众内部,早就待不下去了。皮耶罗那个老顽固,只懂得循规蹈矩;丑角倒是支持我的研究,可惜他太胆小,不敢放开手脚。至于其他执行官——女士在稻妻被雷电将军砍死,散兵不知去向,达达利亚倒是年轻有为,但太冲动,太理想主义。他们不明白,真正的进步需要代价。那些被实验的人,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愚人众科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所以,我离开了。带着我的研究成果,带着我的部队,带着我对真理的追求,离开了提瓦特。”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的联军士兵,那些人正一边撤退一边听着他的声音,脸上满是恐惧与困惑。
“我去了很多地方。至冬、枫丹、纳塔...最后,我来到了这里。”他的手指指向脚下的大地,“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这片充满了野心与欲望的土地。在这里,我找到了一个愿意为我提供庇护的人——丰臣秀吉。”
空的心一沉。
“没错,你们的敌人,日本的太阁殿下,已经与我结盟。他需要我的力量来征服大明,我需要他的土地来建立新的基地。我们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织田信长曾经是我的合作伙伴。可惜,他太急于求成了。他在提瓦特建立了一三七部队,进行人体实验,但那些实验太粗糙,太原始,太...野蛮。而我不一样,我的实验是有计划的,是有目的的,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空。
“月神少女,哥伦比娅。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空摇了摇头。
“她沉睡在挪德卡莱,沉睡在那片冰封的荒原深处,已经不知多少万年。她的力量来自月亮,那股力量足以毁灭整个世界。如果我能唤醒她,如果我能控制她——”
多托雷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丰臣秀吉想征服大明,想征服提瓦特,想征服整个世界。但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真的征服了所有土地,他面对的不是亿万臣民的欢呼,而是更高层次的恐惧。因为那些土地,原本不属于他;那些人民,原本不属于他。他可以用武力征服他们,但无法用武力让他们臣服。而当他们反抗的时候,他需要一支真正能够镇压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手,月光透过指缝洒在他的脸上。
“而我,就是那个力量的提供者。”
城下,一片死寂。
空缓缓开口:“所以,你利用丰臣秀吉,利用愚人众的科技,利用月神的力量...你想统治整个世界?”
多托雷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统治。统治太麻烦了,要处理政务,要安抚民心,要平衡各方势力。那不是我的兴趣所在。”
他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与空对视。
“我只想研究。研究力量的本质,研究生命的奥秘,研究这个宇宙的真理。而为了研究,我需要资源,需要土地,需要不受约束的权力。丰臣秀吉给我这些,我就帮他。等到他不需要我的时候,或者我不需要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多托雷直起身,整了整衣领。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我还有事要办,不能陪你们玩太久了。”
他转身,走向城墙上的一处平台。平台上,停着一架银白色的飞行器,外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滴,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月光和火光。
空大喊:“你要去哪?”
多托雷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挪德卡莱。去唤醒那位沉睡的月神。等你们打到日本的时候,或许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踏入飞行器,舱门无声合拢。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飞行器缓缓升空,银白色的外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城墙上,多托雷的身影透过舷窗,最后看了空一眼。
“再见了,老朋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活着。”
飞行器加速升空,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城头之上,一名身材魁梧的黑甲将领目送飞行器远去,然后转身面向城下的联军残部。
罗德特卡马。
他的铠甲比其他重装机兵更加厚重,肩甲上镶嵌着金色的纹章,面甲下透出猩红色的光芒。他的身后,数十台小型履带机甲正缓缓驶上城墙——那些机甲体型不大,如同一个个金属乌龟,但顶部装着的连发机炮在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冷光。
“目标确认。”罗德特卡马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低沉如闷雷,“追击。不留活口。”
履带机甲开始加速,从城墙上冲下,越过护城河,向正在撤退的联军尾部扑去。机炮开始咆哮,火舌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刺目的光痕。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打在撤退的人群中,泥土飞溅,血肉横飞。
“快跑!快跑!”空嘶声大喊,转身冲向那些落在最后的伤兵。
刻晴的雷光劈在一台机甲上,机甲晃了晃,继续前进。申鹤的寒冰冻住了另一台机甲的履带,那台机甲原地打转,但很快更多的机甲绕过它,继续追击。
夜兰的丝线缠住一台机甲的机炮,用力一拉,机炮歪向一侧,打偏了方向。但另一台机甲已经绕过她,直扑空的身后。
“空!小心!”
甘雨的箭矢射中那台机甲的观察窗,箭矢卡在玻璃上,没有穿透。机甲继续前进,机炮对准了空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
不是鸟,不是箭,是一个人。
那人从城墙上方的黑暗中荡下,手中握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双股剑——永乐剑。剑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斩过那台机甲的炮管。“咔嚓”一声,炮管连同机炮一起被斩断,断口处火花四溅。
机甲的操作者显然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翻身落在机甲顶上,从腰间取出一颗黑黝黝的铁球——震天雷。
拔下引信,塞进机甲的观察窗缝隙。
然后纵身跃下。
“轰——!!!”
震天雷在机甲内部爆炸,火光从每一个缝隙中喷涌而出。那台几吨重的铁家伙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火,一动不动。
尘埃落定。
空抬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赤哲。
万历剑圣,辽东龙五将之首,那个在碧蹄馆与宫本武藏大战数百回合不分胜负的男人。此刻,他正站在那台报废的机甲上,双剑在手,衣袂猎猎。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从容,仿佛刚才斩断的不是钢铁机炮,而是一根枯枝。
“何大哥!”空大喊。
何赤哲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来得不算晚吧?”
话音刚落,更多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
茗琅的□□横扫,一刀斩断一台机甲的履带,那台机甲失去平衡,侧翻在地。李宝桐赤裸上身,双锤砸在一台机甲顶部,将整个炮塔砸得凹陷下去。曲首鸽的陌刀从机甲的侧面切入,精准地刺入观察窗的缝隙,将内部的操作者刺穿。宋征仪的双刀如灵蛇般游走,专攻机甲的关节处——履带连接处、炮管旋转机构、观察窗边缘,每一刀都精准致命。
辽东龙五将,全部到齐。
“弟兄们!”何赤哲高声道,“让这些铁疙瘩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的功夫!”
“杀!”
五人的身影在机甲群中穿梭,刀光剑影,火花四溅。他们的刀法不是蛮力,而是技巧;不是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机甲的薄弱环节——观察窗、关节、散热口、弹药舱。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家伙,在这些刀法精妙的武学大师面前,如同被解牛的庖丁一刀刀拆解。
一台机甲被斩断炮管。一台机甲被砍掉履带。一台机甲被刺穿观察窗。一台机甲的弹药舱被引爆,炸成一团火球。
罗德特卡马站在城墙上,猩红色的目光透过面甲盯着何赤哲。
“有意思。”他缓缓走下城墙,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他的铠甲比其他重装机兵更加厚重,肩甲上那两排金色的纹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但更多的将领注意到的是他腰侧那个黑色的皮套——里面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管火器,不是日本人的火绳枪,也不是明军的鸟铳,而是某种更加精密的、用金属和塑料制造的现代武器。
何赤哲也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
何赤哲跳下报废的机甲,缓步向罗德特卡马走去。双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步伐从容如闲庭信步。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一片空地,就连那些还在挣扎的机甲也停止了攻击,仿佛连机器都感知到了那股无形的杀意。
“你是他们的头?”何赤哲问。
罗德特卡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那是一柄精钢打造的太刀,刀身狭窄修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谁都知道,他的杀招不在那柄刀上,而在腰间的皮套里。
何赤哲也看出来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皮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用你的火器?”
罗德特卡马终于开口:“你不配。”
何赤哲笑了。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同时动了。
罗德特卡马的身形出乎意料地快。那身厚重的铠甲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太刀如毒蛇出洞,直刺何赤哲的咽喉。何赤哲侧身闪避,右手剑格开刀锋,左手剑横扫他的腰际。
“铛!”
罗德特卡马以刀柄格开左手剑,同时一脚踹向何赤哲的膝盖。何赤哲跃起避开,人在半空,双剑齐出,斩向罗德特卡马的双肩。
太刀上挑,格开双剑。
两人落回地面,相距三步。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第二回合,罗德特卡马主动进攻。太刀舞成一片光幕,刀刀不离何赤哲的要害。他的刀法没有花哨,每一刀都简洁到极致,却凌厉到极致。那是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杀人术,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意。
何赤哲的双剑却更加灵动。他不再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以巧破拙。左手剑格挡,右手剑反击;右手剑佯攻,左手剑偷袭。两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逼得罗德特卡马不得不分心应对。
第五回合,何赤哲的左手剑在罗德特卡马的肩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第八回合,罗德特卡马的太刀擦过何赤哲的左臂,带起一串血珠。
第十二回合,两人同时后退,喘息对视。
罗德特卡马的目光透过面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他意识到,单凭刀法,他杀不死这个人。
手按上了腰间的皮套。
何赤哲看到了。
他看到了罗德特卡马的手指扣上皮套的搭扣,看到了他的肩膀微微下沉——那是拔枪的预备动作,看到了他的重心向后移——那是为了抵消后坐力。何赤哲的眼睛亮了。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向前冲。
罗德特卡马拔枪。那柄精制的半自动手枪从皮套中抽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何赤哲的胸口。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但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
因为何赤哲的右手剑已经到了。
剑光一闪,罗德特卡马的右手腕连同手枪一起飞起。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黑色的铠甲。罗德特卡马发出一声闷哼,左手本能地去抓腰间的短刀——
左手剑也已经到了。
剑光再闪,左腕飞起。罗德特卡马的双臂齐断,踉跄后退。他的面甲下传来粗重的喘息,猩红色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想喊,想命令那些机甲开火,想叫城头的重装机兵支援——
但何赤哲没有给他机会。
第三剑,刺穿面甲,刺入口腔,刺穿后脑。
罗德特卡马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跪下。
何赤哲抽出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他没有再看那个跪倒的身躯,而是从腰间取出一颗烟雾弹,拔下引信,扔在地上。
“走!”
浓烟滚滚,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空扶着受伤的刻晴,甘雨背着昏迷的香菱,夜兰拖着茜特菈莉。八重神子的狐尾只剩两条,却依然撑着胡桃不让她倒下。申鹤在最前面开路,寒冰冻住地面,让追兵的履带打滑。
何赤哲断后,双剑在手,目光如炬。
浓烟中,隐约传来重装机兵的追击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辽东龙五将紧随何赤哲身后,茗琅的□□上还在滴血,李宝桐的双锤沾满了机油和铁屑,曲首鸽的陌刀刀尖已经卷刃,宋征仪的双刀豁了几个口子。
但他们都活着。
活着,就够了。
开城方向,火光渐近。那是联军的接应部队,是还在等待他们归来的战友。
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汉城的方向。城墙上,多托雷的飞船早已消失,只有那些黑甲士兵和履带机甲还在黑暗中游弋,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魔。
“多托雷。”
这个名字被他咬在齿间,如同刻在心上的伤疤。
“我一定会回来。”
开城的城门在望。
李如松站在城门口,亲自迎接这些九死一生的战士。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墙上,初升的朝阳刺破云层,将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战争,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天,他们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能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