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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成梁讨伐战 血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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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仇·龙起
辽东,建州左卫。
夜色如墨,将连绵的山岭染成一片漆黑。只有山脚下几间破旧的木屋还亮着微弱的灯火,那是努尔哈赤的栖身之所——所谓“建州都督”的府邸,不过是一座稍大些的院落罢了。
努尔哈赤独坐院中,面前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石上放着一柄刀,刀身不长,却锋利异常。那是他父亲塔克世留给他的遗物,刀柄上还残留着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血迹,如同抚过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父亲...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夜风中的叹息。
三日前,李成梁的大军血洗古勒城。他的父亲塔克世、祖父觉昌安,被明军当做叛乱的阿台部下,在乱军中被斩杀。尸体被拖到城门口示众,头颅被割下送往辽东总兵府邀功。
而他,努尔哈赤,甚至不能去收尸。
“父亲常说,李成梁是个英雄。他说,跟着李成梁,女真人就有出路。”努尔哈赤的声音开始颤抖,手指紧紧攥住刀柄,“可那个‘英雄’,杀了您...”
他将刀举起,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李成梁的血,染红这把刀。”
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失去了爷爷,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族人,失去了家园。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柄刀,和满腹的仇恨。
但他能做什么?
他只有不到一百名亲兵,而李成梁有上万大军。他连古勒城的尸都收不回来,更别提报仇雪恨。
“上天啊...如果你有眼,就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父亲、为爷爷报仇。哪怕...哪怕用我的命去换。”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啸,吹得院中那棵老树沙沙作响。
他跪在青石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滴入泥土,溅起细小的尘埃。
就在这时——
“好一个孝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努尔哈赤猛地抬头,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穿着奇异的深蓝色长风衣,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清晰可见,如同两颗寒星,在黑暗中闪烁。
“你是谁?”努尔哈赤站起身,刀横在身前。
那人缓步走进院子,步伐从容,如同闲庭信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可以叫我多托雷。一个...路过的旅人。”
“路过?”努尔哈赤冷笑,刀尖指着他的咽喉,“深更半夜,路过我努尔哈赤的院子?”
多托雷没有躲,也没有拔武器。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柄抵在咽喉前的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刀?不错,钢口很好,是把杀人的利器。可惜...太短了。杀鸡还行,杀人...尤其是杀李成梁那样的人,还差得远。”
努尔哈赤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认识李成梁?”
“不认识。”多托雷微笑,“但我知道你想要他的命。而且,我可以帮你。”
努尔哈赤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是阴谋?是陷阱?还是真有人愿意帮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两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努尔哈赤问。
多托雷走到青石前,低头看着那柄刀。他没有碰它,只是看着,目光中带着一种学者审视标本的专注。
“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在辽东的、有野心的、愿意为我所用的盟友。”
他抬起头,看着努尔哈赤。
“你有野心,你有仇恨,你有能力。你缺的只是兵力。而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恰好有一些多余的兵力,可以借给你。”
努尔哈赤的手在颤抖。“多少?”
多托雷的笑容更深了。
“三千。够不够?”
三千。努尔哈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只有不到一百亲兵,三千人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你要什么?”他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人愿意借他三千兵,一定有所图。
多托雷收回了手。
“很简单。事成之后,你要在辽东建立一个国家。一个新生的、强大的、足以与大明抗衡的国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个国家,要与我保持友好关系。我需要在辽东建立一个...研究设施。你提供土地和保护,我提供技术和兵力。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努尔哈赤沉默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善类,知道与虎谋皮终为虎噬。但他没有选择。他需要兵力,需要报仇,需要重建建州。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成交。”
他的手与多托雷的手握在一起。
月光下,两个影子融为一体。
古勒城废墟,三日后。
李成梁站在城门口,望着满目疮痍的废墟。城内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腐烂的气味。他的士兵正在清理尸体——明军的,女真人的,阿台的,还有那些无辜百姓的。
“总兵大人。”一名副将策马上前,“努尔哈赤跑了。我们搜遍了方圆百里,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李成梁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觉昌安、塔克世...他们曾是他的盟友,曾是他的向导,曾是他的朋友。但那一日,乱军之中,没有人能分辨敌友。他们死了,死在明军的刀下。而他,作为辽东总兵,作为这支军队的主帅,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继续搜。”他最终开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副将策马而去。
李成梁转身,准备上马。就在这时——
“报——!”
一名斥候从南方疾驰而来,满脸惊恐。
“总兵大人!南方!南方发现大股不明武装!正在向古勒城逼近!”
李成梁眉头一皱:“不明武装?多少人?”
“至少...至少三千!而且他们...他们的装备...属下从未见过...”
话未说完,南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不是马蹄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有节奏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李成梁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刀。
“列阵!准备迎敌!”
一万二千明军迅速列阵,长枪如林,弓箭上弦。红衣大炮被推上阵地,炮口对准南方。李成梁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盯着那片渐渐逼近的烟尘。
烟尘中,黑色的旗帜在飘扬。旗帜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如同深渊的颜色。
旗下,是黑色的士兵。
不是普通的士兵——那些人穿着全封闭的黑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颤抖。他们的手中握着奇怪的武器,前端是黑洞洞的枪口,枪身比火绳枪更短,更精良。
骑兵冲在最前面,但那些骑兵骑的不是马——是某种钢铁打造的、会自己行走的机器。机器下方是滚动的履带,上面坐着穿着黑甲的士兵,手中握着更长的、可以连续喷射火舌的武器。
“那是什么...”副将的声音在颤抖。
李成梁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人间的军队。
敌军在距离明军阵前一箭之地停下。黑旗分开,一个人策马而出。
不是努尔哈赤。
而是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异乡人,穿着深蓝色的长风衣,面容苍白,嘴角带笑。
“李成梁总兵。”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久仰大名。”
李成梁握紧刀柄:“你是谁?”
“多托雷。一个...路过的商人。”
“商人?带着三千军队的商人?”
多托雷笑了:“货物贵重,需要重兵护送。”
李成梁冷笑:“什么货物,需要三千人护送?”
多托雷的目光扫过明军阵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总兵大人,您不需要知道这些。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努尔哈赤大人,要向您讨一笔旧账。”
黑旗后方,又一个身影策马而出。
努尔哈赤。
他穿着白色的孝服,腰间别着那柄父亲留下的刀。他的眼眶通红,不知是哭的还是熬夜熬的,但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李成梁。
“李成梁。”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杀我祖父,杀我父亲,屠我族人,毁我家园。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李成梁沉默了。他看着努尔哈赤,看着那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说,那不是我的本意,那是误会,那是战场上的意外。但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在努尔哈赤眼中,他就是杀父仇人。
“努尔哈赤。”他缓缓开口,“你祖父、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但那不是我的命令,那是...”
“不是你的命令?”努尔哈赤打断他,声音中满是嘲讽,“你是辽东总兵,大军的主帅。你说不是你的命令,谁信?”
李成梁无言以对。
“今日。”努尔哈赤举起手中的刀,刀尖直指李成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多托雷抬起手,轻轻一挥。
三千愚人众大军,开始推进。
战斗在瞬间爆发。
明军的红衣大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愚人众的阵列。但那些黑甲士兵的阵型出奇地松散,炮弹落在空地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却很少命中目标。
而那些履带机甲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以Z字形前进,灵活地躲避着炮弹,同时顶部的机炮开始咆哮。火舌在明军阵中撕开一道道血路,子弹如暴雨般倾泻,那些手持长矛的士兵一排排倒下,连敌人都没看清就失去了生命。
“放箭!放箭!”副将嘶声大喊。
万箭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愚人众。但黑甲士兵不闪不避,箭矢射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很少有能穿透的。箭雨过后,黑甲士兵依然在前进,步伐没有丝毫减缓。
“火枪队!射击!”
火绳枪齐射,烟雾弥漫。铅弹打在黑甲上,依然只是叮叮当当。
而黑甲士兵手中的武器,在进入射程后,开始了毁灭性的还击。那些武器不是火绳枪,而是某种能够连续喷射火舌的精良火器。每一次扣动扳机,就有数发子弹同时射出,在明军中扫出一道道死亡地带。
李成梁的脸色铁青。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刀枪不入,箭矢不伤,火炮难中。而那些人的武器,一发就能打死他好几个士兵。
“撤!”他终于下了命令,“撤退!”
但撤退的命令来得太迟了。
履带机甲已经突破明军阵型,从两翼包抄,截断了退路。机炮从背后扫射,士兵们无处可逃,只能绝望地倒下。
“总兵大人!快走!”副将拉着李成梁的马缰,满脸是血,“末将断后!”
李成梁咬牙,拨马转身。
就在这时,一个黑甲身影从天而降——那不是从高处跳下,而是从履带机甲上弹射出来,如同炮弹般砸向李成梁的坐骑。
那是一个“超级士兵”。
体型比普通黑甲士兵更加魁梧,足有七尺高,肩宽臂长,肌肉虬结。但那些肌肉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某种科技改造过的——铠甲缝隙中,隐约可见闪烁着电光的金属骨骼。他的眼睛不是人类的,而是两团猩红的光芒,如同野兽。
半机械人。由人类改造而成的战争机器。
李成梁的刀砍在他的手臂上,火花四溅,刀身崩出一个缺口。而那人的手臂纹丝不动,反手一巴掌,将李成梁从马背上扇飞。
李成梁重重摔在地上,刀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
他看见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见那个人面无表情的金属面孔,看见身后那片正在被屠杀的明军将士。
“努尔...哈赤...”
他的声音被扼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来。
努尔哈赤策马走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复仇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李成梁。”他说,“你杀我祖父,杀我父亲。今日,我要你偿命。”
李成梁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好...好...死在你的手里...总比...死在这些怪物手里...强...”
努尔哈赤沉默了片刻。
“我本不想借外人之力。但我别无选择。”
他举起刀。
那柄父亲留给他的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
落下。
鲜血飞溅,头颅滚落在地。
李成梁的身体失去了头颅,依然挺立了片刻,才轰然倒下。
努尔哈赤收刀入鞘,望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久久无言。大仇得报,他却没有丝毫喜悦。因为杀父仇人死了,父亲也活不过来。那柄刀上的血迹又多了一层,却永远无法抹去他心中的伤痕。
多托雷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颗头颅,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恭喜大人,大仇得报。”
努尔哈赤没有说话。
多托雷也不在意,转身对着那些还在抵抗的明军残部,挥了挥手。
“清理战场。一个不留。”
黑甲士兵们如同收割麦子般,将那些已经失去主帅的明军一一斩杀。
古勒城下,尸横遍野。一万二千明军,全军覆没。
李成梁的头颅被努尔哈赤用石灰腌好,装在木匣里,准备带回建州祭奠父亲和祖父。而多托雷的愚人众大军,则开始在辽东选址,准备建立新的研究基地。
夕阳西下,将古勒城的废墟染成金红色。
努尔哈赤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望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黑甲士兵。
他知道,他欠了多托雷一个很大的人情。而这个人情,迟早要还。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报仇,为了建州,为了女真人的未来——
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