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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明计划 深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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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来客
大坂城,天守阁。
丰臣秀吉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军配扇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红色的织田残部已寥寥无几,蓝色的丰臣主力退守朝鲜半岛南部,而代表明军的黑色旗帜和代表璃月援军的白色旗帜,正在从北向南步步紧逼。
“殿下,前线急报。”
石田三成跪在门外,额头贴着地板,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虑。
“讲。”
“李如松伤愈复出,率领三万明军、一万朝鲜军,加上璃月志愿军两万,共计六万大军,已渡过临津江,正在向汉城推进。大谷吉继大人请求增援,否则...汉城恐难守住。”
秀吉的军配扇终于落下,砸在沙盘上,将那面代表汉城的旗帜砸倒在地。
“增援?我拿什么增援?九州、四国、本州的军队都抽空了!连足轻都凑不齐了!朝鲜战场已经耗尽了日本的国力,难道要我派农民拿着锄头去打仗吗?”
他的声音在天守阁中回荡,像一头困兽的嘶吼。曾经那个从一介足轻做到天下人的枭雄,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三成不敢说话,只是跪在那里,额头紧贴地板。
秀吉转身,望向窗外。乌云遮蔽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隐约传来惊雷,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难道...我真的要败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像一根毒刺,扎进他骄傲的心。他想起信长——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倒在提瓦特的层岩巨渊,化作暗红色的能量消散。他想起信忠——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被钟离砍断手脚丢进火山口,连全尸都没有留下。他想起那些曾经追随他的大名们——德川家康在稻妻撤军后便称病不出,上杉谦信死于饮酒过度,武田胜赖在望舒客栈切腹自尽...一个一个,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这条绝路上狂奔。
“殿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多托雷缓步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穿着一件修身的深蓝色风衣,领口高耸,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宛如两颗寒星。
三成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始终充满警惕——他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那不是人类应有的气息,更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来自深渊的东西。
秀吉抬起眼:“你的那个计划,还需要多久才能实施?”
多托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沙盘前,俯视着那片插满旗帜的微缩战场。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汉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南移动,经过朝鲜海峡,落在日本列岛上。
“殿下,您对力量的看法是什么?”
秀吉皱眉:“什么意思?”
多托雷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抚摸着沙盘上的地图:“在提瓦特,人们追求神之眼,追求元素力,追求神明赐予的权能。他们认为力量就是破坏力,就是掌控元素的能力。但在我看来,那太肤浅了。”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秀吉:“真正的力量,来自秩序。来自严密的组织、精确的分工、以及对资源最大化的利用。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百万人、一千万人的力量呢?只要能将他们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秀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殿下,您现在的困境,不是因为您不够强,而是因为您的资源已经耗尽。日本列岛虽然富饶,但毕竟只是弹丸之地。您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资源。而这些东西——”
多托雷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日本列岛出发,经过朝鲜半岛,指向那片广袤的大陆。
“——都在这里。”
秀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多托雷说得对。日本太小了,养不起一支足以征服世界的军队。他需要大陆的资源,需要大明的土地,需要那些取之不尽的粮食、矿产和人力。但问题是,他打不过大明。至少在目前,在明军和璃月援军的联手打击下,他连朝鲜半岛都守不住。
“但是殿下,您听说过愚人众运兵船吗?”多托雷忽然问。
秀吉摇头。
多托雷笑了,那笑容中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自信。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一个简单的手势,只是将五指并拢,然后缓缓向上抬起。
“请殿下移驾城楼。”
秀吉疑惑地看着他,但最终还是起身,向天守阁的最高层走去。三成紧随其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多托雷跟在最后,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
城楼上,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面一片漆黑,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殿下请看。”
多托雷的声音很轻,但在海风中却格外清晰。他的手向下方的海面一指。
秀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什么都没有。
然后——
海面开始翻涌。
那不是风浪,而是一种从深处升起的、有规律的涌动。海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托起,形成了一个个隆起的弧面。泡沫翻滚,浪花飞溅,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磷光。
秀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从海水中,缓缓浮出了黑色的轮廓。
先是一个,然后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船。
无数艘船。
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遮蔽了整个海湾的船。
不是日本那种木制的安宅船、关船,也不是明军的福船、沙船,而是一种秀吉从未见过的、用铁灰色的金属打造的巨大舰船。它们的船身低矮而修长,如同一柄柄横卧在海面上的利刃。甲板上没有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秀吉完全无法理解的装置,像是巨大的金属翅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这...”秀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托雷站在他身边,双手负在身后,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
“殿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愚人众深海舰队。十万艘运兵船,每艘搭载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愚人众士兵。总计三百万人。不,现在展现在您面前的,只是第一批——三十万人。但已经足够了吧?毕竟,要征服的不是整个世界,只是几个部落、一个草原,还有一些海上的毛贼。”
三十万。
这个数字如同雷霆般劈进秀吉的脑海。他下意识地开始计算——日本全国能动用的兵力,扣除前线损耗、后方留守、以及无法调动的各藩守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十万。而多托雷只用一个手势,就变出了三十万。
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穿着奇怪的全封闭铠甲,手中握着他从未见过的武器——不是刀枪,不是弓箭,甚至不是火绳枪。那些武器的外形如同被拉长的金属棍,前端有黑洞洞的开口,在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冷光。
高科技武器。多托雷是这样称呼它们的。
秀吉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狂喜。
“这就是...你说过的力量?”
多托雷微微笑了:“这只是入门,殿下。真正的力量,还在后面。”
城楼上,海风呼啸。三十万愚人众士兵在月光下列阵,如同一支来自深渊的幽灵军团。
三成脸色惨白,手紧紧按着刀柄,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些钢铁巨舰、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那个始终微笑着的银发男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不是盟友。
这是毒药。是披着蜜糖外衣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毒药。
但他不敢说。秀吉眼中的狂热,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那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没有人能说服一个这样的人,尤其是当那根“稻草”看起来如此强大。
秀吉缓缓转身,面对多托雷。
“你说过,要帮我拿下大明。”
“是的。”
“你的计划是什么?”
多托雷走到沙盘前——城楼上也有一张沙盘,比广间中的更大,更详细,覆盖了整个东亚、提瓦特东岸、甚至欧洲的一部分。
他的手指首先落在辽东半岛。
“第一步,努尔哈赤。建州女真的首领,一个有野心的人,一个有才能的人,一个可以为殿下所用的棋子。他正在统一女真各部,但进展缓慢。我们帮助他——给他武器,给他训练,给他钱粮,让他在短时间内统一整个女真。然后,扶植他建立‘大金国’。”
多托雷的手指移动,落在蒙古草原。
“第二步,扯力克。俺答汗的孙子,蒙古右翼三万户的领主。他是个无能的人,但正因为无能,才适合当傀儡。我们帮他统一蒙古各部,建立‘大元国’。名义上恢复大元的荣光,实际上完全听命于殿下。”
手指再次移动,这次越过茫茫大海,落在欧洲大陆的轮廓上。
“第三步,欧洲盟友们。那些正在崛起的海上强国——英格兰、荷兰、西班牙。他们渴望东方财富,渴望与大明通商。但大明不屑于他们,将他们视为蛮夷,只开放有限的港口给他们。如果殿下愿意与他们结盟,给他们大明的港口、大明的市场、大明的财富作为诱惑...”
多托雷的手指完成了最后一划,在沙盘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北面是大金,西北是大元,东南是和欧洲列强的联合舰队。三面夹击,将大明死死困在中间。
秀吉的眼睛亮了。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芒,是棋手算定胜局时的光芒。
“包围圈一旦形成,大明的海疆、北疆、西北边疆同时告急。他们的军队将被分割在北线、西线和海防线,无法互相支援。到那时,”多托雷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殿下率领的日本大军,就可以从朝鲜半岛长驱直入,趁虚而入,一举攻陷关内,直取北京。”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们的月神少女,也会在那时候派上用场。她的月之力,足以摧毁任何城墙,任何堡垒,任何负隅顽抗的敌军。”
沙盘上,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向大明的心脏汇聚。那些箭头代表着一支支大军——北方的女真铁骑,西北的蒙古弓骑,东方的日本武士团,以及海上的欧洲联合舰队。
秀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紫禁城陷落,大明皇帝跪在他面前,亿万臣民臣服于他的脚下。而他,丰臣秀吉,将成为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征服者。
“很好。”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很好!”
三成跪在身后,欲言又止。他想说,殿下,与虎谋皮,终为虎噬。他想说,那个多托雷,他的眼神比织田信长更疯狂,比深渊更黑暗。他想说,三十万愚人众大军,真的是来帮您的吗?不是来占领日本、奴役日本人民的?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秀吉不会听。现在的秀吉,已经被多托雷描绘的蓝图迷住了双眼,看不清楚那个银发男人眼中隐藏的真正意图。
多托雷微微欠身,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能为殿下效力,是愚人众的荣幸。”
月光下,海面上的钢铁舰队静静停泊。
三十万愚人众士兵,整装待发。他们的面甲下,看不清任何表情,仿佛不是人类,而是一具具被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秀吉站在城楼上,海风吹起他的战袍。
他的眼中,映着那片黑压压的舰队,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大明...”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乌云彻底吞没了月亮。
世界陷入黑暗。
只有愚人众舰队甲板上的灯光,如同千万只死神的眼睛,在海面上闪烁。
而远在大陆深处的挪德卡莱,那位沉睡的月神少女,还在那片冰封的遗迹深处,做着关于月亮的梦。
她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她不知道,有人正准备将她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将她化作毁灭的工具。
她更不知道,在她的命运与提瓦特的命运之间,即将产生无法割裂的纠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