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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猎月计划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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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同盟
日本,大坂城。
月光透过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丰臣秀吉独坐于广间正中,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朝鲜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明军与朝鲜军的番号、据点、补给线——那些红色的标记如瘟疫般蔓延,正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曾经占领的土地。
碧蹄馆。
这个地名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大谷吉继败退,小野成辛战死,七万大军在十五万璃月援军面前如鸟兽散。更令他不安的是那个消息——那些被俘的织田旧部,高永康弘、小田成叡,竟然投降了璃月,加入了什么“反战同盟”。他们正在用日语在阵前劝降,用熟悉的乡音瓦解着武士们的斗志。
“殿下,您已经三日没有进食了。”
石田三成跪在门外,额头贴着地板,声音中满是忧虑。
秀吉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张舆图,目光空洞。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典型的商人式谄媚:“殿下,妾身从京都带来了最好的茶点,您多少用一些吧。”茶茶——淀殿,秀吉最宠爱的侧室,端着漆器托盘跪在廊下,精致的和果子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秀吉依然没有动。
茶茶与三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这几年,秀吉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疑心越来越重,尤其是朝鲜战事不顺以来,他常常整夜整夜地独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前几日,甚至因为一个小姓端茶时手抖,就下令将其斩首。
“都退下。”
秀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茶茶欲言又止,三成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无声退下,纸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广间重归寂静。
月光缓缓移动,从舆图上移开,落在秀吉的侧脸上。那张曾经被称为“猴子”的面孔,此刻苍老得可怕。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下垂,法令纹如刀刻般深深嵌在脸颊两侧。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某种执念——那是野心、是不甘、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父亲...”
秀吉忽然低声唤道。他的父亲,木下弥右卫门,一个贫苦的农民,在他七岁时便死于战场。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父亲,但此刻,在这个无人的深夜,这个名字却不由自主地从他唇间溢出。
“如果我输了,你会失望吗?”
没有回答。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就在这时——
广间中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不是风,纸门紧闭,没有任何缝隙能让风吹入。但烛火确实摇曳了,连同月光一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窗前经过。
秀吉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谁?”
他猛地转头,望向广间的角落。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现在,一个人影正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穿着奇异的服饰——那既不是日本的武士装束,也不是明朝的官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长风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双眼睛则是诡异的冰蓝色,如同极地的冻湖。
秀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这个人。不,应该说,他在织田信长的书信中读到过这个人。
「多托雷。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代号「博士」。一个疯子,一个天才,一个为了实验可以牺牲任何人的恶魔。他在提瓦特建立了臭名昭著的“一三七部队”,用活人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后来,他叛逃了,被其他执行官通缉,下落不明。」
信长的信中这样写道。
“丰臣秀吉殿下。”多托雷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深夜造访,多有打扰。”
秀吉没有松开短刀,也没有呼喊侍卫。他知道,这个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坂城天守阁最核心的广间中,说明外面的数百名侍卫对他而言如同虚设。喊叫,只会显得自己懦弱。
“你是多托雷。”秀吉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多托雷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如同宫廷舞者:“正是在下。想不到太阁殿下竟知道我的名字,不胜荣幸。”
“信长提到过你。”秀吉冷冷道,“他说你是个疯子,让我离你远点。”
多托雷轻轻笑了,笑声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信长阁下对我的评价,一向不太公允。不过,他已经不在了,这种评价也就不重要了。”
秀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你来找我做什么?”
多托雷缓缓走向舆图,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流淌如水。他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看着那些被红色侵蚀的土地,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殿下,您在朝鲜吃了败仗。”
秀吉的手握紧了短刀。
“七万大军,被五千明军铁骑拖在碧蹄馆,动弹不得。十五万璃月援军一到,大谷吉继连打都不敢打,直接撤退。”多托雷的声音平静如叙述天气,“您的水师在对马岛被烧了个精光,福岛正则战死。您的六天大虎,死的死,降的降。您的盟友,织田信忠,被钟离砍断手脚,丢进火山□□活烧死。”
秀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您在日本的威望,正在一天天流失。那些大名们,德川、上杉、毛利,表面上对您恭顺,背地里都在等着看您的笑话。如果您不能在朝鲜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如果您不能带着战利品回到日本——”
“够了。”秀吉打断他,声音嘶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多托雷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秀吉。那一刻,秀吉仿佛看见了一片无尽的冻原,看见了在寒风中挣扎的生灵,看见了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东西。
“殿下,您需要力量。”
“力量?”
“是的,力量。”多托雷的嘴角上扬,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一股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它不仅能帮您拿下大明王朝,还能拿下整个提瓦特,甚至——整个地球。”
秀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您知道月神吗?”多托雷问。
秀吉摇头。
“月神,少女哥伦比娅。她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代号「少女」。”多托雷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在述说一个古老的传说,“她的力量来自月亮——不是天上那颗普通的卫星,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她的月之力,可以带来毁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水晶中封存着一缕银白色的光芒,如月光般柔和,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她的力量的一丝残余。”多托雷将水晶托在掌心,递给秀吉,“殿下,您不妨感受一下。”
秀吉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接过水晶。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某种冰寒彻骨的东西。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他听见了某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是狂风在呼啸,更像是某个沉睡的古老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他的手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兴奋。
“哪里?”秀吉的声音嘶哑,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她在哪里?”
多托雷收回水晶,小心地放回怀中。
“挪德卡莱。”他说,“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在提瓦特大陆的极北荒原。她在那里沉睡,已经很久很久了。传说,月亮第一次升起时,她就在那里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沉睡,也没人知道她何时会醒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我知道如何唤醒她。”
秀吉站起身,在广间中踱步。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影子在纸门上扭曲变形,如同一只挣脱牢笼的野兽。
“你要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多托雷。
多托雷笑了。那是一种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的笑容,优雅,从容,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残忍。
“殿下果然聪明。”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日本本土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这里,九州南部,鹿儿岛湾。我要在这里建立新的愚人众基地。”
秀吉的眉头皱起:“你要在日本建立据点?”
“不是据点,是基地。”多托雷纠正,“我需要一个不受提瓦特七国干涉的地方,进行我的研究。日本,正合适。”
“什么样的研究?”
多托雷的笑容更深了。
“殿下,您听说过人体实验吗?”
秀吉沉默了片刻。他曾听信长提起过,那些“一三七部队”的传说——活人被解剖、被注射不明药物、被暴露在致命的辐射中...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即使是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战国枭雄,也觉得毛骨悚然。
但此刻,他需要力量。
“还有南朝鲜。”多托雷的手指又指向朝鲜半岛的南部,“釜山,或者巨济岛,给我一个靠近前线的据点。我需要在那里研究月之力的实战应用,以及对明军、璃月军的效果。”
秀吉盯着舆图,盯着那两个被标记的点。良久,他缓缓开口:
“可以。但我有条件。”
“殿下请说。”
“月神的力量,我要分一半。”
多托雷的笑声在广间中回荡,那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愉悦。
“殿下,您比信长更贪心。”他说,“不过,这正是我们能够合作的原因。贪心的人,才会不择手段;不择手段的人,才会无所顾忌;无所顾忌的人,才配拥有真正的力量。”
他伸出手,冰蓝色的眼睛与秀吉的灼热目光对视。
“成交?”
秀吉没有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
两只手在月光下交握,一个代表着野心,一个代表着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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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城的夜,更深了。
窗外,乌云遮蔽了月亮。风起,吹得庭院中的竹林沙沙作响。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秀吉独坐广间,手中握着多托雷留下的那枚水晶——封存在其中的月之力残余,此刻泛着幽幽的银光。
三成不知何时又跪在了门外。
“殿下,那个人...真的可信吗?”
秀吉没有回答。
他望着手中的水晶,望着那缕如水银般流动的银光,脑海中浮现出多托雷的话:
“月之力,可以带来毁灭。”
可以带来毁灭。
可以带来胜利。
可以带来臣服。
“传令。”秀吉忽然开口。
三成伏地:“在。”
“命加藤清正、黑田长政、锅岛直茂,即日返回日本,在九州南部集结。另外,派人去釜山,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准备建造...研究设施。”
三成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殿下,前方战事吃紧,为何要调回加藤、黑田两位大人?还有,建造研究设施——”
“照做。”
三成不敢再问,伏地退出。
广间中再次陷入寂静。
秀吉将水晶举到眼前,透过那层银光,仿佛看见了什么。是未来?是胜利?还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充满黑暗与疯狂的新世界?
“提瓦特...全地球...”他喃喃道,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同夜枭的啼鸣,在空寂的广间中回荡。
月光彻底被乌云吞噬,广间陷入黑暗。
只有那枚水晶,依然泛着幽幽的银光。
如鬼火,如墓地中的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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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极北的挪德卡莱,万年冰封的荒原深处,有一座被遗忘的遗迹。
遗迹的最深处,是一间由不知名材料建造的石室。石室中没有灰尘,没有蛛网,似乎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石室中央,是一张冰雕的床。
床上,安睡着一个少女。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长发如月光般倾泻,垂落在冰床的边缘。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睡着。
她沉睡着。
她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偶尔,当她翻身时,石室的穹顶上会浮现出虚幻的月亮。那月亮比她睡着的时间还要古老,还要永恒。
月亮的光辉洒在她脸上,她便笑了。
那笑容很美。
美得令人心碎。
因为她不知道,正有人密谋着要将她唤醒,不是为了她的微笑,而是为了她体内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月光透过石室的裂缝,落在她的脸上。
她动了动睫毛。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醒来。
依然沉睡,在那片永恒的宁静中。
等待着一个不怀好意的唤醒者,或是一个命中注定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