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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轮胎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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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撞上跑道的那一瞬,机身猛地一抖,窗外的地面飞速向后掠去。引擎的轰鸣从尖锐跌入沉闷。
白迟靠在舷窗边,睁开双眼,愣住了,他想了想,原来自己在飞机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克里亚。
八月,这里正是夏天。
“Charlie?”人群汹涌,电话那头的女声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带着疑惑道。
白迟咳了一下,他的身上是一件白色长T,有点像来这边旅游的年轻大学生,“Hi,Lynn!”
“你在……克里亚?”对面惊呼道。白迟心想她大概是收到了咲珉薇的简讯,不然他还没说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我们是线上咨询,以前让你过来,死活不来,不知道的是我要对你怎么样呢。”Lynn要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抱怨着。
“抱歉。”白迟这会儿感觉身心舒畅,讲话的时候都带着人的生活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一面。”
对面有着对于白迟鲁莽的懊恼,无奈道:“Charlie,你知道的现在是休息日。”
白迟心想好像是的,太贸然了,刚要道歉,对面又大方说:“当然,如果和朋友出来约会,我十分有时间。”
白迟笑了笑,柔声说:“好的,我的朋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说:“Charlie,别用那种语气,太温柔了,我会爱上你的。”
听到这他有些恍惚,毕竟想起以前自己以前的性格可不是很受欢迎,他恍然发觉时间带走又带来了许多东西,他的爱、他的情、他的恨,生活只是在对他眉飞色舞。
白迟只能干笑一声,因为是第一次来到克里亚,他本意是想求助咲珉薇,可是对面电话打不通,幸亏他当时问了Lynn的简讯,他约了Lynn下午见面,一切由女士决定。
“好的。”
克里亚的天气真的很不错,晴朗高悬的太阳,和首都不同的是它的气温,即使是八月,克里亚的气温也不曾超过二十六摄氏度,白迟走出机场时,从首都带过来湿冷的飞雪在这里只变成了模糊的一场梦。
他打开手机,原来的卡早就被他抛掷车窗外,新办的电话内只存留了几个人,身上的闲钱也够他支撑一段时间,他不愿再去想太多。
等到了酒店,白迟简单收拾了一下。他预定的是一个靠临大海的位置,酒店外就可以看见细白色沙滩如同漂亮的珍珠在太阳底下闪着闪粉一样的光芒,海水波澜。
天这么高,海这么宽,鸥鸟会划过头顶的那片天,白迟仰着头,眼泪顺着眼睑掉落。
太刺眼了,他心里想着。
Lynn还没来电话,白迟找了个餐馆坐下,准备吃一份午饭,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您好,哪位?”对面是个中国人。
“您好,我是咲珉薇介绍的朋友,我叫白迟。”
“哦——我知道你的,她说你会联系我们,不过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在格利意,出现了点意外,可能大概要下周才能到克里亚,你看,你可以等吗?”
“没问题。”白迟松了一口气,笑着回应说。
说是勘探,实则就是世界各地的旅行,白迟觉得咲珉薇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自己应该带些纪念品回去给她,恰好她也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好,你们这边能寄信吗?”白迟起身走到前台,询问道。
“15克里一张,运费自己出。”服务生是一个年轻外国小伙子。
白迟点了点头,选了一张别具大海风格的儿童封面明信片,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
“是要写给家人吗?”服务生看他犹豫许久,一个字都没写下,好奇的问。
白迟不善于和陌生人交谈搭话,他只是摇了摇他那栗子一般的头。
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是Lynn的简讯,她让白迟发地址,自己去找他,白迟瞎滑拉了几下手机,把手机盖上后,像个无助失意的人询问道:“经常会有我这样的人来到这里买下明信片,写的是什么?”
服务生撑着桌子,思考了一下,海水样的蓝眸转动着,他说:“家人、爱人、朋友,当然也有一些是来吐槽工作或者生活压力太大,他们总是边吐槽边写着说:‘该死的,我又不是一直要工作的动物,我可是人啊!’类似这样的话。”
白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Lynn结束和白迟的通话过后,专门又打了一个国际长途漫游的电话给咲珉薇,俩人老友相逢,顾着白迟的事情,咲珉薇开玩笑说Charlie觉得呆在国内太无聊了,于是出国旅游。
Lynn也不知是信没信,也不深究原因,又和咲珉薇聊了一会儿,诚挚邀请她下次来克里亚。
等要到了白迟的地址,Lynn就马不停蹄的往Charlie那边赶去,刚进门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T的男生坐在柜台前低头写着什么,手上戴着金属制的腕表,看起来十分安静。
前台的小哥时不时说着搞笑的笑话,逗着他话匣子也打开了。
“Charlie?”
Lynn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迟转头,看见了那个以前只出现在电脑屏幕里的人——金发,大波浪,高高瘦瘦,身高和白迟有得一拼。她穿着一件亚麻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凉鞋,看起来不像心理医生,更像一个来度假的欧洲游客。
“Hi,Lynn。”白迟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Lynn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礼貌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你比屏幕上看起来更瘦。”她说,用的是中文,发音标准得让白迟愣了一下,“怎么,国内的饭不好吃?”
“不是……”
“那就是没好好吃。”Lynn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冲柜台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一杯冰美式,谢谢。”然后她转过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白迟,“说吧,你怎么会在克里亚?”
白迟张了张嘴,话到嘴里又转了一个弯。
“……散心。”他说。
Lynn挑了挑眉:“散心散到大洋彼岸?你从首都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吧。”
白迟没有回答。
服务生把冰美式端上来,Lynn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进椅背里。她看着白迟,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Charlie,”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
白迟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视频咨询里从头到尾没有哭过的病人。”Lynn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是说你坚强,而是你连哭都不会了。那种状态,会更比哭让人担心。”
白迟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还没写完的明信片。他只写了一个名字——“咲珉薇”,后面的一片空白,像他被掏空了的胸腔。
“在写什么?”Lynn明显注意到他手里的明信片,好奇的问。
白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明信片,留作纪念的,毕竟Vivian喜欢这些。”他顺便抬起那张明信片给Lynn看。
Vivian是咲珉薇的英文名,白迟一直觉得这名字很符合她。
“的确,她很喜欢这些,在这边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到处跑,我那时候经常一星期有四天收到她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Lynn,我现在正坐在克里亚的海边感受生活,不过我那十分严肃的教授说我作业最好今晚交,不然我极有可能被处分。’”Lynn开怀大笑,无形之中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进了,Lynn注意到白迟的肩膀正慢慢地放松下来。
白迟抿着嘴笑,灯光轻柔。
“明天一起去德里怎么样,不是很远,”Lynn突然提议道,笑着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喂喂喂,免费的导游可正站在你面前。”
白迟知道了,“要一起吃晚饭吗?这位可爱的小姐。”他也开着玩笑说。
“当然可以。”
Lynn很会聊天。她转头又聊起别的——克里亚的景点、人文、还有小吃,听起来真的很专业,像是把这座城市翻来覆去吃过很多遍的人。
“这个地方的鱼市场,每天早上五点钟就开始营业,”她比划着,“你见过凌晨五点的鱼吗?不是超市里那种摆在冰上的,是刚从船上卸下来的,眼睛还是亮的,尾巴还在甩。你要是起得来,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还可以去追赶日出。”
白迟笑了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Lynn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继续讲,讲克里亚的海滩哪一段人少、哪一段适合看日落,讲城郊那座废弃的灯塔,讲老城区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卖热巧克力的店,开了六十年,店主是个不会说英语的老太太,但她的手势全世界都懂。
白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一直没有亮过。
“……Charlie。”Lynn突然停下来。
白迟抬头。
“你从进来到现在,没看过一次手机。”Lynn说,语气不是指责,是陈述,“你以前跟我视频咨询的时候,每隔十分钟就要看一眼。不是看时间,是在等消息。等谁的?”
白迟没有说话。
“你不用告诉我。”Lynn端起冰美式,喝完了最后一口,冰块在杯底叮当响,“好好享受吧,克里亚可是很美的。”
白迟愣了一下。他想了想——从下飞机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心慌过,没有胸闷过,没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他甚至安心地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脖子酸了,但脑子是清的。
“是吗,我一定会好好地享受。”他笑着说。
“别急着好起来,”Lynn放下杯子,看着他,“焦虑又不会吃掉你。全世界的人都在焦虑,你不比谁惨。”
Lynn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白迟面前。
“我周三和周五下午在市中心的一家咨询室办公,”她说,“地址在上面。如果你想聊,随时来找我。如果不想聊,就当我今天是来蹭你一顿晚饭的。”
白迟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那走吧,”他站起来,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免费的导游都站在我面前了,我不蹭一顿好像说不过去。”
Lynn笑了,站起来拎起包,走在前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白迟一眼。
“Charlie。”
“嗯。”
“没什么,”她说,“走吧。”
白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礼貌的、应付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连带着眼睛一起弯了的那种笑。
柜台的服务生走过来,收拾Lynn用过的咖啡杯,看了一眼白迟手里的明信片:“你还没写完?”
白迟回过神来,低下头,在那张儿童封面的明信片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姐,我在克里亚。”
然后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他想起咲珉薇说的那句话:“如果回不到过去,何必互相折磨到疯?”
他继续写:“这里很好。夏天很凉快。海很蓝。”
他又停了一下。
“对不起。”
然后他把明信片折好,塞进信封里,递给服务生。
“寄到这个地址。”他说。
服务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餐馆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白迟眯了眯眼,把手插进裤兜里,跟在Lynn身后,沿着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慢慢走。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影子是完整的,它没有断。
呵呵呵,存稿倒计时

后面死定了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