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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明天 ...
“明天和我回临城。”
饭桌上,季小媛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话,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又补充道:“不言,我已经和你爸说好了,你放心回去。要不就和白迟呆——”
“不行。我不走。”
白迟攥紧筷子打断了她,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碗里的米饭被搅得乱七八糟,几粒米蹦到桌上,没人去捡。
“我是你妈。”季小媛说。
她很少用这个身份去压白迟。从小到大,她对他说的最多的是“你自己决定”。买什么衣服,报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她都给足了余地。可现在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扇关死了的门。
白迟看着她。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季小媛连夜从出差的城市赶回来,眼泪比他体温还烫。想起她说“妈妈在”。想起她说“没事的”。
可是现在她坐在他对面,隔着一桌菜,隔着一整个白天发生的事,她跟他说:跟我走。
“我不走。”白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但不是妥协的低,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低,“你把话说清楚我就走。”
李不言在旁边悻悻地看着母子俩梗着脖子吵架,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块排骨,不知道该放进谁的碗里。阿公连忙放下碗,伸手拍了拍季小媛的胳膊:“这是干什么?今天出去一趟是疯了才回来的是吗!”
阿婆一嗓门吼住两个人:“你做母亲的人了,跟孩子吵什么!”
“我为了谁?”季小媛的声音突然炸开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哐啷响,“我这是为了谁!”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阿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阿婆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盯着季小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女儿。
白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要不是你——”
季小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嘴还张着,但声音不见了。那几个字就堵在嗓子眼,像一根吞不下去的鱼刺,卡得她眼眶发红,卡得她手指发抖。
她知道那句话的后半截是什么。
要不是你爸,我没有必要活得这么胆战心惊;要不是你爸,我不会在午夜梦回时看见死人的脸,耳边全是女人的骂声和孩子的哭泣;要不是你爸——可是她说不出来。
“你说,”季小媛被气急了,好不容易平复一下心情,颤着嗓子说:“你说,你为什么留下来,给我一个原因。”
李不言眉心一跳,心想还能有什么原因,一看就是和允行有关啊。
白迟说不出话,他就是不死心,允行拒绝的他的方式太过平淡了,以至于他好像有些记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有指甲被啃得乱七八糟才让他懵懂想起被捏住的颧骨。
季小媛心里发苦,看儿子这个样子,她还能什么都不知道,白迟看起来冷淡得要死,可比谁都重感情,斩草先除根,不撞南墙不回头,是人是鬼都要被扒一层皮,她想可能这就是债。
“开学我会回来接你。”季小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白迟眼泪流到了一半,憋了回去,没想到自己老妈先松了口,他低下头狠狠地扒了两口饭。其余三个人又听不懂这母子俩打的什么哑谜,这顿饭吃得诡异的沉重和不和谐。
季小媛原本想带着白迟明天一起走,白迟不走,她也不想呆在这里了,上车告别家人后,反手打了个电话过去,车子平缓驶过,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接,是个女声:“您好,哪位?”
“眼睛瞎吗,上面没标号码?”季小媛没什么耐心地骂道,对面可不是什么秘书啊,哪有秘书会拿老板的私人号码。
那边的女人明显僵了一下,有气也发不出来,白林书还没离婚,自己就是个小三,白林书说过她还需要季小媛的能力帮自己做些事,一直在搪塞她。
“老白不在。”这会儿说话倒是正常了。
两个神经病,季小媛把窗户放下来了,风吹着她的发丝张扬飘逸,她懒得和对面的女人掰扯,快速说:“明天我要和他见一面,见不到他我就去公司找,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就利落地挂断电话。
“你……”秦佳缘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白林书刚好洗完澡出来,看她拿着自己手机一脸愤怒就知道季小媛给他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她明天要见你,不然就去公司找你,”秦佳缘没什么好气地说,顺带明里暗里点他一嘴:“说不定是来找你离婚的。”
白林书悻悻的离开房间去书房处理工作。
书房的门关上了。
秦佳缘站在卧室里里,攥着手机,盯着那扇关紧的门,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她跟了白林书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替他接。
她笑了一下。没声音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夏天的雨,细的、密的、热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很慢很慢的鼓。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乡镇医院里,允行正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剩几盏夜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照得地面上的人影又长又淡。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窗外,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一样不存在的东西。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一层的陪护家属大多是这个样子——沉默的,疲惫的,眼睛里没有光。允行只是其中更年轻的一个,也是更安静的一个。
他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那是楼梯间的门。
几个小时前,白迟就是从那扇门走的。季小媛走在前面,白迟跟在后面,他的影子被灯光拖得很长,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允行闭上眼睛,过后,从口袋掏出几张新照片,那是从首都寄过来的照片,说是新搬来的住户看原房主遗留下来的,便心善的打听到原房主的地址寄了过来。
允行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头顶嗡嗡响着,光落下来,把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中间那个男人笑得最开怀,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白林书。白迟的父亲。
允行认识的不是这张脸。是他旁边的随行助理。是从很多年前,从电视新闻里,从报纸上那个“明中集团相关负责人赴医院看望事故伤者”的版面里。那时候他还小,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看见一群记者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父亲的病房。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把父亲奄奄一息的脸照得惨白。那个男人对着镜头鞠躬,说“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后来他才知道,“负责到底”的意思是把一个替罪羊送进监狱,赔了一笔不够治病的钱,然后不了了之,甚至造成这场灾难的人并不在现场。
允行的拇指按在照片上白林书的脸上,按得很用力,照片纸被压出一道弯弧,像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他盯着那张笑脸,盯了很久。
允行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模糊的铅笔字——“明中集团慈善慰问活动,摄于首都第一人民医院。”首都,他父亲去世的城市。白林书站在他父亲病床前微笑的城市。
他把照片塞回口袋,站起身,离开。
白迟收到允行的消息后,心里一惊,忙不迭地穿着睡衣睡裤就跑到河对面去,第一次见到允行的家,得亏现在已经很晚了,阿公阿婆都已经睡了,路过李不言的房间时,听见他和他女朋友在讲什么悄悄话,他心里有些酸涩。
风吹起月下河水斑驳,蝉鸣声此起彼伏,明明那么大的声音却闯不进众人的梦想,唯留清醒的人听着心跳声与此共振。
白迟坐在岸上,他无声的啃着指甲,等真的要咬出一口血来,铁锈味满了整张嘴的时候,才舍得放手。他不觉得奇怪,自从家里的吵架声越来越大声的时候,他心慌、胸闷、喘不上气,那些气话和疯话犹如当头一棒锤在了他的心脏上。
真以为高中毕业后,他可以堪堪逃过那些尴尬令人窒息的吵架和冷漠时,可是为什么呢,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他难受的想吐,却只能折磨自己的神经。
“起来。”白迟的屁股被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他差点往前栽去。
回头一看,允行的脸因为背着月光低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通过他的语气判断,似乎……没什么变化。
而允行却可以看见白迟的整张脸在月光底下皎白,甚至苍白,那一双褐色的瞳眸水汪汪的,像是仓惶受了惊吓的猫儿,弓着背想保护自己。
白迟乖乖地起身,转身猛地扎进了允行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他,手指都用力地发白,允行嘶了一声,怎么这么大的力气,他皱着眉头想推开他,可越用力,白迟就像一头莽撞的小兽往他怀里拱。
“松手。”允行冷着脸,声音也像冰打过的茄子,又硬又冷。
白迟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松手,允行又扯了他一把,他差点没站稳,只听允行说:“你是不是蠢啊。”
“?”白迟撇着嘴,大声质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全瞒着我,我不知道就当我蠢行了吧——”
下一秒,一个温热湿湿的嘴唇覆盖在了他还未脱口而出的话,他呆呆地张着嘴,任凭自己的嘴唇被舔、被咬,甚至一个软软滑滑的舌头伸进自己的口腔掠夺空气后才羞红了脸,想要挣脱。
可腰被死死的扣住,整个人被死死的抱进怀里,他只好木讷的张着嘴,白迟听见流水哗啦啦的声音,他觉得应该要下雨了,毕竟他的心脏在打雷。
允行拉开距离的时候,白迟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嘴唇还残留着那个温度,湿的,热的,像被夏天的雨淋了一下。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允行的脸——月光从身后打过来,把允行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暗的,深的,像河底的石头。
白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浆糊,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你干嘛。”白迟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允行没有回答。他退后了一步,两步,三步,像是要退到一个安全距离。但他没有转身走,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白迟,盯了很久。
白迟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然后他看见允行的目光跟着他的舌尖动了一下,就这么一下,白迟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
“你不是想问吗。”允行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一面墙,但白迟听见了那面墙后面的东西——不是风,是水,是被堵住的水,一直在涨,一直在涨,快要漫出来了。
白迟愣住了。他确实想问。想问为什么妈妈看见云姨反应那么大,想问为什么允行要说“骗你的”,想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可是现在允行站在他面前,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那种——熬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熬了的红。白迟突然问不出来了。
“……你哭过?”白迟说。这不是他想问的,但话出了口,收不回来。
允行没有说话。他别过脸去,看着河面。
月光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人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东西,每一片都照不见完整的人。
“没有。”允行说。
白迟不信。但他没有再问。他走过去,在允行身边坐下,屁股落在河岸的石头上,凉的,透过睡裤扎进皮肤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允行,只是坐在那里,和他隔了半臂的距离。
蝉鸣声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夏天叫碎掉。河水哗哗地流,流得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它。白迟盯着河面,盯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然后他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轻到像风,如果不是隔得这么近,他根本不会听见。
“我爸死了。”允行说。
其实我有存稿,但是吧,没有很多,导致我不敢写,双开好难,哪里有灵感就哪里写一些。。大家来聊聊天吧,我真的好无聊,谩骂攻击就算了,等会儿太生气就跑路了(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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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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