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四万两

15、Chapter 15 首都的

　　首都的天黑得早，像是用一个黑色的罩子将首都包裹了起来，只剩下轻柔的雪在飘落。
　　咲珉薇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接通后，瞬间吓得清醒了过来，起身抄起外套就要往外面狂奔，对面叽里呱啦地念了一大堆，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在家门口紧急刹车，大声复述了一遍：“格利意？他跑去那里干嘛？”
　　对面简单地回答了一下，咲珉薇感觉自己欠了他一百万一样，说了句：“神经病，随便他折腾。”
　　“呃，老板目前状态良好，不过因为撞击引发的脑震荡，他现在失忆了。”小助理急得焦头烂额，说什么允行都不回去，干坐在病床上一整天了。
　　“问我干嘛，陈克呢？你把你老板抓回来啊，死疯子，”咲珉薇毫不留情面地骂他：“大晚上的，我能飞到格利意去吗？我上辈子绝对是遭天谴了。”
　　对面的小助理被骂得说不出话，虽然他知道骂的不是自己，也在旁边悻悻听着，咲珉薇骂累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算了，让他等着，我找人去接他。”
　　“陈助休年假了，老板批的，我打过去被拉黑了……”小助理绝望道。
　　陈克是允行的贴身助理，兢兢业业跟着老板这么多年了，不仅要打理老板工作上的事，还要打理老板和老板他老公的事情，气到胸口痛，终于讨到了年薪假期。
　　知道自家老板要去格里意的时候，他当时呵呵一笑，终于晓得要去追人了，还特意强调让他安心休息，陈克心想到时候人没追回来就丢死人了。
　　等一下班，他就把公司所有人拉黑了，带上自己女朋友就飞到国外度假，谁也别想打扰他美妙的假期。
　　不过梦想总是美好的，早知道连着所有人都拉黑了，接到咲珉薇电话的时候，他产生了职业PTSD，而他此时者在外面和女朋友city walk中。
　　陈克深呼吸了一下，面带笑容的接起了电话：“您好，咲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老板要死了。”
　　“……”陈克冷静的喝下一杯可可，说：“小姐，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司有专门的律师……”
　　“你老板现在在格里意出了车祸，还失忆了，美好的假期可能要结束了，陈助。”从电话里听不清她的语气变化。
　　“？？？！！！”陈克感觉自己血脉喷张，无法呼吸之痛，一口气被憋的上不来、下不去，整个人都像是蒸熟的虾。
　　最后只能窝囊的说出：“好的，我知道了。”
　　Game over

　　对于咲珉薇乐意接电话并且找回了失踪已久的陈助，小助理感恩戴德都快流下了眼泪，老板还呆滞的坐在床上盯着外面一动不动，嘴唇启合。
　　允行看着玻璃窗倒影的陌生人，这是谁？
　　“老板，回程的车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小助理还是不信邪的往允行跟前凑。
　　允行瞟了他一眼，苍白的脸颊，眉头紧皱，攥紧手中的被子，面露警惕之色。
　　小助理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依稀可见眼角挂着眼泪，礼貌微笑心想，老板醒来会不会不给结算？
　　他只是个打工仔。
　　允行不动神色的观察着周围，那个一身板正的西装男叫自己是老板，而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外面的景物一看也不是国内，他大脑一片茫然，时不时，放空的脑袋后还有一个模糊的人物样貌。
　　温润漂亮的眼睛，然后，没有然后了，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陈克是次日早上七点到的格里意。他板着张死人脸，生无可恋的给女朋友疯狂发求原谅的信息，发誓回来给她买一系列COSIY的全套化妆品，才勉强混过去，期间还迫不得已的把所有同事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中解除。
　　小助理在机场接到他的时候，抱着他哇哇大哭，嘴里还喊着：“陈助，我会不会拿不到结算工资？”
　　“放心，我司很有人性化的。”陈克皮笑肉不笑道，顺手把人扒拉开。
　　到了医院，比陈克预想的还是要好点的，他一推门进去，老板一身病号服衬得皮肤更加的苍白，黑发红唇，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整个人疲惫的倚靠在床头。
　　感觉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甚至听到陈克来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陈克回头，面露疑惑，小助理只是紧张地点了点头。
　　“老板？”陈克靠近允行的病床前，他象征性地喊了一声。
　　允行看了他一眼，眉眼微抬，面若冰霜，语气不善：“您是？”
　　奇了怪了，真失忆了？陈克笑了一下，背过身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走出病房。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把成了，他一定要狠狠捞一笔油水。

　　“您好，白先生。”
　　Lynn正和白迟坐上去德里的轮船上，海风很大，吹得白迟的头发乱七八糟。他靠在栏杆边，手机贴着耳朵，对面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白先生？”陈克又喊了一声。
　　“嗯，我在。”白迟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到 Lynn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出车祸了，”陈克顿了一下，“失忆了。谁也不认识。”
　　白迟没有说话。
　　海风灌进听筒，呼呼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Lynn 没有问是谁打来的，只是把手中的热咖啡往白迟手边推了推。白迟没有接。
　　“医生怎么说？”他终于开口。
　　“脑震荡，撞到了头。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记忆……”陈克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白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照顾好他。”
　　陈克愣了一下。他以为白迟会说“我过去”，或者至少问一句“他在哪个医院”。但白迟什么都没问。
　　“白先生，您不过来看一下吗？”陈克试探着问。
　　白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天很高，海很宽，有一只白色的鸟划过头顶，像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不了。”他说。
　　陈克在电话那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迟已经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像心跳监护仪的声音。
　　陈克站在格利意的医院走廊里，攥着手机，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很久没有动。走廊的白炽灯在他头顶嗡嗡响着，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想起允行出发去格利意之前的样子——什么都没带，一个人，一张机票，连目的地都是临时定的。
　　他以为是去追人的。
　　现在看来，不是。是去丢人的。
　　陈克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病房。
　　允行还坐在床上，姿势和他出去前一模一样。苍白的脸，额头上的纱布，淡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一眼陈克，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事实上，他就是不认识。
　　“您回来了。”允行说，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陈克心里咯噔了一下。允行以前从来不跟他说“您”。
　　“老板，”陈克拉过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允行难得第一次露出迷茫之意，他疑惑道：“需要……我需要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戒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现在戒指不见了，只剩一圈发白的皮肤，像一个被人遗忘的承诺。
　　“一个人。”允行又重复了一遍说。
　　陈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样的人？”他故作镇定地问。
　　允行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又像是在捕捉一阵风。
　　“……眼睛。”他说，“很漂亮的眼睛。”
　　陈克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下文。
　　“然后呢？”
　　允行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允行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里。他的手指还在无名指上那圈浅浅的戒痕上来回摩挲，一圈，又一圈，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圆的圆。
　　陈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允行的侧脸被灰白色的天光照着，和以前一模一样——下颌线、眉骨、睫毛投下的阴影，什么都没变。
　　陈克和小助理出了病房，小助理轻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俩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陈克交待小助理尽量向那群精的像狐狸一样的董事们保密。
　　小助理还要说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的离开去准备出院手册。
　　陈克穿着挺拔的西装站在原地，维持着一个特助的体面，在原地停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嗡嗡地声音。
　　陈克一看备注，眼前一亮，惊喜地接过电话，那边传来了无奈的声音，“陈克，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格里意？”
　　陈克眼观鼻，鼻观心，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撒谎道：“老板他死活不离开，我们也不敢随意走。”
　　“……我后天下午到。”白迟无奈道。
　　“好的，我会去接您的。”
　　“麻烦了。”

　　Lynn遗憾的盯着起伏的波涛，海水打发成了鸡蛋的泡沫，她倚靠在码头，说：“嗨嗨嗨，Charlie，如果作为一名医生来说，我并不推荐你回去。没记错的话，我们刚到德文，还没带你好好感受。”
　　白迟面露羞愧之色，挂断电话后，他就开始准备买去格里意的机票，苍白的为自己辩解道：“他……失忆了，有些事情当断则断。下次吧。”
　　“Oh My God！”Lynn抓耳挠腮的无能狂怒，“你知道什么叫友好的前男友关系吗？那就是对方已经是死了一般的安静。”
　　白迟礼貌微笑，对此拒绝回应。
　　Lynn败下阵来，恶狠狠地说：“我会和Vivian说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两个人啊，后续允行失忆会有点ooc，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