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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虚妄 一切都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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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美。
美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沈砚洲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他不说太多漂亮话,但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落到实处。他说周末带她去吃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就一定会提前订好位子。他说下周帮她找人修一下出租屋漏水的水管,第二天下午修理工就上门了。
他还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咖啡只喝拿铁,水果最喜欢草莓,冷的时候会下意识搓左手的手指,开心的时候会哼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调子。
有一次林恩问他:“你怎么记得这么多?”
沈砚洲正在开车,听到这话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
就这四个字,林恩记了很久。
他们一起做了那个收纳师培训平台。沈砚洲出资金和商业方案,林恩出专业和技术。平台的名字叫“林间”,是沈砚洲取的。
“林间,意思是整理的空间就像一片树林,有序,安静,有呼吸感。”他说。
林恩说:“你还挺会取名字的。”
沈砚洲说:“还好。”
“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洲。”
“我是说,你的名字有什么意思?”
沈砚洲沉默了两秒:“砚是砚台的砚,洲是洲渚的洲。我爷爷取的,说做人要像砚台一样沉稳,像洲渚一样有容。”
林恩看着他的侧脸,心想,他爷爷取的名字真好。这个人确实沉稳得像一块砚,又宽厚得像一片洲。
他们在一起一年,沈砚洲向她求婚了。
没有在餐厅包场,没有无人机拉横幅。他就是在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傍晚,做好了晚饭,等林恩从客户家回来。
林恩推门进来,闻到饭香味,脱了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沈砚洲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锅铲,身上还穿着围裙。
“你先吃,还有一个汤在炖。”
林恩看了看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他。
“这是什么?”
“你看一下。”
林恩打开盒子。
一枚戒指,铂金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大颗的钻石,只是一圈细小的碎钻嵌在戒圈里,像星星落进了一条银河。
她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林恩,”沈砚洲说,“你愿意跟我共度余生吗?”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端着锅铲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恩抬起头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忽然湿了。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悲伤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她的头顶。
她不知道悲伤从何而来。
面前这个男人爱她,她也爱他。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你怎么了?”沈砚洲放下锅铲,走过来捧着她的脸,“不想嫁?不想嫁可以不嫁,别哭。”
“我嫁,”林恩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太美好了,”林恩说,“美好得像假的一样。”
沈砚洲看了她几秒,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真的。”他说,“这个是真的。”
林恩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碎钻,伸手摸了摸。
凉的。金属的凉意贴着她的皮肤,很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了,笑着看他:“那你先把汤端过来吧,我饿了。”
沈砚洲笑了,转身进了厨房。
林恩坐在沙发上,低头看那枚戒指。
很好看。
很适合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人生怎么可能一直苦呢?她上辈子那么苦,这辈子该甜了。老天不会一直为难一个人的。
对吧?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恩恩,最近怎么样?妈妈下个月回来看看你。”
林恩回复:“挺好的妈,你回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沈砚洲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窗外的天暗了,华灯初上,远处的楼宇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一切都那么寻常。
寻常得像真的。
林恩在那个寻常的夜晚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斑驳的墙皮,潮湿的霉味,水渍在天花板上洇开成奇怪的形状。窗台上那盆绿萝快枯死了,笼子里的小白兔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躺在沙发上,浑身都在疼。手臂青紫一片,嘴角的血痂还没有脱落。
电视机里传来综艺节目的声音,主持人在夸张地大笑。
客厅的方向,她听见李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恩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团水渍还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戒指。只有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