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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套 其实今天一 ...

  •   其实今天一整天陆闻樾心情都不太好,晚上约了陈一璟和沈言出来喝酒。没喝两杯,就收到了一份调查报告,是顾晏宁的,他拿了手机进了包厢的卫生间。
      花了5分钟看完了所有的信息。
      顾晏宁,二十七岁,目前就职于S市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已持证工作5个月,总医院工龄2年4个月。本科毕业于HD师范大学心理系,硕士毕业于S大学临床心理学......
      履历很完美,只是再往前的信息就没有了,初高中也都只有一个陌生的学校名称。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指向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陆闻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头发看上去蓬松柔软,额前有几缕发落下来遮住了眉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把那张照片放大,盯着那双眼睛看。很漂亮,并不明显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扬,瞳仁是浅棕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记得这双眼睛。
      就那么一张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看的心口也越发堵得慌。他几乎没有任何纠结,就拨通了顾晏宁的电话。
      此刻通话刚结束,即使刚才电话那端的顾晏宁语气不耐烦,他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这个会员制酒吧藏在一栋老洋房的顶层,灯光设计的很聪明,与其他灯红酒绿的热闹场所不一样,暗,但又不压抑,每张桌上都有一盏小的氛围灯,光只够照亮桌面和对面人的那半张脸。音乐缓慢悠扬,整个大厅气氛慵懒恬静,更不用说包厢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音。
      陆闻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一璟已经喝完两杯了。
      “你在卫生间墨迹什么呢?尿频尿急尿不尽?”,陈一璟晃了晃空杯子,语气尽是抱怨,“不是你约我们出来喝酒的吗?”
      陆闻樾踢了一脚他的椅背,从他身后绕到对面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一点也不想和他拌嘴。
      沈言坐在陈一璟旁边,面前的威士忌只喝了一小口,他默默地把陈一璟被踢的歪斜的椅子扶正,然后才开口问陆闻樾:“听说前几天你去看心理医生了?”
      “对啊,你小子咋了?忽然让我帮你预约。”,陈一璟附和道。
      陆闻樾喝了一口面前的威士忌,酒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他咽下去,没有答话。
      沈言看了他一眼,他们三个人认识也有七八年了,陆闻樾什么状态他看一眼就知道,他不对劲,这一周都不对劲。
      “说吧。”沈言开口,“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陆闻樾的拇指在杯壁上慢慢划了一圈,“就是......遇到了一个人。”
      陈一璟举起杯子的动作一顿,两眼露出兴奋的光芒,“什么人什么人?”,沈言抬手将快跳起来的陈一璟一把按在椅子上。
      “你不认识,”陆闻樾说了又好像没说。
      “那你说啊,说了我们就认识了嘛。”
      见陆闻樾只顾喝酒又不说话了,陈一璟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喝自己的酒。
      一旁的沈言将目光从陆闻樾的脸上移到了陈一璟的脸上,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手搭在陈一璟后面的靠背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行,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那说工作,最近投的那个AI医疗项目,尽调做完了?”
      “做完了。”陆闻樾此刻又恢复了如常的摸样,“技术底子不错,团队核心成员有三个从海外回来,专利布局也走得通,但估值太满,我让他们把估值回调了15%,不给就走。”
      “走了吗?”
      “没有,他们找不到第二家愿意在这个赛道投这个数的人。”,陆闻樾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毫无悬念的事。
      沈言听完,点了点头,“我跟进了数据层面,他们的模型有个技术优势——在边缘计算场景下的延迟很低,但在商业模式上......”,他顿了顿,“B端医院采购的周期太长,现金流撑不了两年。除非他们能找到C端变现的路径。”
      “所以我在帮他们找。”
      “你哥?”
      陆闻樾看沈言一眼,“有一个心理测评的数字化工具,和他们的技术底座可以结合。如果能搭上医院的线上平台,C端很快就能跑起来。”
      闻言,沈言挑了挑眉,“这个项目,如果要做数字化心理测评,你需要一个真正懂临床的人来把关,不然做出来的东西只能骗骗外行。”
      陆闻樾抬眼看他,“我去找?”
      “你不是刚认识一个吗?是叫什么来着?顾晏宁?”。
      听到顾晏宁的名字,陆闻樾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在这等着我呢?”
      一旁的陈一璟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言哥有办法。”
      陆闻樾眯着眼睛看向陈一璟,危险的气息让他止住了笑声,然后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沈言身后。
      顾晏宁这个名字从沈言嘴里说出来,他感觉很新奇,有种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忽然公之于众的感觉。
      随着顾晏宁三个字的出现,他的脑子忽然很忙,陆闻樾立马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那气泡咕噜咕噜直冲向他的心底。
      他们三合开了一个公司,还在英国的时候就已经在S区完成了注册,回国后三人忙的脚不沾地,这是第一次约酒,大家难得放松。喝完之后已经十二点了,只有沈言没有多喝,他一手架着陈一璟往外走,一边叮嘱窝在椅子里的陆闻樾,”代驾还有两分钟就到,你到家以后记得回个消息。”
      “知道了,赶紧走。”沈言看陆闻樾口齿清晰,思绪还是清明的,便也不再啰嗦,带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陈一璟走了。
      陆闻樾回到家,没有开灯,顺着贴在墙底的灯带摸进了卧室,在沙发上躺了半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着火了一般。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赤裸着身体走向衣帽间。
      没开灯,银色的月光从窗户外斜斜的插进来。巨大的落地衣橱呈U形布局,月光落在深灰色的柜门上显得格外冷清。
      陆闻樾推开柜门,衣橱内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暖光从层板下方倾泻而出,照在衣服上,像一幅低饱和度的画。映入眼帘的全是黑白灰、或深色的衣服。陆闻樾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衣橱最角落里,挂着的唯一一件格格不入的、不属于这幅画里的颜色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的牛仔外套。
      他走过去,将这件衣服取下来拿在手里,这衣服很显然不是他的,和他的身形不符,不,应该说,那大小不像是成年男性的衣服,更像是青春期的男孩子穿的衣服。
      按理说,这件衣服应该算是顾晏宁的。
      刚上初一的第一个假期,他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陆景河打了他,然后他从家里跑了出去,在气温骤降的寒风里遇到了顾晏宁。共度一晚后,顾晏宁把这件崭新的牛仔外套留给了他,从此再也没有还回去的机会。
      陆闻樾陷入回忆里,即使全身都裸着也不觉得冷,他咬了咬牙,拿着外套朝卫生间走去。

      他第一次见到顾晏宁时是在去新学校的路上。
      陆景河带他去医院换药,换完药后就直接送他回学校。回程中他又在车上闹起来,扬言要跳车。陆景河恼羞成怒,让司机停车把他扔下去了。
      阳光刺得发白,陆闻樾吊着一只手,站在柏油路上恶狠狠的盯着车已经开走的方向。盯了半晌,才转身一瘸一拐的朝学校走去。
      走了一截,从身后赶上来一个男孩,比陆闻樾高半个头,“你......你还好吗?要帮忙吗?”。
      陆闻樾寻着这清冽干净的声音望去,看见了高挑清瘦、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男生。
      陆闻樾第一反应是,好漂亮,往那一站像幅水墨画似的。柏油路被太阳晒的发烫,陆闻樾却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清凉的风。
      那男生,标准的鹅蛋脸,皮肤很白,鼻梁秀挺。一双眼尾上扬的眼睛,清澈透亮,在原本素净的脸上添了艳丽的一笔。
      站在炽热的阳光下,闷热难当,男孩校服外套的拉链还是拉到最上面,微微遮住一点下巴。
      陆闻樾看了一会,扭头说不用,然后继续缓慢朝前走。
      那男孩也不说话,安静地跟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又问,“我扶你到人行道上吧,太阳很大,而且车很多,有点危险。”
      陆闻樾想了一下,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然后男孩默默地靠近他,撑着他跨上了人行道,又默默地放缓脚步,走在他身后,两人在林荫道上一前一后地向学校走去。
      没过多久,陆闻樾就知道了那个男生名叫顾晏宁。他是初三的,刚转学过来,因为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又好,在学校很出名。
      那时的顾晏宁除了好看以外,气质好像也比周围的同龄人成熟,他看上去像一个更高年级的学长。顾晏宁一直穿着灰蓝色的校服,拉链总是整齐的拉到最顶端。有一次运动会,他参加了跳高项目,在半空时衣服因为跳跃而被拉扯着掀起一角,让站在人群后面的陆闻樾清楚地看到了暴露的一节细白腰肢。
      随着陆闻樾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的观察次数增多,他得出一个结论:他和别的同学不一样。他出现在校园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时总是一个人,既不大摇大摆,也不小心翼翼。他总是独自一人的,又很安静。
      最初的时候,陆闻樾只是出于好奇,那天的顾晏宁是出于什么心态来帮助自己的。随着对顾晏宁的观察增多,他越发觉得他们两人的相遇很不一般,因为他没有见过顾晏宁再帮助过别人,他身边甚至没有出现过其他人,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仅自己可见的不为他人所知的隐秘快乐。
      那时的陆闻樾还没有从母亲因车祸去世的事情里走出来,他当时异常叛逆暴躁,身上总是带着伤,也不愿意和周围的同学一起玩。当他逃课躲在操场上时,看到了体育课上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的顾晏宁。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想要认识一个人的想法。
      陆闻樾觉得自己无处宣泄的情绪好像被接纳了,他也想不明白顾晏宁究竟是用哪个维度接纳的。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就幻想顾晏宁在做什么,他家里是不是也有一个背叛母亲的父亲,和一对虚伪的继母继兄,如果他不开心他会怎么办,常常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在缥缈的梦里,他镇静地等待着与母亲的见面。
      原本陆闻樾以为自己和顾晏宁不会有任何交集,他们之间仅仅停留在观察和被观察的关系里。直到有一天,学校期末周,各个年级考试时间是错开的。陆闻樾考完数学出来,其他人都回教室了,他在学校里四处瞎逛。
      走到学校后门的综合楼,楼背后那里有片小树林,他看到了在打架的一群人。一个流着鼻血的高个子男生,恶狠狠地把丢在地上早已被踩脏的牛仔外套踢开。另外两个稍微矮一点的的男生,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一个清瘦的男生,被架住的男生是顾晏宁,他的右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嘴角也有淤青,正在奋力挣扎。
      流着鼻血的男生一边擦鼻子一边威胁:“你跪不跪?”
      顾晏宁在挣扎的过程里看到了陆闻樾,那双浅棕闪着细碎光的眼睛丝毫没有慌张的感觉,只是流露出一些被麻烦缠身的不耐烦。
      架住他的一个男生对另一边的人说:“顶他的膝弯。”
      “你小子在犟什么?跪下道完歉就让你走。”
      说完两个人手臂更用劲的勒住顾晏宁,用膝盖去顶他的腿弯,想让顾晏宁下跪。顾晏宁一条腿已经跪在地上,另一条腿还在死死支撑。
      此时陆闻樾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你们三个人欺负一个人?”,陆闻樾朝他们喊道。
      几个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朝陆闻樾看过来,看到来的是个比他们都矮了大半个头的小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后也不理陆闻樾了,继续在那对付顾晏宁。
      陆闻樾也不想再喊话了,他把书包狠狠地朝牵制着顾晏宁的其中一人砸去。对方被突如其来的包砸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闻樾已经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行凶的一伙人都没想到眼前来的这个小屁孩如此狂野,在原地愣了半天。等被踹翻在地的人哀嚎着爬起来时,才反应过来,几个人怒骂着冲向陆闻樾。
      顾晏宁反应也相当迅速,架着他一边的人被陆闻樾踹翻后,他一只手恢复自由就立即去拧另一个人的手臂,两人在一边扭打成一团。
      陆闻樾则转身去进攻刚止住鼻血的人,他虽然个子小,但不要命的那个劲头,饶是比他高很多的大男孩也被他按倒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刚才流鼻血的男生竭力扭回头,气冲冲地喊他的同伴:“你们赶紧过来把他拉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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