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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架 “拉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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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不开,这小子疯了。”,第一个被踹翻的男生扯着陆闻樾的腰喊到。
“拉不开,就咬他胳膊。”,那人纠结了一会,果真上口咬了陆闻樾了一下,陆闻樾吃痛,手上的劲一松,刚被压在地上的人猛地一使劲,将他掀翻在地。
“按着他。”,流鼻血的那人被陆闻樾打的一脸伤,然后一边呲牙一边指挥到,“特么的,还有你这种人,小屁孩,毛长齐了吗就见义勇为。”,他抬起脚狠狠地朝陆闻樾的肚子踢了一脚。
陆闻樾疼的脸都皱了起来,但还是和按着他的人撕扯在一起。那人被扯着头发,大叫,“你踢他下面,看他还有没有劲。”
为首指挥着的人露出一脸好主意的奸笑,正要朝陆闻樾下面踢过去,被刚挣脱的顾晏宁用尽全力撞飞了。
顾晏宁先把人撞开,随后又去揍压着陆闻樾的人,陆闻樾一脱身,随即五个人便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到最后,对方三个人已经精疲力尽,陆闻樾还不依不饶,要不是顾晏宁劝架,估计有人要进医院。
“学校保安马上要过来了。”
这是时隔很久,陆闻樾再一次听到顾晏宁的声音,和第一次对话时的清澈嗓音不一样,微微嘶哑,说话时还带着一点喘,但同样好听。
对面精疲力尽的男生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陆闻樾作势要冲上去干他,被顾晏宁拽住了手臂,他喘着气说:“算了,我不想被叫家长。”
陆闻樾停下来,看了一眼顾晏宁,心里默默地想:“果然,是一样的。”
然后,他走到一边,捡起最开始被人踩在脚下的沾满泥土的外套,砸在那人脸上,“再欺负他,你们都别想好过。”
然后几个人脸上虽然满是不服的表情,但嘴已经闭上了,沉默着走到一旁,拿了各自的书包走了。
陆闻樾一转身,就看到顾晏宁在偷笑的样子,眉眼弯弯,一只手抬起来掩住了口鼻。即使笑的很好看,陆闻樾也无心欣赏,他知道顾晏宁是因为他刚才对别人的警告而笑的,他陷入一种奇妙的,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里。
他红着耳朵,站在那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顾晏宁,然后别别扭扭的说:“我走了。”
“谢谢你。”,身后传来顾晏宁还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
陆闻樾走出小树林,在这个黄昏铺满校园的时刻里跑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卷起经过的落叶。12岁的他,觉得那一刻自己浑身充满力量,一种名为“保护”的力量,不仅帮助了当时的顾晏宁,也刺激了当时年幼的,觉得世界格外无趣的陆闻樾。
打架这件事还是被学校知道了。
原因是那三个人身上的伤确实有点多,回到家里总会被父母看到,藏是藏不住的,说不定他们的父母还抱着他们痛哭了一顿,然后在逼问之下交代了在学校打架的事,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让他们父母以为自己孩子遭遇了多么恶毒的校园暴力。
所以第二天有两家的家长就找到学校来了。
陆闻樾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他看了一眼,只有流鼻血和最开始被他踹的那两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在,没有顾晏宁,那就好。
其实也不用担心,本来就是他们先合伙找顾晏宁的麻烦,所以他们肯定会掩盖打架的起因,这样想着陆闻樾就无所谓起来了。
陆闻樾悠然自得的走到他们面前,几位班主任面面相觑,有初三班的,有高一班的,还有......初一班的。陆闻樾的班主任是位女老师,姓姜,此刻看着自己班上的学生,小小一个,脸上也有不少伤,开始愤慨起来,陆闻樾一个初一的小孩还能把那两个人高马大的高年级男生打了不成?
几个挑事男生的家长看到陆闻樾之后,也是一愣,但随即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嚷了起来,被揍的伤看起来最严重的那个男生的父亲怒气冲冲,说着就要去扯陆闻樾,姜老师往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陆闻樾看着站在前面的人,鼓了鼓腮帮子。
姜老师听那家长不依不饶的骂,也有点情绪上头,语气严肃郑重,“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也请你了解清楚事实情况再说话。”
“情况很清楚嘛!我儿子脸上胳膊上都是伤,我们是送小孩来读书的,不是送来被打的。”边说,还边抬手指着姜老师的鼻尖。
“你家孩子是高年级的,我的学生才初一,各自身上都有伤,没有验伤之前并不能判断谁更严重,也不能判断谁才是被欺负的那个。”,赵主任眼神示意姜老师不要说话,然后对发火的家长说:“刘先生,请您先坐下,等几位家长到齐,我们会把事件经过......”。
正说着,陆景河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助理。
“陆先生,您来了。”赵主任立刻站了起来,其他几位老师也纷纷站了起来。
陆景河站定,透过姜老师看向陆闻樾,似乎是在仔细观察他身上的伤,他昨晚没在家,早上接到老师电话后直接从公司赶了过来。
挡在陆闻樾前面的老师察觉到目光,便错开身将陆闻樾整个露出来。陆景河看完陆闻樾脸上的伤,又走到他面前观察了一会,才开口,“身上还有别的伤吗?”,陆闻樾撇过头,不理他。
赵主任小心翼翼出声:“陆先生,你们家长到之前,已经让校医做过初步检查,不是很严重。”
陆景河点点头,“麻烦各位老师了。”然后转头对助理说:“预约一下周医生,等下带他去做全身检查。”
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的听着,几位家长也再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陆景河转头问陆闻樾,“你和他们打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闻樾低着头不看他,陆景河早就习惯了他这一幅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于是又调转方向去问参与打架的另外两位。
一开始两人还支支吾吾不肯说,但在陆景河充满压迫的气势和老师们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还是把事情原委交代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领头的那个男生有个喜欢的女生,但人家并不搭理他,却时常在班里聊起顾晏宁。顾晏宁大概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就被一群嫉妒心上头的人堵在小树林打了一顿,而陆闻樾正巧路过,见义勇为而已。
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刚才还忿忿不平、怒气冲冲的家长此刻也无话可说,办公室再此陷入寂静。直到有家长拉着自己儿子带头道歉,“陆先生,陆同学,实在抱歉,以后我们做家长的一定严加管束。”,陆景河没说话。家长又拉着男生去给陆闻樾道歉,陆闻樾扬扬下巴,想也没想就说:“去给顾晏宁道歉,不是我。”,两个人此刻尴尬极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红着脸点头答应。
“还有他的外套,被你们弄脏了,得赔他一件一模一样的。”,几人也点头应下了。
陆景河站起来,绅士又得体的微微欠身,“那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就按学校的规章制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辛苦各位老师了。”,陆景河对在场的几位老师说完,又转身面对几个肇事学生的家长,“我儿子的伤情鉴定等做完全面检查后,再通知各位。”,局面已经逆转,现在已经不是私下和不和解的问题了,几位家长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说完陆景河就带着陆闻樾先走了,助理留下来,分别留了几家的联系方式后才走。几位老师眼看事情也算结束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陆闻樾这一走,就没再去学校,学校放寒假了。
顾晏宁在离校的最后那天,收到了一件全新的,和自己之前那件一模一样的蓝色牛仔外套。
陆闻樾在家待了没几天,就去外公家过寒假了。
韩青雨死后,他便经常待在外公外婆家。韩青雨就是他妈妈的名字,外公外婆比之前更加疼爱他,他们把对女儿的爱毫无保留的转移到了陆闻樾身上。
韩青雨刚去世的那一年,常常是陆闻樾坐在门内哭,外婆就站在门外哭,两个人隔着一堵墙,无助地倾诉着对同一个人的思念。好在外公外婆还有一个孩子,陆闻樾的小姨,她抱着小小的陆闻樾在他耳边说:“不能哭了,被韩青雨的妈妈看到,她又要跟着哭了,她年纪大了,一直哭要把眼睛哭坏,韩青雨看到肯定要急坏了。”于是,他开始停止哭泣,韩青雨离开了,但她遗留下了很多人和东西,这一切总能使他轻而易举地在梦里与她相见,他需要更加用心的去呵护。
那是年幼的陆闻樾让自己像个大人一样坚强起来的唯一理由。
在外公外婆家,他总是异常乖巧,陪在外公身边看他画水彩画,和外婆一起烹饪小饼干,共进午餐,然后再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他们总说自己和小时候的韩青雨一模一样,陆闻樾感到庆幸,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也许妈妈的生命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了延续。
年初三,陆闻樾从外公外婆家回到了陆家别墅,看到杨文君搬进了主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之前都会先提出想法,被陆闻樾发疯骂完后就悻悻作罢,这一次却在陆闻樾不在家的时候直接搬进去了。
陆闻樾把主卧砸了,那里本来就已经没有多少他妈妈留下的痕迹了。
他把被子枕头全扔进了泳池,化妆台衣柜也全砸了,衣物散落一地,一屋狼藉。杨文君站在一旁哭泣,卧室门口站着个男生,是十七八岁的陆承衍,陆闻樾也不知道他原本就叫这个名字,还是后面才改的这个姓。陆承衍穿着白色羊毛打底衫,戴着副浅色边框的眼镜,清瘦高挑,站在那一动不动,看上去无助又难堪。
陆闻樾把卧室砸的稀乱后,径直朝门口走去,肩膀狠狠地撞向站在门口的陆承衍身上。陆承衍比他高很多,但还是被撞的往后趔趄了一下。陆闻樾红着眼眶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楼下走去。
陆景河在回家路上已经接到保姆电话了,走到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
陆闻樾看到他走进来,停在楼梯上,恨恨地看着他。
杨文君梨花带雨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拉着陆承衍落泪。陆闻樾听着那倍受委屈的哭声,露出讥讽的笑,但双眼仍旧瞪着陆景河,“不要让妓女睡我妈睡过的床。”这句话一出,身后传来更尖锐的哭声。杨文君似乎是想骂他,哽咽着支吾了半天,说的什么陆闻樾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陆景河走上来,给了他一耳光,脸上顿时出现了红印,“她是你继母,给她道歉,还有你的兄长,对他们嘴巴放干净一点。”
陆闻樾拼尽全力推了陆景河一下,眼中布满红血丝,疯狂地骂道,“一个妓女和妓女的儿子也配。”,陆景河又甩了他一巴掌。陆闻樾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杀了她。”
陆景河眼中闪过一片寒光,以前那个阳光乖巧的陆闻樾好像随着韩青雨一起死去了。他张口刚要说什么,陆闻樾就从他身旁跑出去了。
陆闻樾沿着别墅区一直往外跑,跑累了就走,走了很久,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门口。天已经黑透了,学校大门紧锁着,陆闻樾看了一会,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坐了二十分钟左右,陆闻樾发现有点冷,他在气温骤降的寒风里缩成一团。
“你在这干嘛?”陆闻樾听见有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转头望过去,看见了顾晏宁朝他走来。
“他怎么会在这?”陆闻樾想。
他仰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顾晏宁,顾晏宁似乎是在借着路灯的光观察他的脸上的伤,刚才被陆景河打了两巴掌,直到现在才感觉到有点火辣辣的疼。
顾晏宁在他身旁坐下,坐了一会,察觉到他还在发抖。四下看了几眼,喊着他进了一家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份关东煮和热可可。陆闻樾一言不发,跟在顾晏宁身后,看着他买完东西结账,然后又跟着他走到门口坐下。
“你打架还挺厉害的。”,顾晏宁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揶揄的感觉,只是在陈述他认为的事实。陆闻樾看着他嘴角因为说话呵出的白色雾气。
“早点回家吧!”,顾晏宁看他不吭声于是说到。
“不回。”陆闻樾语气低落,低垂着脑袋,像被抛弃的流浪猫,看着凶,谁摸一下都会被咬,但其实又很可怜,尤其在这样肆掠着寒风的夜晚,一副无家可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