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猫游戏》宴小山lili

3、通话 下午最后一

　　下午最后一场会议结束后，陆承衍看了看时间，还有点早，他决定约顾晏宁见一面。
　　接到电话的时候，顾晏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陆承衍，约他今晚一起吃个饭。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之前都是他的助理挂号预约的咨询时间，他们从未主动联系过，说起来私下见面也仅有上次送还袖口那一次。
　　这顿饭还真让他有些意外，原本他是想着拒绝的，但奈何陆承衍那边说餐厅已经订好了，下班后还要过来接他，希望能赏光。什么都安排好了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今晚这顿饭非吃不可，顾晏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拒绝，就答应下来了。
　　正当他还在思考晚上要见陆承衍这件事的时候，诊室门被扣响了，传来咚咚两声。
　　“请进”，这是今天最后一位来咨询的病人，顾晏宁起身，抬头看着开启的门。
　　进来的人是陆承衍的弟弟。
　　顾晏宁不禁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解。
　　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眼电脑上名字，“陈一璟？”
　　“顾医生，你好啊！”，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该叫你陆先生还是陈先生呢？”，顾晏宁困惑地开口。基于之前对方在停车场时奇怪的表现，当天晚上回到家，顾晏宁就在网上查了一下他的信息，其父陆景河和其兄陆承衍的信息相对多一些，都是和他家公司挂钩的一些履历经历。母亲和他本人的信息相对要少很多，只是简单的名字和年龄等一些基础信息，看上去很和谐很美满的一家四口。
　　“我叫陆闻樾，陈一璟是我朋友，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倒也如实，他确实叫这个名字。
　　“网上取消预约就好，很方便。”，顾晏宁坐了下来。
　　“原本是这样的，但当我听到他预约的人是顾医生的时候，我就准备替他来了。”
　　“来见顾医生。”
　　“是有什么事吗？”，顾晏宁不解地看向他，“如果是要做心理咨询的话，很抱歉，陆先生可能得重新预约，实名预约。”
　　“如果不是呢？”，陆闻樾笑了笑，“顾医生和我儿时的一位朋友长得很像。”
　　这样套近乎的话，顾晏宁从小到大听过很多，他将视线落到陆闻樾的笑脸上，“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顾医生不信？”
　　“我要信吗？”
　　“如果没......”，顾晏宁正要开口，对方却抢先开口了：“顾医生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朋友？”，上次他在停车场时他也这么问过。
　　“我想，陆先生还是回去问你哥比较好。”
　　“顾医生好像很不愿意和我聊天。”，眼前人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
　　“陆先生，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似乎并不太适合我们闲聊。”，顾晏宁无奈解释道。
　　“也对，那顾医生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我的意思是，陆先生今天特意替朋友来这一趟的目的是？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你不妨直说。”，顾晏宁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浅笑。
　　“不是说了吗？顾医生和我儿时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想认识顾医生，想和顾医生交朋友。”
　　顾晏宁人长得好看，皮肤白皙，眉眼舒朗，鼻梁秀挺，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旷神怡的样貌。就因为这张脸，给他招来过不少麻烦。读书期间就经常被人堵在路上，男孩女孩都有，也时常在学校闹出一些沸沸扬扬的八卦。
　　开始上班以后，这种情况好了很多，虽然偶尔也有一些同事或者病人明里暗里的表现出一些爱慕之情，但在顾晏宁明确的拒绝下也就不了了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再像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对某些悸动过于期待和执着，很少再做出一些让顾晏宁感到为难和困扰的事。
　　然而陆闻樾却和以往那些试图靠近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总共才见过两面，连认识都算不上，他此刻不像是要和自己认识，倒发现了一件新鲜的玩具，迫不及待的要拿到手。
　　“陆先生，我暂时没有拓展社交的想法。如果不是心理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交流，其他的我想就没有必要了。”，顾晏宁实在不想和陆承衍的弟弟有太多的接触，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点也不要。
　　“顾医生好狠的心啊。连交个朋友的机会都不给吗？”，面前的人言辞听上去卑微极了，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卑微，笑的轻松又肆意。
　　顾晏宁摇摇头，“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陆先生可以走了。”
　　陆闻樾扬起眉，看着面带微笑，但说话直截了当不留余地的顾晏宁，轻笑了一声，“那就不多打扰顾医生了。”
　　说完，他起身走了。走到门边，顾晏宁看着他高大精瘦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正当顾晏宁放松下来看着他，走到门口的陆闻樾却忽然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顾晏宁尴尬的抬手掩住嘴巴，视线也立刻从他身上移开，假装咳嗽。
　　陆闻樾笑了起来，“再见，顾医生。”，随后他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再见？顾晏宁脑子里反复出现陆闻樾离开时的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好像又惹上了麻烦，他有些郁闷。
　　但随之而来更让他郁闷的是，一会儿他还要赴陆承衍的约。
　　一天之内要应付这么多姓陆的人，顾晏宁实在有些无语，平时下班就回家，或者去家附近的咖啡店喝个咖啡看看书，他享受独处的时间，多余的社交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但陆承衍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顾晏宁虽然郁闷，也还是利索的收拾好所有东西下班去赴约了。
　　到了楼下才发现，竟然是陆承衍亲自开车来接他。
　　两人去了一家环境清雅的西餐厅，服务生引着他们进了早已订好的包间里。
　　原本顾晏宁对这样突然的邀约感到疲惫，但美食上桌以后，顾晏宁发现自己还是有点饿了，在饥饿的促使下他将那种疲惫抛到了脑后。
　　两人边吃边聊，一时之间还真有一种好友相聚的错觉。
　　“顾医生，真要谢谢你，近两个月来，我的睡眠的确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陆承衍温和地说道。
　　“陆先生，你客气了。听到你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我很开心。”
　　“失眠不是单纯的生理故障，况且陆先生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太严重，你的积极选择和心理自我调节在其中才起到主要作用。”，他对陆承衍如实说到。
　　话题到了医生和病人之间的话题，这让顾晏宁轻松下来。
　　“还是要谢谢顾医生，你做了很多事，为我提供了一个空间。”
　　“我做的事很少。”，顾晏宁拿起手边的红酒喝了一小口。
　　“所以接下来呢？”
　　“如果我没有失眠问题了？”
　　顾晏宁想了想，慎重的回答：“接下来的事情，由陆先生你自己决定。我建议你暂停规律咨询，改为按需预约。”
　　“你可以减少咨询的次数，改为半月一次，或者先停一停，看看接下来一个月会发生什么。”
　　陆承衍点点头，“顾医生觉得会有病情复发的情况吗？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摆脱，近来忽然好了还真有点让人忐忑。”
　　“复发的情况也是有的，你可以想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让你心情比较舒畅之类，或者规律的运动，饮食之类的改变。”
　　“别的倒没什么，要说特别的事，好像只有一件。”
　　“我弟弟回国了，他叫陆闻樾，在国外待了五年，前段时间刚回来。”，陆承衍带着笑意的视线落在顾晏宁脸上。
　　顾晏宁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下午那会才刚见过，这会又在餐桌上被他哥哥提起。但他仍旧面色平静，“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亲人的回归也能安抚心绪。”
　　“陆先生可以暂停咨询，看看接下来的情况。”
　　陆承衍收回视线，点点头。
　　今晚这顿饭吃的还算轻松，两人聊的多和工作相关，除了陆承衍偶尔聊到他弟弟让顾晏宁心里觉得怪怪的以外，没有别的让人疲于应付的插曲。
　　虽然对他来说，今天和他们两兄弟的见面，已经算发生过两个插曲了......
　　吃完饭，陆承衍要送他回家，顾晏宁拒绝，说自己已经叫了车。出于礼貌，陆承衍还是执意陪他一起等车，等车到了，两人才终于散场。
　　顾晏宁回到家里，有点晕乎乎，刚才喝了一点红酒，现在身上有点热热的，还有点难受。他换了鞋后就直奔衣帽间，拿了睡衣，往浴室里钻。
　　把自己一整个扔进装满温暖热水的浴缸里，顾晏宁才觉得自己不那么难受了。白皙的面孔被热水蒸起红晕，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雾气弥漫里被灯光映照的更加清澈透亮，大脑也摆脱了酒精获得短暂的清醒。
　　看着脱在旁边的还带着轻微红酒味的衣服，忍不住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是知道陆承衍是在试探他的。
　　虽然私下并没有什么交流，但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的人。陆承衍不是话多的人，之前也从未主动和他谈论自己的家人，今晚在饭桌上却主动提起陆闻樾，还不只一次。
　　即使不做心理医生，顾晏宁也能很明显的察觉到他的变化。
　　如果说陆承衍最近的情绪状况好了很多是因为他的弟弟回国，那么今晚约他吃饭并表现的有些反常那也绝对和他弟弟脱不了干系。
　　顾晏宁快速的在大脑里翻找和陆闻樾有关的信息。
　　自己是孤儿，据说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被扔在孤儿院院门口，然后被孤儿院收养，记忆中他是院长带着长大的。
　　小时候性格有些孤僻，即使孤儿院有很多和他经历相似的小孩，他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也因为性格或者别人自身的一些原因，他被一些夫妇收养过又退回到孤儿院，还不止一次两次。
　　直到12岁那年，遇到了愿意收养自己的养父母，他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了孤儿院，后面也没有再回去过那里。
　　之后的生活就是入学再转学，转学又入学，换了很多地方。在他的脑海里，十五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不是在搬家，就是在搬家的路上，现在想起来，最深刻的也只有那些辗转各地时的心情，真要说遇到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好像越具体，他的记忆却越模糊。
　　再后来，养父母离婚了，他跟着养母回了养母的老家，在成年之前结束了那段漫长又混乱的漂泊期。他成绩很好，在G市顺利读完高中，又到s市上了理想的大学，读完研后就直接留在s市工作了......
　　顾晏宁把自己的学生时代回顾了一番，仔细想来，真的没有半分和陆闻樾挂钩的人和事，在他的生活里真的摸不着一点和他相关的痕迹，有且仅有的唯一相关，就是他作为他哥的心理医生......
　　想到最后，什么都想不到，他却开始犯困了，脑袋懵懵的。
　　旁边衣服堆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起身拉过浴巾将自己裹住，然后踏出浴缸把手机翻了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正在睡意朦胧之际，他没有多想便接了起来。
　　“喂？”
　　“顾医生，你好啊！”
　　即使隔着电流，顾晏宁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那懒散又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让顾晏宁瞬间清醒过来，积压了一天的烦躁也蹭的冒了起来，说话时语气都不自觉的带了点不耐烦，“什么事？”
　　“看来顾医生知道我是谁了。”
　　顾晏宁裹着浴巾，回到卧室，没有搭话。
　　对面的人轻笑出声，“没什么，就是刚拿到了顾医生的联系方式，无聊想和你聊会天。”。
　　顾晏宁想不明白，也很无奈，联想到白天发生的种种，他觉得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对话之中，他有些累。
　　“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时闲聊的地步。”，他冷漠和抗拒相当直白。
　　对面的人静了一下，再开口语气如旧，“不多聊聊怎么熟起来？我也想，要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熟到可以闲聊的关系该有多好呢？”
　　顾晏宁正要开口，对方打断了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语气竟是难得的正经，说的煞有其事。
　　听在耳朵里的顾晏宁却呼吸一滞，难道真是自己想的那样，陆闻樾也和之前那些人一样？这是哪门子的烂桃花？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男性像他示爱，但像这么突然和直接的还是第一回。
　　论长相和家世来说，在众多示好对象里，陆闻樾尤其出众，算不得烂桃花。在路边偶遇的话，确实是会让顾晏宁多看两眼的样子，但也仅作为观赏，仅此而已。更何况他现在是陆承衍的心理医生，也许还要帮他处理一些紧密的情感纠纷......
　　顾晏宁觉得自己好像泡澡把脑袋泡昏了。
　　他的人生里是没有搞对象这个选项的。对方是谁，长相如何，家世背景如何，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普通信息，了解到即可，如果再加上对方喜欢自己这点，那就会从普通信息变成一串棘手的信息，他需要快速摆脱。
　　此刻对面说的那条一见钟情的信息，很快就被顾晏宁拦截处理了，“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顾医生何必这样严防死守？”
　　“你究竟想干嘛？”
　　“想追你。”
　　顾晏宁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扶额，在心里快速组织回复的语言，“我看还是算了吧，首先我就不喜欢男生。”
　　“连我这样的也不喜欢吗？”，对方揶揄道。
　　顾晏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抱歉。”，他实在不明白，和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隔着电话在这讨论喜欢和追求的意义是什么。
　　“顾医生可真是绝情啊。”，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真的被这样的拒绝刺痛了。
　　顾晏宁将手机贴在耳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晚就聊到这吧，虽然顾医生很绝情，但我很开心，希望顾医生也能开心，晚上做个好梦，我们后面再聊。”，说完也不等顾晏宁开口，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晏宁撩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已经锁屏的手机界面，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