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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申仁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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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仁正弯腰去扶昏迷者的手臂,听到梅兰的话,动作顿住了。
“两个?”他直起身,“除了明辨楼那个,还有一个是谁?”
梅兰凑到申仁身边耳语,像是怕隔墙有耳:“不清楚。消息全封锁了,我也是听前辈偷偷说的。据说那人倒在执事楼附近,被发现时浑身上下都是伤。”
申仁听完皱紧了眉,一晚过去,师门内一死一伤,现在这还躺着一位,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怕是整个杏林都要被搞得人心惶惶。
“搭把手,先把人抬到休息间去。”
梅兰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把昏迷者架起来。那人比看起来重得多,申仁的肩膀被压得生疼,脚步也有些踉跄。
休息间在草药阁一楼东侧,平时供值夜的司药短暂休息,地方不大,但有一张简易的折叠床。申仁和梅兰合力把人放上去,申仁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立刻俯身检查。
唯一的伤在后脑勺,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块,皮肤呈青紫色,边缘有少量渗血,头发被血痂黏成一簇。
申仁拨开黏连的头发,看清了那片青紫色的肿胀。包块不小,但皮肤没有裂开,只是边缘有几处细小的渗血点。
“怎么样?”梅兰凑过来问。
“后脑有个包。”申仁指了指昏迷者后枕部,“没有生命危险,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先给济世楼打个电话,带他去做个检查。你去找条湿毛巾来,给他敷一下。”
梅兰转身出去。申仁打过电话后又检查昏迷者一遍,确定没有其他问题,才直起身,把那几包已经抓好的药材重新整理好,放在一旁的桌上。
金不换还在,月见草断货了,剩下的几味药还没拿。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人,呼吸平稳,却没有转醒的迹象。
梅兰端着水盆回来,拧了毛巾敷在昏迷者额头上。申仁交代了几句:“你看着他,要是突然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把剩下的药抓完。”
“申师兄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
申仁点点头,转身出了休息间。
回到二楼库房,他加快了速度。没有了月见草,他凭记忆找了两味替代药材,夜交藤和合欢皮,药性相近,配伍需要微调,但眼下只能先这样了。小铜秤称好分量,黄纸包好,又取了几味辅药,全部打包妥当。
短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一起命案,老师现在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
灰尘在光束里沉浮,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草药味,申仁深吸一口气,思考起这几件事情的联系。
死者案发地点在明辨楼,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伤者在上午被发现倒在执事堂外的杏林里,浑身是伤;最新的发现是躺在休息间的昏迷者,初步诊断是后脑勺着地昏迷,但无大碍。
申仁想着事情,快步回到休息间。
推开门,昏迷者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梅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条毛巾,见申仁进来,摇了摇头:“还没醒。”
申仁把药包放在桌上,走过去又探了一次脉。没有恶化,一切都在好转,清醒只是时间问题。
他这才稍稍放心下,拉开椅子坐下,和旁边好奇心旺盛的眼睛对上。
自申仁进门起,梅兰就一直盯着他的黄纸包,似乎要盯出洞来。
“申师兄,这么大一个黄纸包,是给谁抓的呀?”
申仁看到梅兰一开口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以往没少被她盘问,但之前都是公事公办,这次不一样。要是被她知道是给张阳的,明天申仁就得出现在师门头条上。
与梅兰的初遇就是张阳作祟,张阳养病期间,梅兰不知从哪知道了张阳在他那,没少被她打扰。
“养的狗生病了。”没办法,申仁编了一条说辞,希望能含糊过去。
所幸梅兰没有质疑:“申先生居然也有养狗狗,是什么品种的?我家的是博美,只是它有点怕生,不能牵出来给师兄看了。”
呃,品种吗?申仁想了一个比较贴合的:“是金毛。”
……
梅兰接到电话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济世楼的师弟们。
“申医生?”打头的人看了一眼申仁,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草药阁有位昏迷患者,是您报的?”
“是我。”申仁站起来,让出位置,“后脑勺着地,鸡蛋大小的皮下血肿,边缘有少量渗血。意识一直没有恢复,但生命体征平稳,脉搏七十,呼吸均匀,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四肢对疼痛刺激有反应。”
他说得很快,像在背病历。两个救护员一边听一边蹲下来检查,一个翻开昏迷者的眼皮看瞳孔,另一个去摸脉搏。
“有没有呕吐?”打头的问。
“没有。”
“肢体抽搐?”
“也没有。”
打头的救护员点头,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打头的师弟问:“患者身份信息有吗?”
申仁摇头:“身份不明,倒在我们草药阁花叶库房里的。身上没有证件,也没有手机。”
两个救护员对视一眼,利落地把昏迷者从折叠床抬到担架上。申仁上去帮忙,又顺手摸了一把脉象。
还是那样,不算好,但也没变差。
两人抬起担架,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移动。梅兰赶紧上前帮他们拉开门。看着担架消失在走廊拐角,转头发现申仁在收拾东西,作势要走。
梅兰问道:“申师兄忙这么多,不休息会儿?”
申仁摇头:“病人重要,就不久留了。今天多谢小兰帮忙。”
一句话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哪里的事……”
梅兰还想送申仁出门,被申仁回绝了:“就送到这吧,出了这么多事情,你现在也很忙。”
“那好,申师兄,日后再见!”
“日后再见。”申仁挥挥手,以做告别。
出了草药阁,天色要比他进去时暗上许多。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似有雷声轰鸣之音传来。
要下雨了。
四周环顾了一圈,都没能见到张阳,申仁只好先往外走。走到大门才听到张阳的声音,他在和小门吏聊天。
张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哪其他人呢?”
小门吏不是很想继续说下去:“死了。”
申仁从两句话里就分析出他们在聊什么,快步上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申先生!”小门吏见到申仁又精神了。
申仁拍了拍小门吏的肩:“最近过得怎么样?”
“多谢申先生关心。师门待我不薄,还给了我一份差事糊口,去供弟弟妹妹们上学,我已经很满足了。”小门吏越说越激动。
“听起来还不错,”申仁从张阳手里接过包,掏出一块红色玉石。“这是一块暖玉,令堂或许用得上。”
“谢、谢谢申先生……”眼看着小门吏要鞠一躬,申仁连忙扶住他,顺手把暖玉塞到他手里。
“史师傅是你的前辈,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又拍拍小门吏的肩,这才做告别。
小门吏一直目送申仁,直到他上了车才收回视线。暖玉揣进兜里。还有两天发月钱,同暖玉一起寄回去,母亲见了,定会欢喜。
……
“这是给你的,”申仁把那一摞黄纸包在张阳面前晃了晃,浓厚的草药味铺满车间,“每天一次,一天都不能少。”
“闻着就很苦啊。能加糖吗?”张阳捏鼻。
“苦就对了,喝药哪有不苦的。”申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来那段时间把药当酒灌,也没见你这么矫情。”
张阳反驳道:“我以前是没得选啊,现在我只想喝点甜的。”
申仁摆摆手,示意这件事没得商量。
张阳没再继续胡搅蛮缠,转而提起小门吏:“你似乎很早就认识他?”
申仁看着窗外,雷云滚滚:“你先开车,我路上和你慢慢说。”
张阳问道:“还要去哪?”
“济世楼。”
大雨驱散了路上的行人,空旷的路上,唯有张阳的车在雨中穿行。
申仁看着玻璃中自己的眼睛,缓缓说道:“那小门吏,和他哥哥长得很像,所以我才能想起来他是谁。”
玻璃中,一双眼睛漆黑且空洞。
申仁顿了顿:“他哥哥在五年前,是我的病人,同他哥哥一样的,还有三十多个。”
张阳听到这,把之前和小门吏的话串联起来,结局已然明了。
“一种很奇怪的病,病人身体上各处出现不同程度不可逆的腐烂。他哥哥是求生意志最强的一个,撑到了见家属最后一面。”
说的越多,他要酝酿一下句话的时间越久。
申仁看着窗外,雨刷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扫。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阳以为他不会再说。
“其他家属都去了火葬场,”申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他母亲还能再见他哥哥一面,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窗外雷声轰隆,震耳欲聋。
张阳安慰道:“你们已经尽力了。”
申仁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说不上什么尽力……我们整个师门,连一个人都没能救下来。这是事实。”
见申仁状况不对,张阳想换个话题:“但是我听小门吏说,有一个人还活着啊。”
申仁深吸一口气,回到正常语气:“是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得了那种病,失踪和死了没两样,是他父亲一直坚持他儿子还活着。”
听完申仁的话,张阳想把自己的嘴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