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风儿甚是喧嚣

12、第 12 章 两个人聊了

　　两个人聊了很多，但话题最后都会拐回他哥身上。

　　“因为这些都是我哥喜欢吃的。”

　　“我以前学过一点拳脚功夫，也都多亏我哥愿意教我。”

　　申仁：“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

　　“嗯。”梁长君声音闷闷的，“我爸走得早。如果不是哥哥早早辍学打工，家里早就撑不下去了。”

　　申仁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也做得很好。”

　　梁长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我哥走的时候，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梁家的遭遇，申仁是亲身经历者。他哥能撑到母亲过来，已经是拿命在等了。

　　好在他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申先生，前面就是本草膳，那我就送您到这儿了。”

　　申仁没着急下车：“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的！”

　　“那陪我进去坐坐。”

　　梁长君犹豫了。本草膳的消费他是听说过的，贵得能让他这种小门吏肉疼。

　　申仁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放心，我请你。”

　　申仁的话让他感到不安，连连摆手：“我还没能好好报答您的恩情，怎么能再让您破费。”

　　“你来杏林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有好好吃过饭吗？”申仁的语气不重，却让人无法反驳，“救人本就是医生的本分，以后别老把报恩挂在嘴上。”

　　梁长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哦。”

　　申仁也没打算一时间就能纠正他的观念，这孩子对自己救过他哥的的事情看得很重。

　　本草膳内人满为患，两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空位没找着，倒是看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他收回视线，从包里抽出三张纸币，塞进梁长君手里：“长君，帮我打包两个盒饭。剩下的你随便用，买点自己爱吃的。”

　　梁长君被塞了三百，这些都够他十多天的饭钱了。
　　“申先生，这……”

　　申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买完了找个地方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角落走去。

　　没想到还能再遇见那个记者。
　　他此刻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头吃着凉面，位置刁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申仁大大方方地坐在记者对面：“好巧啊，记者先生。”

　　“的确很巧。”记者夹起一筷子面，慢悠悠地送进嘴里，“申医生，好久不见。”

　　“如果我没记错，”申仁靠在椅背上，“离我们上一次见面，还不到三个小时。”

　　记者笑了笑：“我这人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申医生，多多见谅。”

　　“这都是小事，我比较关心的是，”申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怎么知道当初狼人被关在明辨楼负一层的。”

　　记者没有回答申仁的问题，反问道：“申医生觉得，初来乍到，想要了解一个地方，应该从哪入手？”

　　这个问题的解有很多种，申仁只想知道记者会给出什么答案。

　　“申医生难开金口，那就由我来抛砖引玉。”记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这个人，到一个新地方，最喜欢打听的就是当地的人文，尤其是上不了台面的志怪奇谈。”
　　记者哂笑一声，偏头看向店内熙熙攘攘的食客。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少不了这些。我在这坐上一会儿就听了不少。说来也巧，大多绕着植物园和明辨楼打转。”

　　申仁听过不少传闻，但都未往心里去。
　　他的话和怪谈一样，都不可信：“所以你就凭这点传闻找到了线索？”

　　“当然不是。这些故事只是一个引子，能摸到植物园的秘密，靠的是专业素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可没有说过知道明辨楼的事。”

　　申仁起身便走：“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申医生别急着走啊，我等会要说的故事，你会感兴趣的。”

　　申仁脚步一顿。

　　记者不慌不忙，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润润嗓，拿出讲故事的语气，抑扬顿挫：“植物园里有处水面，据说连通着两个世界……”

　　申仁没等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已经够累了。没精力陪这人玩猜谜游戏。

　　梁长君在靠门的位置占了座，面前摆着两个盒饭，见他过来，连忙招手：“申医生，你来啦！”

　　“你自己不吃？”

　　申仁给他的钱，买完这两份还剩一大半。

　　“我在岗位上吃过工作餐了，不饿。”

　　申仁当然不信他的话，在梁长君心虚的目光下，他放下手里的饭盒：“现在不饿晚上就饿了。等着，我去给你打一份。”

　　梁长君没敢拒绝，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

　　今天的自助餐出奇丰盛，西红柿炒鸡蛋的蛋都比以往多些。
　　申仁专挑肉和蛋往盒里夹：“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还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

　　梁长君站在玻璃柜前，目光在一排贵得咋舌的菜名上扫过，最后选个最便宜的。

　　申仁没说话，又给他添了两勺红烧肉。

　　一个盒子装不下，申仁向老板要了个大号的。
　　梁长君看着他一筷子接一筷子往里塞，终于忍不住出声：“申先生，这些够了，再多就要剩下了。”

　　申仁低头瞧了瞧确实快冒尖的饭盒，这才停手，盖好盖子递过去。

　　梁长君捧着饭盒没走，犹豫了一下：“申先生，那我先去结账……”

　　“不用，这家老板欠我钱，咱们直接走就行。”

　　果然，店里的员工见了申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两人穿过收银台出了门。

　　深秋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凉意。申仁缩了缩脖子，白天出门没料到会拖到这么晚，早知道该多穿一件。
　　任梁长君去找小电驴，申仁抬头看天，黑沉沉一片，月亮都见不着。

　　梁长君很快把小电驴骑过来，申仁跨步上车：“走，去明辨楼。”

　　与此同时，明辨楼附近。

　　以往这个点，张阳早该吃宵夜了，可他现在晚饭都没吃上。只因看守明辨楼的人没一点动静，不换班也不吃饭，就搁那一直站着。

　　好在路边有个烤肠摊。

　　“老板，两根淀粉肠！”张阳走过去，眼睛已经黏在烤架上了。

　　老板五十多岁，围裙油渍斑斑，笑起来很和气：“好嘞，要不要辣椒？”

　　“不要辣。”烤肠的香味勾得肚子鼓声震天，“老板，您在这儿摆多久了。”

　　老板也乐得有人同他说话：“两三年了，天天晚上来。”

　　“嚯，那生意还不错咯？”

　　老板叹气：“哎，之前不错。最近出了那档子事儿，这块儿没人了。您还是我今天头一个客人。”

　　张阳明知故问：“什么事？”

　　“哟，您还不知道？”老板朝对面努了努嘴，“您看。”

　　张阳顺着看过去，明辨楼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守着，层层封禁。

　　张阳不以为意：“你说这事啊，公告不是说了嘛，负一楼天然气管道泄露了，还在修呢。”

　　“你信了？”老板把烤肠递给张阳，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可别和别人说。”

　　张阳早就饿得不行，烤肠在他手里活不过一分钟：“怎么不信，官方还能骗人？”

　　“那都是唬人的。”老板四下看了看，“其实啊，是闹鬼了。”

　　“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讲。”

　　老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一笑：“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就在拉警戒线的前一天晚上，我看见三个鬼从明辨楼飞出来。”

　　张阳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烤肠：“老板，你怎么确定就是鬼？万一是三个大活人，不就给人判了死刑？”

　　“错不了，三个活人可做不到脚不沾地的。我看得真真的，他们可都是飞着走的。而且那造型怪得很，一个浑身毛茸茸的，一个没有头。都不像正常人。”

　　张阳没接话。这老板看来是铁了心认定了自己看见的就是鬼，多说无益。

　　“我知道你小子不信，”老板见他沉默，自己倒先摆了摆手，“之前来的警察也没信我说的。”

　　张阳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老板，您说的那三个鬼，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老板思索片刻：“后半夜，一点多吧。我刚收完摊，正往三轮车上搬东西呢，一抬头就看见明辨楼那边呼啦一下飞出来两个个黑影，等他们走后又从里面飞出来一个。”

　　“往哪去了？”

　　“西北，杏书林那边。”老板指了指西北方向，“嗖嗖嗖的，速度极快，眨眼就没影了。”

　　张阳心中一动。老板目前给的信息的确的对得上，但突然冒出的第三人是谁？
　　“老板，您说有三个鬼，往杏林去了。那第三个……”

　　“那最吓人！”老板压着嗓子，“前面两个好歹有个人样，它连头都没有！”

　　“老板，您胆儿够大的啊。”张阳笑着拍了拍大叔的肩，“见了这东西还敢在这摆摊。”

　　“怕啥，又没来找我麻烦。”老板倒是坦然，“再说了，摊子摆了两年多，总不能为几个鬼把饭碗扔了。”

　　张阳点点头，看了眼手机，快八点了。
　　“老板，再来一根。这次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