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宅风水女师》玉堂春

6、陆 大

　　大军入长安城那天，全城各家各户都在屋顶挂上一面象征着大董军的军旗，那可真是所谓的旌旗蔽日啊。西域藩国听闻大董军不战而胜还收服了渤海国的第一猛将蒙西便早早让使者带来奇珍异宝来恭贺凯旋，其中进贡的一支西域乐队格外受皇帝喜爱，迎接大军回城那天便命令这支乐队站在城门十里开外用特制的巨大号角来演奏凯旋之乐。从乐队演奏的地方一直延续到皇宫绪龙殿正殿门口道路全部铺上黄沙，这次皇帝可是用了皇家最高礼仪来迎接郑之明。
　　不过这一切我都没看到，全是从全三儿和碧儿嘴里听来的。临进城前一天郑之明鬼鬼祟祟的命人把我先运回他在长安城南郊的别墅流芳居，陪同我的也只有芙云。美其名曰是为我身体着想，可我觉得不就俨然一副要软禁我的意思嘛！后来大军入城一个多星期后我才和芙云一起被送到郑之明在城内的府邸。
　　“你们没看见咱家将军那日有多威风，身着皇上御赐的盔甲手执明黄色的令旗骑着小红一路狂奔至绪龙殿下，”碧儿说的是神采飞扬口沫横飞，她口中的小红其实就是郑之明的马——一匹西域进贡来的汗血宝马，以前在营里我也见过，本来想着第一次见传说中的汗血宝马那叫个激动啊，后来才发现也不过如此，除了流的汗是红色的也没见到有什么惊人之处。不过听碧儿的意思是皇帝准了他御前骑马，这可是相当大的荣耀啊。这次他郑之明可有的得瑟了，也不想想没有我从中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做了替死鬼，这胜仗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我懒得听碧儿在这儿瞎吹，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人可能会引得我花痴很久，但郑之明这个人品极差的伪君子我实在是不敢兴趣。
　　碧儿看我脸上悻悻的有些不服气，芙云在一旁描着刺绣样子静静听着，眼角流露出半是骄傲半是忧伤的神色。
　　“姐姐这是怎么了，郑将军如此风光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我走过去看着她手里的花样子，心里感叹这芙云还真是心灵手巧啊，这两天我算见识了她的本事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针织女红也是百里挑一长得又温柔多情……这么优秀的女人，难怪郑之明这家伙打仗也要带着，不过要是不论人品吧，他俩也倒是很般配，如果不明世事的后人写在史书上估计也是一段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风流佳话。
　　芙云听见我的话突然手一抖，手中刚拿起的绣花针不小心就将手指刺破，鲜红的血珠衬得她的手指更是皙白娇嫩。我正想帮她看看，谁知大颗大颗的泪珠早已顺着她的脸颊晕开了手上的血珠，她突然抱着我抽泣起来，我和碧儿俱是一愣，而她明白过来之后脸上也是一副凄然。
　　“这是怎么了，姐姐？碧儿，你家小姐怎么……”我扶着她坐了下来，安抚了一会儿她的情绪也渐渐平缓下来。
　　“我们家小姐不过是感叹这世事无常罢了，今天可以是甜言蜜语你侬我侬，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说书人总没胡说一句话：‘这天下男子皆薄幸’……”
　　“碧儿！”芙云厉声喝住她，“你又胡说什么，主子的事儿岂是你一个丫头能胡乱评论的！”
　　“怎么了？谁‘薄幸’了？莫非是那个郑之明？”我的火噌的一声冒了起来，“姐姐，莫非皇帝给郑之明赐婚他又另攀高枝去了？”
　　芙云也只是哭，不啃声。
　　“我家小姐已经有了将军的孩子，可是……”碧儿也在一旁抹泪，我听到孩子两个字就更是火冒三丈，本来就知道这郑之明人品差是个虚伪小人，却也只以为他只会官场上战场上斗斗罢了，没想到这毒手都伸到自己家里来了，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现在又想攀高枝娶公主！
　　“姐姐，你别哭了！怎么说连漪也是看着你俩的感情的，他负你我第一个不愿意！”我啪的拍案而起，茶杯打翻染花了芙云刚描好的花样子。
　　“妹妹，这不管将军的事儿，是我不好……不是……”
　　“不是什么，你不用拦着我，为这样的人伤心真不值得。我要当面替你问问这个大董朝的‘陈世美’，看他是不是就这么无情！”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当我气冲冲的从厨房里找出一把菜刀来时我还觉得自己就是个行侠仗义除奸扶弱的女英雄，甚至为自己能为受压迫妇女说两句话而感到兴奋不已，怎么说也算得上女权主义者了吧？！可是，如果我知道后来是那样一个情况是那样一个结局我是死也不会冲动那一把的。
　　我拎着菜刀一路小跑从所住的偏院向郑之明的屋子跑去，芙云和碧儿在后面大喊着追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郑之明住在哪儿，从搬进他府上我就没出过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子。一路上正在打扫庭院的婢女小厮都用见鬼的表情看着我，后来一个个都加入追赶我的行列当中，于是就形成了我一个人在前面跑，后面一大堆人也在跑的情况，直到误打误撞进了梅园。
　　天气微寒梅园中的梅花已是竞相开放，不同品种的梅花交织在一起真是一片岔子咽喉。郑之明身着银色轻便短袍，手执一根梅枝和着琴声在院中行云流水般耍着一套剑法，而那琴声忽而婉转忽而凌厉，一时如泣如诉一时铿锵有力，与他的剑法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一个急刹车停在拱门口，身后的一堆人来不及停下来撞在一起东倒西歪。
　　琴声戛然而止。
　　“你这是干什么！”郑之明看见我拎着菜刀站在门口也是一惊，我听到他的呵斥才缓过神来，气冲冲地走了过去拿刀对着他。
　　“莫非就是她让你做了‘陈世美’堪比‘西门庆’？”我睨着他，转头扫了一眼梅花丛中青石案旁的人，这一瞥不要紧啊，吓得我是三魂六魄都没了。
　　一个高冠男子正一脸诧异得打量着我，他面容俊朗略微有些高鼻深目，似乎像是有胡人血统，尤其是一副深蓝色的眸子映着灿烂的梅花闪出如夏夜星辰般的光芒。他嘴角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梦幻般的曲子中略带微笑，可眼中已换过无数种情绪，没有表情的脸闪过一丝不悦。我看着他一脸茫然，怎么……怎么是个男人？难道芙云是为了郑之明的性向而伤心？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郑之明可能好这口啊。
　　“什么西门庆北门庆的！”郑之明一挥梅枝隔空就把我手中握的紧紧的菜刀打翻在地，清秀儒雅的脸庞早已被怒火烧成了紫红色，我看着他发怒的模样突然有些害怕，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不要命了。“
　　“连姑娘……”这时芙云和碧儿追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怒火中烧的郑之明用梅枝指着我，脸色铁青，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将军，都是浮云不好您千万别怪连漪姑娘，要罚就罚我吧。”芙云趴在地上哭得那可叫个梨花带雨惹人心碎啊。
　　碧儿看自己小姐求情自己也哭着跪了下来磕头：“这和小姐没关系，都是碧儿不好是碧儿不该多嘴……”
　　众人看着这主仆两个美女哭成这样都是心疼，我虽然觉得性向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死人了不是负心不负心能概括的了的，但是看着芙云这么柔弱的女孩子受苦我也不忍心啊，尤其是你都弄出孩子来了又给人家给甩了找了个“新欢”，这不是对人家作为女人的精神践踏嘛！
　　郑之明看看我俯身去扶地上的芙云，却是一脸疼惜的模样，看来也不像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啊，总不可能是个双性恋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大惊失色，觉得自己的安全也值得深思。但是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骂道：“郑之明，你要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要喜欢女人就喜欢女人，你这么不清不白的倒是反倒各方都要受伤！”
　　话一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冷风声。郑之明的剑眉一挑冲我狠狠瞪了一眼，而一旁的高冠男子也是一抬眼充满笑意地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不自然的冲他喊道，“都是你破坏人家家庭幸福，人家都有孩子了你还来填什么乱啊。”
　　“孩子？”郑之明闻声一喜，看着身旁的芙云，“她是说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恩。”芙云挂满泪痕的脸颊微红，含情的双眼望着他，“在邙山那时胡大夫就把了脉了。”
　　“太好了，我要做爹了！”郑之明一扫刚才的阴霾表情，朗声笑道，“看来我要立刻娶你过门，不能再耽搁了。”
　　“可是大夫人她……”
　　“她有什么可说的！且不说你我的感情如何，就是郑家家训也摆在那里！何况爹娘知道后也会很高兴的。”众人一听到芙云有喜得消息，先是一惊大家面面相觑，后来看郑之明的反应便都开始嗡嗡地到起喜来，几个跟我跑过来的年纪大点儿的老妈子赶紧上前扶过芙云，小心谨慎的按着郑之明的吩咐扶她出院。
　　一时间喧闹之后人群散尽，只剩下我、郑之明和他那个“龙阳”伴侣站在香气袭人的梅花丛中。

　　“之明，我看天色不早了今日已经叨扰许久，本王已经许诺傍晚陪硕扈下棋那就先回去了。”
　　“王爷，臣持家无方今日让您看笑话了”郑之明一个回身单膝跪地，我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只感觉他在下面拉了拉我的衣袖，便也顺着他跪倒在地。
　　高冠男子朗声一笑，叹道：“俗语不是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不过……这位想必就是那个助我收服铁人蒙西的仙子连漪连姑娘吧？”
　　仙子？我心下暗暗一惊，莫非军营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都传到皇宫里了？他虽口上恭维我挑了个“仙子”的说法说了出来，不过估计也听说了什么“美人计”“□□说”了吧？无数条黑线爬上额头……
　　“是的，王爷。”郑之明回答的干脆利落。
　　“本王在宫里听说了你独创渤海人的大营，劝降了蒙西的事迹后一直都在想这是个如何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所谓‘巾帼不让须眉’也就如此了吧？哈哈……”他笑着离去，我却觉得这话里怎么带着股讽刺的味儿，不过想着今天我手持沾有大葱的菜刀出现在他面前估计也够惊世骇俗了。
　　郑之明目送那个王爷离开后瞬时就把眼光扫射到我身上，我窘地低下头来满脸通红只觉得他的眼光是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他低声说着话中却带笑意：“你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闻声一愣，抬头看他却正好与他对视，没想到他棕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