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学考 给我打肿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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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的八月末，星期六，德中高二年级正式开学。
沈半酣出门时瞥了眼天气预报：近一周最高气温36-39℃，常伴急雨暴雨。门外沈修在催，她嚎了声“等会”，揣了把伞进书包。
车上气氛沉寂，后座两个高二生各歪一旁，昏昏欲睡，中间空着一个位子还有余。沈修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瞟几眼后视镜，欲言又止，显然想找话题让车里多点人气。
酝酿了半程，他终于努力亲切开了腔：“小酣，在学校要发愤图强，都高二了，不能成天想着玩啦。女孩子的冲劲本来就不如男孩子，到时候小往坐火箭一样咻地就飞过你啦……”
“有时间就拾掇拾掇你的窝，学校不比家里，弄整洁点，给老师同学留个好印象嘛，说不定以后有啥活动票就投给你了呢。你看小往，条是条，理是理……”
上车前沈半酣就熟练地塞了耳机，现下一句都没听清，只迷糊知道前面有背景杂音，于是下意识跟着“嗯？嗯。嗯！”地应和。
正敷衍着，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清凉，仿佛喉咙里淌过甘甜的椰水，漫过肺腑时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她咧开一丝眼缝，耳廓轻痒，微凉的手指一触即分，清晰的世界顿时涌入耳中。
她偏头去瞄，驰往手里正拈着她左耳的耳机。耳机里的歌声朦胧地飘在车里，与传进右耳清晰的词调相互和应，像那只把玩耳机的手干燥地揉过她右耳的耳垂。
沈半酣一阵不自在，坐直了些。车厢封闭，空气窒闷，她总觉得前面的沈修在盯着她，与异性距离的陡然拉进让她脑子里浮出一种天马行空的慌张和拘谨。
她借着调车窗的动作，错开后视镜里恍似严厉的眼睛，朝驰往摊掌，故作玩笑：“手痒了就自打手背，拿我耳机做什么？”
捏住耳机柄悠悠搓竹蜻蜓的两根指节停下来，在距离她手掌两公分高的地方松开。
驰往头上扣了顶黑色棒球帽，倔强的碎发被压塌在眉眼之间，朦胧了上扬的眼尾。他没说话，稍扬下巴示意她认真听讲，旋即微压帽檐，阖上眸子。
沈修断断续续地絮叨，说是聊天，更像告诫，绕不开学习、排名和奖项。沈半酣没再戴回耳机，单手托着下巴，在心里玩接下半句的游戏，不出意外得到一个95%上下的准确率。
车停在德中南门。刚一下车，燥闷便如同烧沸的铁水，沉甸甸压实肩背。
学校美名其曰锻炼学生自力更生，不允许车辆进校园。沈修和保安掰扯几句，递了根烟：“大哥，你看好多东西呢，路这么长，你就通融通融吧。”
身后一堆家长附和的有，更多在观望。沈半酣两人有一趟没一趟地搬着东西，地上的行李数量9：1，沈半酣烦躁地盯着那十分之九。
“衣架、洗衣液、卫生纸……”驰往看着地上五马分尸般散落的行李，莫名其妙：“你手上那袋又是什么？”
沈半酣面无表情：“我爸妈店里乙烯分泌过多、不好卖的水果。”
“你带一兜蔫水果做什么？”
“你秋姨塞的，问她呗。”
听出她话里燥出几分火气，驰往抬头看了眼逐渐发力的太阳，摘下帽子扣在她头上：“记得洗净了再还我。”
那边的喧嚣声渐停，沈修抹了把汗走来，惊异地看向那顶棒球帽，正要说什么，沈半酣先一步开口：“我打劫来的。”
沈修训她：“少在外边欺负人，快还给人家！”
沈半酣略了几声舌头，一手拖起硕大又死沉的箱子，另一手拎起行李袋，朝敞开的电动门狂奔。
“驰往，八点半了，还剩一小时考试，你不报道啦？”
叫完她卸了力，朝身后转脑袋。驰往的校服还没领，正掏资料跟拦人的保安交代。沈半酣往前两步，看到车的黑屁股艰难掉头，被合拢的人群盖住。
没了棒球帽，驰往一路走来引起了不少注意。那张无一处闲笔的脸太鲜明，疏懒的气质被阳光揉散，身姿闲散，倒显得平易近人。
沈半酣察觉周围有几只手机对准了他。学生时代就是这样，娱乐贫瘠的校园里，大家对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抱有别样的热忱。
镜头中的人走过来，随手拎起她的行李袋在前开路。
“呐，你知道路？”家长不在，沈半酣又恢复了原先的随意劲儿。
驰往顿住，偏头看她：“我走错了？”
沈半酣语气还挺诚实：“没，但这样显得你特拽。”
驰往“呵”了一声，撒开行李袋，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示范一下怎么低调地拎。”
“诶诶——这就生分了。我夸你帅呢，别人想拽也没你这范。”
驰往闷着脸往前走，被晒得懒得吭声。沈半酣倒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左突右窜，在他四面八方各个方位闪现，时不时叭叭几句。
校门口到宿舍楼横穿了大半个校园，驰往把她送到十二栋后，返回教学楼找教务处。
——
放好行李，沈半酣按班群信息去找新教室。
高二（2）班被分到三楼最南侧，楼层不高不低，采光极好，地段称得上独天独厚——出门左拐就是饮水机，再往前走，楼梯间凸字形突出的位置摆了几张小沙发和圆桌。
爬上三楼，她正要给关机，突然想起一件事，给「开普勒的月亮」发去信息。
「发件人：3412****@qq.com
收件人：3215****@qq.com
今天开学考，还有半小时就开始啦，这一战关乎尊严，绝不能输！」
「开普勒的月亮」：？
「B」：此事说来话长，涉及我与嘴毒男的赌约！（沉重脸）
与此同时，高二年级组大办公室里，驰往见到了新班主任康港。
康港看上去一副大学生面貌，娃娃脸圆圆的，说话有点青涩，看到新学生比新学生本人还紧张。
桌上放了一排事先装备好的东西，校服、信息登记表、学生铭牌……
他抽了支笔递过去，示意驰往填好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然后一件件跟他交代：“校服是你妈妈事先订好的，觉得少了换洗的，可以用现金在校内购买，等教务系统信息同步好有学生卡后就能直接刷卡。”
驰往在紧急联系人一栏顿笔，打开手机对照沈修的电话填上去。
“铭牌就是个纪念，用不着，但我寻思着你来德中一趟，毕业了留个纪念也好。”康港接过表，看了一眼，觉得十分熟悉，便翻到前页第一行，“你和沈半酣……”
“我们两家是朋友，目前沈家在看顾我。”驰往简单解释。
班主任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低头翻宿舍钥匙：“你来第一天，开学考就算了，反正也没你条形码，待会我带你去宿舍转转吧。”
“我想试试德中的试卷难度。”
“好，上进！你先把箱子撇这，考完我再带你去住的地方。”康港正挠头思考把钥匙哐哪了，闻言一拍掌，当即要带他去教室，“你跟着试试水，回头卷子拎出来手改。”
邮件就是这个时候发来的。驰往跟在后头，偶尔礼貌点头。半路年级组长叫走了康老师，他这才在拐角掏出手机。
嘴毒男？
难道是「B」分班后遇到的新同学？巧就算了，怎么又赌上了？
他继续编辑：
「祝对方灰头土脸，尊严扫地。
ps. 你们学校应该没打氧气吧，赌多了容易输掉底裤。」
「B」：不要提输这个字眼！
「B」：你和你那小老师怎么样了？
想起交出去的帽子，免费做的劳力，以及最后得到的评价，他扯了一下嘴角，飞快打字：
「开普勒的月亮」：不识好人心。
「B」立马帮他一连骂了好几句混蛋混球。
——
一路走来，走廊到处闹哄哄的，兵荒马乱地挤成一簇一簇。偶尔有女生看到他，对着手机惊呼几声，嗷嗷叫着和旁边朋友咬耳朵，嚷叫着什么“快报不做数，找周喜喜退钱！”
驰往一个字都听不懂，闪着步子躲人，烦死了那些在走廊倒着跑步往人身上撞的灵长类。
“摸摸酣总手，考试不发愁~”
“捶捶酣总背，清醒不昏睡~”
“再这样下去收费了哈，直了一辈子的腰，终究要败给你们的铁拳。”
“别呐酣总，跟周喜喜学什么，一点同学情没有。”
“人家明码标价，不爱不买呗，小嘴少叨人，说点甜言蜜语多好。”
“什么甜言蜜语啊？酣总我和老铁谁是你小心肝，谁是你小心肺，谁是你……”
众人吭吭吭笑成一大片，站在（2）班门口的驰往狐疑退了一步，不仅怀疑里面做了个皇帝，还怀疑自己不小心点开了《小猪佩奇》。
他抄着裤兜准备先等等康港，肩头却被人一撞，有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直接把他搡进了二班的大门。
“大壮锅锅，你咋还给咱班叼了根草进来！”
德中一班专门搞竞赛，二班实际上才是重点班的火车头。这次分班考换出去的人不多，当了一年同学，说起做作话来都大大方方的。
“嘿，有点眼熟，好像是校园墙上那个？”
“哪个？”
“诺，你瞅瞅是不是？”
“这小哥颜色不错啊。欸，旁边这个是不是酣总？”
卓婉约去北门摸了个奶茶外卖，晚来一步，不懂这男生为什么堵在门口摆pose，怎么还牵扯到了她家鼾儿。
她侧身挤进去，一屁股坐到沈半酣旁边兴师问罪：“好啊你，我不联系你，你就一条消息也不主动给我发！”
沈半酣抽出湿巾纸给她擦脸擦胳膊，丢掉后又抽出一张垫在她额头上，将濡湿的刘海一一陈列，讨饶道：“那不是我常去你家，有啥话都当面聊了呀~”
卓婉约哼哼唧唧，但也没再说什么。她打开保温袋，扎好奶茶，两杯都送到沈半酣嘴边，看她都尝过后才随手拿了杯喝一口，凑近了压低声：“那是你邻居？怎么站在那儿？”
沈半酣闻言一怔，推开围在身边吹水的人群，往外一眺，发现那人孤零零站在讲台的台阶下，抄着裤兜，一言不发。
“欸，让让，”沈半酣跟卓婉约打过招呼，钻出人堆，手肘搭在他肩膀上，“容我来介绍一二，这是我学生驰往，以后大家都是同学，相互照应哈。”
“酣总，你不是小学初生专业户吗，这也是你学生？”
“格局放大一点，酣总能力太强，业务拓展了嘛。”
以前靠得最近也不过一左一右补习，冷不丁肩膀挨着肩膀，驰往不自在地想往后挪半步，目光却被重出江湖的一排耳钉闪了一下，继而注意到垫着的脚尖，停住了动作。
“可咱班不只录40个人吗，名单里没有一个叫驰往的啊？”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同学高举手，他正好排第四十，是这学期刚进来的。
沈半酣听说过这人——戏剧社副社长，今年好像升正社长的林耀宗。
她不好替驰往说原委，收了手皱眉，正想含糊带过，却听身旁人坦言：“我是借读生，算旁听。”
台下立刻议论纷纷：
“借读？借读是什么？”
有懂政策的解释：“就是学籍保持不变，但去另一所学校读书，以后高考还是回原籍学校。”
这下更是炸开了锅：
“我敲，还有这办法，朕果真孤陋寡闻。”
“唉，白瞎我初中三年，早知道随便学学了，这和考上德中也没啥区别。”
林耀宗大概觉得这是个融入集体的好机会，抱着胳膊拿腔拿调：“哦——原来是走后门进来的啊，有关系真好，一入德中直接是重点班。我们这群人哪个不是凭真才实学，攀梯子一样往上走，酣姐，不是我说你……”
“那你就别说，憋着很难吗？”沈半酣嘴角依旧翘着，眼神却冷了下了，“如果话都兜不住，我怀疑……”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下扫，林耀宗脸色瞬间变了。卓婉约开团秒跟：“人家又没挤谁名额，说了旁听旁听，你在这叨叨什么，有本事叨到中央啊！”
林耀宗冷笑两声：“你们帮他说话，无非是因为他那张脸，女人就是肤浅！”
这句话一出，班上的女同学都愤怒地盯死他，男生也觉得过分了，打着圆场让他快道歉。
林耀宗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自傲地说：“有本事立赌，谁开学考班里倒一谁转班！”
沈半酣开始怀疑小月亮的嘴开了光，她们学校为了学生沉浸式读书真的往教室打了氧气。
“看脸？我承认他是有三分姿色，可要是比脸，我早就力扫千军把他斩于马下了，我还需要看他的脸？”她嘘了一气刘海，正要放开炮火，驰往却不轻不重拉了下她衣脚，半垂眼皮应下赌约。
“你脑抽了？”沈半酣勾住他裤兜往后拉，“他明知道开学考70%来自暑假作业才找你赌，就是欺负你是新来的！就你那个破语文烂生物，你干嘛搞自证？！”
“这么说，你也欺负我是新来的？”驰往歪靠讲台，眼尾睨她。
沈半酣理直气壮地松手：“欺负你我还护着你？”
驰往说：“你看我有三分姿色。”
林耀宗低头狂翻暑假作业本，到处找排名靠前的人借鉴更标准的答案。那些人觉得不公平不想借，林耀宗就到处以即将相处两年游说。他们也不认为驰往能比过，不愿搞僵氛围，犹豫着还是借了。
沈半酣听着那些窸窣声，面无表情地一扯嘴角：“语文我待会给你划几道题，生物明天才考，今天下考了你好好背！给我打肿这屁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学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