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打赌 大屏使用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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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姨才换的垃圾袋，卷子抛进去前，里面全是沈半酣的零食遗骸——荔枝壳嫣红着蜷曲，薯片碎屑像踩碎的树叶，还有几个果冻壳，汁水淌在包装袋上。
驰往抱着胳膊跟那团东西对峙，企图用脸命令它滚开。
半晌，那东西读不懂空气似的岿然不懂。驰大少爷面色冷峻，拐去厨房捞了双筷子，一手一只，把那团戳平，然后拍下卷面，夹起来连用筷子一块殉进垃圾桶。
他拿起活页纸回房，中途点开冒红点的邮箱，自诩成熟大姐姐的「B」又在控诉某某某。
对方城市的风水怕是不大好，动不动就撞到变态、傻X、神经病，这次又多了个嘴毒男，他总觉得「B」像是光环低配版的柯南——霉运恒长而幸运不常。
他停在房门口打字：
「路遇天然晦桩就站远点，最好抽时间去庙里拜拜，找那晦桩嘴毒男给你报销。
已经到了新城市，补习老师不讲卫生，把粘了果皮汁水的卷子拍到我桌子上，桌子要擦洗，目测暂时无法逃离这个人」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他推开房门。奶油色调的装修迎面而来，温和得像泡在气候适宜的多云天里。
双层纱幔拂过巨大的显示屏和桌面的数位板，右侧整齐码放着一整架画册和课外读物，中英文交错，间或掺杂着几本法文——处处考虑到了房主人的喜好和习惯，透露着来自家中女性长辈的关怀和温柔。
驰往坐在桌前，默读了几句拗口的古文，沉默几秒，在死磕与机翻之间，选择了打开浏览器反向润色。
隔壁1202，沈半酣正盘坐在地板上翻看《电器维修指南之风扇篇》，刘海被鸭嘴夹别到颅顶，露出光洁挂汗的额头。
不远处的手机忽而跳出邮箱弹窗，她在一地螺丝刀扳手和小零件中捏了起来。
沾了果汁的卷子，小月亮朋友家的孩子这么埋汰吗？沈半酣看得直皱眉，觉得对方才是那个该被补偿香油钱的人。
不过去庙里拜拜让驰往报销……她心动地提溜两圈眼珠，终于歇了菜，觉得这个主意和离他远点一样不靠谱——她总不能把1203搬到南北极吧。
她长叹两口气，撑在白色底座上起身，根据《维修指南》对照风扇的临床表现一一排查，最终确定了这玩意估计线路出了问题，说不准还要重新换个电机。
这回她直接叹出声了，连卓婉约发来信息都无法安慰她。
卓老铁：鼾儿，暑假作业，救救。有蛋糕，来来。
卓老铁：猫咪打滚. Jpg
沈老钢：上午起不来，下午来不了，搜题王走起吧，please
卓老铁：……不是，你又去球厅给乐于送钱了？她家重男轻女，拿钱回去才让她继续上学又不是你造成的！
卓老铁：你寒暑假一天两个学生完了还抽时间去奶茶店打工，想帮人也不是这么个帮法吧！
沈老钢：你看我像冤大头么，就正常打球，没点钟。而且这次不是因为她，是给邻居补课。
骗人！你打球根本对环境没要求，以前初中10块两小时也打得很开心……
卓婉约指尖游移片刻，还是把这段话删去，改发——
卓老铁：那臣妾愿不辞千里启程赴京，恳请皇上恩准
沈老刚：你来我家的话，只能和我一起去我爸妈房间吹风扇喽~(^O^~)
卓老铁：……去你房里吹不行吗？
沈老刚：坏了，over
卓老铁：………………
卓老铁：你爸也真是的，外边三十九度，你房里体感要四十多了吧，他也不管你死活！之前你就偷摸开了几天提前没电费了，他那几天就真没缴费，要不是你家大门走电池，家都要被人偷没了吧！！！
说完她好似不解气，又连续发来几排感叹号，像卓婉约本人在屏幕那头跳脚。
沈半酣抿了抿唇瓣，下意识申辩。
沈老刚：哎呀呀，没事啦。我还要读书，头上四个老人时不时大小病，纯指望他们呢，最近几年生意又不好……
卓婉约发了个哭哭抱抱的表情包过来，隔空摸了摸她的脑袋。
晚饭后，驰同学若无其事地递来一张纸。
那篇文言文被他翻译得一塌糊涂，但雏形没散，沈半酣第一时间怀疑他借助了外来力量，一只眼从纸后探出，狐疑地盯着他。
驰往开口嘲道：“知道什么是掩耳盗铃吗，就你这样的。”
沈半酣嘟囔：“此地无银三百两，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猛地打住话头，眼睛转向旁面的大型幕布，笑得像只讨封的黄鼠狼：“驰同学，你真是有大大大大的进步，老师特批你今晚放松，可以看一部电影。”
驰往呵呵两声，拿起遥控：“想看什么？”
“《生化危机4》，Alice我的神！”
驰往定定看过来。
沈半酣淡定地从冰箱翻出零食和雪碧，起开罐子才反应过来：“我可以吃零食吗？”
“蛮有礼貌的。”驰往评价，顺手拿走打开的这罐，给她换成白水，“我的回答是：不可以，雪碧精。”
“你又不喝，待会浪费了。”
“我给花喝，它们已经跟你一样饥渴难耐了。”
这破语文水平，花跟着你真遭罪。
沈半酣嘘了一气刘海，空调又打低两度，摸了包巧克力豆过来。
行吧，雪碧大王不跟庶民计较。
她把包装拆开，先朝他抖了抖。
驰往瞥了眼袋子上写的百分百黑巧，摆正脑袋，完全不理解这人为什么总用各种奇怪的味道揍自己的舌头。
“不吃拉倒。”她摸了几粒丢进嘴里咔咔嚼，小腿下意识想往茶几翘，动作到一半赶紧放下来。
她心想：可别把我扫地出门了，不然多跌份啊。
驰往在一众充了SVIP的视频软件里挨个搜索，最终在一款小众的外国电影app里找到了《生化危机》系列。旁面的沈半酣口水都要从眼睛留下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误入了哪个天堂。
“这个？”驰往按了两下遥控，加载进详情页。
沈半酣吭吭咳了两声，故作严肃地点头。
驰往瞧了她一眼：“老太太上身空调就打高一点。”
沈半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电影，作为一门至高至雅的艺术，我等当怀肃穆庄重之心，以恭敬膜拜之行……”
驰往也不打断，懒在沙发里听她扯。
沈半酣顿了一下，继续说：“并敬仰承袭之志，方不负他人心血。”
驰往视线一移，提醒她：“可以先放下二郎腿，翘久了容易腿长歪。”
沈半酣慢吞吞并拢膝盖，指挥道：“怎么还不点开始？”
片头血淋淋的字幕跳出，画面逐渐暗沉。灰蒙天空之下，城市破败荒芜，直刺灰雾的钢筋横斜，尾勾垂粘碎肉骨渣，方一打照面，驰往便不适地捞起抱枕。
沈半酣激动得嗷嗷唱了一段，看影片、订漫画和打台球是她为数不多觉得纯粹快乐的事。自从乐于在球厅当助教向她求助开始，带来纯粹快乐的就只剩电影和漫画了。
影片里，丧尸突脸，身姿飒爽的金发女郎一记回旋踢，血浆糊了一个镜头。
沈半酣恍惚间回到中考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她跟爸妈为择校的事吵架，卓婉约就每天提奶茶和小风扇来她家，两人烘到一起，热得打颤闷汗也不肯分开。
她下意识去揽旁边，抬起来又顿住。驰往歪缩在沙发角里，半边脸埋进抱枕，眯眼瞅她。
后知后觉他似乎有点害怕，沈半酣故作随意地开口：“要不要换一部，晚上看这个好像有点阴间。”
驰往自有一门艺术，一张嘴能让人完全丧失体贴的欲望。
“当你感到恐惧，第一件事是逼自己直视，第二件事是努力克服。”
“……那您慢慢克服嘞。”
屏幕光影在他眸中明灭，沈半酣莫名心不在焉，注意从电影慢慢移开，余光里装着的，是丧尸突脸时，抱枕上绷紧又松开的指骨。
“英语就算了，你物理真不需要补补吗？”沈半酣突然像个扫兴的大人，在孩子玩乐时关心起学习。
意外地认真负责啊，驰往心里想着，回道：“我学过物竞，上回物理97。”
值得骄傲的事，说得太云淡风轻，就会显露出不屑一顾的骄傲。沈半酣心眼冒坏水，主意打到大屏的使用权上。
“那……要不要打个赌？”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驰往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心里没憋好屁，懒散应道：“不赌。”
“赌输了我一月不在你面前吃辣。”沈半酣发誓。
驰往对整她表现出非比寻常的兴致：“不在面前也不能吃，外加一个月不喝雪碧。”
沈半酣一咬牙：“成交！但赢了，我要大屏一个月的独家使用权。”
驰往翘起左眉，从抱枕后面伸出手来，打量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以身饲虎的蠢蛋。
沈半酣福至心临，正准备握上去，驰往却瞬间瞥见她指尖融化的巧克力渍，右手自然地划了半圈，纸巾被拍到沈半酣掌心。
驰往问：“赌什么？”
沈半酣眨眨眼，捏捏掌：“依照德中的惯例，开学第一天就是考试，我们单独比物理分数。”
驰往犹疑片刻，一般人听到“竞赛”两个字就发怵，如果一个人敢主动提出这个赌约，要么她已经掌握了考题，要么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不巧的是，驰往对物理的自信同样具备绝对性，随口应下了挑战。
更不巧的是，沈半酣同时有他心里两个要么。
正常情况下，德中考卷难得宛如南墙主动撞肉身。无论文理，刨除语英的所有科目平均分四五十是常态，甚至难到一定地步，年级上考二三十的也大有人在。
历经过长港高考磋磨的家长学生都说：如果德中日常考试能稳定在580以上，985就不是问题。
但德中开学考的主要目的不是打压自信心，而是督促学生在假期好好学习。开学考70%的题目都出自暑假作业的难题和压轴题，剩下的30%都是创新题，再包括一道附加题。
沈半酣就不信了，就这她还考不过对方！
电影还在继续，Alice已经杀进了地下研究所。几轮血腥的突脸下来，驰往放弃了抵抗，撇下抱枕，准备回房。
沈半酣调侃道：“不继续克服了？”
“第三，克服不了的事能坦然承认自己的恐惧，这是勇气的表现。”驰往懒得回头，咔嚓一声带上了房门。
又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家伙，真令人愱?。
沈半酣垂下眼，一时兴味索然，懒在沙发里退出播放，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起电影分类界面。
她想起驰往抵达前夜，齐婉阿姨打来的电话。往常视频通话里精明强干的女人听上去异常疲惫。
齐婉温声请求：“小酣，阿姨能拜托你帮小往多补补课么，那孩子心里软，成绩落差太大会觉得我心里愧疚的。”
愧疚这种词冠名在家长头上，于沈半酣而言简直天方夜谭，但驰往自然地这么想，齐婉也真的对此感到抱歉。
脑子里像飞进了只蚊子，嗡声一片。
她又想起齐阿姨独木强支的坚毅，以及驰往那个在儿子孕育阶段就天妒英才的爸爸，一时恼恨起自我的阴暗，心中发冷，再不敢待在这里，叫了一声后跑回了家。
半夜迷迷糊糊，耳畔一乎有只苍蝇飞来转去，下巴上滚然一烫，有只手抽开了她垫在颈窝的小风扇，床头传来耗子钻洞般的窸窣声。
第二天翻身一滚，沈半酣习以为常地去捞睡衣洗澡，路过床头时，猛然发现风扇缓缓吹着。
一档，风速很低。
她以为爸妈找人修好了，正要凑近调到三挡，定睛一看，灰色的底座，是她爸妈房里那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打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