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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补习 看你表现, ...


  •   窗外的蝉嘶声力竭,像要叫掉半条命,阳光涨进玻璃,打在贴了满墙的便签和思维导图上。

      沈半酣踹开夏凉被,半死不活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瞄砸在地上的闹钟。
      ——哦,已经十点多了。

      第二反应是去瞅床尾的立式风扇。
      ——嗷,坏掉了。

      划开手机一看,最高温度39℃。难怪浑身湿得把她架在田上能人工降雨。
      她一咕噜坐到椅子上狂吹小风扇续命,点开邮箱醒醒神。

      页面切换,跳出行行规整的系统字体,让沈半酣脑补出一道温柔清冷的声线。

      依旧是开门见山式的起笔:
      前面几句感谢“B”的鼓励,她才有勇气在b站发表作品,完成开山作《影子异讯》的更新,新作存稿一段时间后会继续发表。

      接下来一段写道——
      「……依旧会是无偿原创漫。关于《Amaris》的故事,我蓄谋已久,忽而想到一个念头,希望能以你的笔名画一个角色。可能有些冒昧,不知你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独家彩蛋?

      对了,我最近准备换到新城市,听说课程进度比原来要快。我妈请了朋友家的孩子帮忙补习,希望一切顺利,开学考不要太凄惨(当然语文和生物除外,它们在我受精卵阶段就已经阵亡了)(T_T)」

      「开普勒的月亮」是沈半酣早年在讨论《知音》连载漫画的贴吧里结识了一位网友,两人只靠邮件联系,默契地只说不问,浅尝辄止,安然享受袒露灵魂的松弛。

      起初她觉得这位网友超级高冷,不好说话,非常后悔主动勾搭了人家,可硬着头皮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只想狂扇曾经后悔的自己的嘴——这明明是个超级无敌温柔体贴多才多艺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啊!!!

      熟悉以后不仅是个爱碎碎念的话痨,还会画小童话安慰她,甚至通过主角设计分享穿搭理念。虽然偶尔鬼畜大发狂喷毒液,但……但她可是画漫画的,笔下主角各个言辞犀利,她嬉笑怒骂有什么!

      她揉揉酸涩的眼睛,打字回复——
      「很期待“B”能出现在你笔下,可单个字母会不会太奇怪?早知道当初不图省事找个单词了,叫“bug”也好啊(╥╯﹏╰╥)

      不过我最近风水也许真出了点bug,遇到一个嘴毒男,回头一翻,朋友送我的东西也弄丢了……
      呜呜呜,一定是毒舌男克我!!
      ps. 祝一切顺利,生物替你拜了孟德尔!」

      哐哐几下发完,熬夜的虚浮感褪去不少,身上粘得厉害,她扯了套睡衣一头撞进浴室。路过客厅时,秋梅和沈修也正在为一颗没煮熟的鸡蛋黄大吵。

      沈半酣嚎了一嘴:“我房间风扇坏了!”
      没人理她。

      等她洗完澡又刷完牙,抬头一看挂钟,时针快到十一点。那两人战事俨然升级,旧账翻到了几年前沈修不听老婆劝,偏要投资结果亏了三万块的那支股票。

      沈半酣习以为常,淡定地从桌上摸了个包子叼在嘴里就要回房,结果秋梅拉住她,求救般问:“崽崽,你说你爸好不讲理喽,几年前不听我的玩股票、拖地地拖不干净、洗碗碗洗了不擦,昨晚的果盘垃圾也都丢给我一个收拾!”

      沈半酣很小年纪就知道,牵扯进大人的事会变得不幸。因为只要一张嘴,爸爸的问题妈妈的问题最终都会变成孩子的问题。

      还没开智的时候,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哪里不好才导致了家庭矛盾,稍微长点脑子后才明白沉默是金的可贵。

      难道社会上人人吵了架都要找警察去法院吗?
      吵到最后他们还不是偃旗息鼓,回来依旧夫妻一体地数落她?

      秋梅拖着她,她想走走不掉,只好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划开手机上的词山做每日英语词汇记诵。

      “我那是接人去了!!谁不讲理?!” “outraged o-u-t-r-a-g-e-d outraged”

      “你知道十个包间收拾起来多累么?”
      “grievance g-r-i-e-v-a-n-c-e grievance”

      “你个白痴,除了添乱还会什么,坐沙发上玩手机什么意思?”

      早年他们夫妻俩在大学城开小型KTV,不舍得花大价钱大批量印广告,每天就一小叠,发完了就去捡别人丢掉的继续发,再发完,秋梅就搬着桌子和牌子去学校门口、店门口吆喝,一把嗓子淬了不知多少把火,吵起架来沈修的声音被盖得宛如蚊蝇。男人本就心烦,看到沈半酣悠哉就更烦,矛头顷刻间换了方向。

      沈半酣暗中翻了个白眼:“我妈手还没撒开呢,要不我站起来背?abandon,abandon!”

      沈修勃然大怒:“大人一句你十句,还有理了?”
      “数学不好计算机总会用吧,哦,我忘了,计算机只能加减乘除,对不会计数的人没法子。”

      沈半酣料到沈修下一步定要来扇她,一个蛇形走位绕过茶几直奔房间。
      一路上词书嚣张地拐出音节:
      “arbitrary a-r-b-i-t-r-a-r-y arbitrary ”

      “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你生这么个玩意做什么,还不如一出生就掐死!!”
      “有胆你离啊,烦了我娘俩你直说,我带崽崽自己过!!!”

      门外的吵声震耳欲聋,沈半酣见怪不怪,没把秋梅的虚张声势放在心上,要是严肃劝离指不定还和以前一样得挨顿她的打。

      她塞上耳机,调大音量,随机播放一首摇滚盖过辱骂,再次默读几遍那份邮件,面无表情的脸上才重新挂了点笑意。

      补课啊……
      说起来…齐阿姨也叫她给驰往补课来着。

      德中作为闻名全国的高中名校,保证一本率95%以上有一个沿用多年的窍门——那就是飞速加快新课进度,留有充足的复习时间。

      这样一来,别的学校三轮的时候他们四轮都搞完了,快的班更是能揪重点再来一轮压轴题精炼。驰往虽然原籍高中也是重点,但进度落下也是情理之中。

      沈半酣不算太热心,我行我素惯了,不想做的事谁来也不好使。之所以答应齐婉,全因她给驰往请了钟点工,补课顺路就能解决她的中饭晚饭。

      要知道她爸妈作息黑白颠倒,对她的顾及之处只体现在早上留的丝瓜肉丝汤和四季豆炒肉,恒长不变。

      而沈半酣自诩无所不能学,无所学不会,却在做饭上跌了个大跟头。
      和紫色的西红柿炒蛋面面相觑两秒,她捏着鼻子拌四季豆吃了两个月清水煮挂面,实在熬不住了才点餐外卖改善生活。

      沈半酣背着英语单词,在凳子上饿得左右跺脚,心里又烦又闷。
      爸妈已经去上班了,肯定没给她留菜。不去敲门得饿死,可如果主动去敲门不就显得自己很焦急、很需要他,不就相当于示弱递上又一个弱点?
      ——又是万金又是肚皮,莫非她真要被人拿捏。

      脑子里鸡零狗碎一大片,沈半酣正纠结着,耳机里的歌声陡然截断,刺耳的电话铃激得人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半酣反射性把耳机一抛,声音戛然而止。她松了口气,定睛一看,是驰往。她正要切换听筒模式,微信语音通话却被对方取消了。

      大门嗙嗙响了几声,开门一看,驰往正点着手机,看样子打算给她爸妈报信,见人终于出来,手肘一撑墙壁站直,嘲道:“看来只是微损状态,耳朵不好就算了,人没死就好。”

      “真没耐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吊了90°威亚,专程站在我家门板上打乒乓呢。”沈半酣抱着书手酸,反客为主地捞起1203的防蚊门帘,瞬间被空调冷气按摩了四肢,“别站在门口喂蚊子了,快进来,记得把我家门关上。”
      驰往“呵”了一声,抱着胳膊,脚后一勾带上门。

      孙阿姨已经添好了饭,双手拘谨地搭在身前。她的雇主提前说过,是否长期雇佣她要看儿子满不满意。

      她做了很多年饭,一听顾客描述口味,就能推测出各种调料的大致用量。可这家男孩却点明要做一半辣菜,另一半不放一点辣椒。这么两极分化的口味,她几乎没见过,也让她惴惴的心更添了几分不安。
      直到看到他转身去敲隔壁门,她才恍然,原来这有一半的菜不是给他自己吃的。

      “驰先生,今天中午的工作就结束了,脏碗放进水槽就好,下午我过来洗。”
      孙阿姨轻声道别,驰往侧身,礼貌说了声“再见”。

      沈半酣进屋后,书往茶几上一搁,走向餐桌时快速扫过环境,结果眼睛直接钉在了沙发对面的大型电动幕布上,羡慕的泪水都要从嘴角淌下来了。

      驰往坐到她对面,像是疑惑地开口:“口水比饭菜好吃吗?”
      沈半酣赏了他一记无语的假笑,一攒筷尖,眸光瞬时晃了一瞬。
      ——摆在她面前的是辣椒炒肉和红烧茄子,一水儿红火,一看就是驰往不会刺筷子的菜色。

      两人,主要是沈半酣风卷残云,埋头苦嚼。
      驰往先落了筷,转身从沙发端起倒扣的《 Pride and Prejudice》,然后坐回原位,悠哉悠哉翻了两页,直到沈半酣放下碗筷,他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孙阿姨怎么样?”

      沈半酣:“?”
      “算了,”驰往猛地拍上书,站起来,“凭你堪比吸尘器的速度就知道很满意。”
      “……你最好现在请我罐雪碧,以免待会补习我送你双迷你芭比鞋。”

      如果考得太差,他妈嘴上不说,心里又要愧疚了。
      驰往顺手端起两副碗筷放入水槽,冰箱里是沈修和秋梅填满的零食,他左右拨了两下,在最深处发现了一听雪碧,塑料膜还没拆。

      沈老师又在外面指挥:“还有黄瓜味薯片和榛子巧克力。”
      驰往又扒拉两下,果然又发现了目标。

      “这零食你买的,把我这当中转站了?”
      “讲点道理,他们叫我采购,我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总不能买我觉得不好吃的吧?”

      沈半酣从他怀里扒过零食,堆在带来的书上,分不出手于是下巴一扬:“你房间在哪?”
      驰往眉毛一皱:“有书房,以后其他地方随意,我的房间不进人。”

      得嘞,合着你自己骂自己。
      沈半酣抓住逻辑漏洞,自觉又赢了一回,挑着唇角“嗷”了一声。

      “重点赶进度,其次补语文和生物,物理和英语不用管。”沈半酣复述道,“你妈说的,就这么办,行么?”

      书房里摆了两个位置,沈半酣自觉坐到副位。据她的补课经验,这样不仅方便学生做完题讲解,而且能在学生偷瞄老师脸色时感到震慑,进而提高专注度。

      驰往应了声,鼻尖架上一副银边眼镜,接着从塑料袋抽出几张活页纸,准备做笔记。

      他认真打量时会稍眯起眼,戴眼镜并不稀奇。沈半酣猜想他度数应该不高,但看镜片厚度,高的估计是散光,想着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脸上。

      少年眉眼鼻峰相较常人的圆钝,线条走直,加之气质疏懒,更显锐利冷峻。但唇部的一撇一捺,让他微垂眼眸、面色安谧时,总显得温柔和煦,此刻被护眼的暖光一照,总让沈半酣幻视小说里那些“偏头羞涩抿唇笑”的笔墨。

      “说起来,我一个朋友语文和生物也不好。据她自己描述,简直跪到惊天地泣鬼神。”
      沈半酣赶在他睨来前圆过自己的愣神。

      驰往笔尖点了两下纸页,懒散地掀起眼皮:“那是她没遇见我。”
      听上去还挺骄傲,沈半酣腹诽。她翻开课本和思维导图,单刀直入:“先看电化学这个单元……”

      给驰往补课意料之外的顺利,几乎所有知识点沈半酣讲一遍他就能上手做题,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几乎不需多费力气。

      偶尔在沈半酣沉浸式扮演老师角色,无意间把他当成自己某个呆瓜学生放慢语速时,他便在沈半酣耳边狂按笔头表示不满,气的沈半酣直接赠给他两记关爱拳,后来学灵泛了,她便直接把文言文推给他,驰大少爷的脸色顿时臭如发霉,眯起眼睛,如临大敌。

      直到文言文写完轮到阅读理解,沈半酣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升到顶点,驰往的暴击便接踵而至。

      “文中多出现红、黄、橙等暖色,为什么作者唯独写窗帘是蓝色的?”
      “——答:因为作者装修时挑了这种窗帘。”

      “本文标题《一年三季》,有的读者认为应改回原名《雪积麦田》,你是否同意?为什么?”
      “——答:不同意;请对别人的成果少点占有欲。”

      沈半酣:“…………………………”

      驰往飞速转着笔,沈版教育方法论之威慑篇完全没起到作用,驰大少爷俨然一副“怎么样,有道理吧?”的高傲神情。

      沈半酣给每道题都勾了两笔红叉——鸭蛋之大,纸面装不下。
      她捏捏鼻根,选择投降:“今天先到这吧。”

      驰同学把两只平面鸭蛋团吧团吧抛进垃圾桶:“既然大门没换位置我就不送了,晚上饭点也请别迷路。”

      沈半酣难得没回怼,犹疑地站在门口,等他看过来,才忸怩地开了口:“……那个,球厅的事……”

      “其实,昨天一开始我想说的是万顺大厦……”驰往翘起一边唇角,语调漫不经心,“至于球厅的事,看你表现,沈老师。”

      沈半酣被他气得半死,一步跨过去,从垃圾桶里捡起鸭蛋。驰少爷洁癖大犯,椅脚呲溜地面,恨不能窜出房门。

      沈老师下发作业:“文言文请翻译一遍,做错的地方上错题本。”

      用脸骂人的驰同学正要开嘲,就听沈老师抬出了自古学生人见人怕的一招:
      “不写作业,我告诉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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