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系统任务，我点了跳过 清晨六点半 ...
-
清晨六点半。
不是闹钟。不是场务的敲门声。
是脑子里的系统音——直接从耳膜深处往外灌，像一根针戳进脑仁最软的那块地方，还自带混响。
【今日任务：请在日落前让陆时砚对你说“谢谢”。任务奖励：积分+10。失败惩罚：积分-5。任务已下发，请宿主积极完成。】
池柚没有睁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残留的碱味，混着她自己呼吸的潮气。
“早上六点半。”她的声音从枕头和被子的夹层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隔着一层棉花，“你发任务？”
系统的语气没变，平稳得像客服照着话术念：“请宿主按剧本推进剧情任务。”
“不做会怎样。”
不是问句的语调。尾音不往上扬，平平地滑出去。
池柚翻回来，睁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旧年暴雨留下的痕迹，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兔子。她昨晚临睡前盯着看了很久，久到记住了兔子左耳比右耳短三分之一。
系统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语速快了零点几秒：“积分清零——”
“等等。”池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食指竖起来，对着空气比了个暂停，“你刚说积分有什么用。”
“积分可兑换心动值，用于关键剧情节点推进。”
“那你扣吧。”
手缩回被子里。被子鼓着一个松软的包，是她侧躺时肩膀拱起来的弧度。
系统沉默。不是之前那种两秒的停顿，是长了很多的那种——如果这是一个即时通讯软件，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大概闪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
池柚把被子拉到下巴，脚趾从被角钻出来透气。
“宿主，你——确定？”
“你们这系统有没有上过用户体验课。”她没回答，反而开始提问，“早上六点半发任务。目标对象是个我从进组就没正眼看过的人。你让我去让他说谢谢——他连杯子都是别人帮他续的，我凭什么？”
被子外面，她翘起来的脚趾动了动，在空气中划了半个弧。
“我们捋一下。”池柚闭上眼睛，像在开晨会，“你需要一个会积极做任务的宿主，对不对？那你去找别人。我不需要你的心动值，你也别扣我分——因为我根本不用你的积分。”
系统没有立刻接话。
“还有一个问题。”她睁开眼。
“……宿主请说。”
“你们这个系统，有辞职流程吗？还是跟普通公司一样，直接裸辞就行？”
系统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已经单方面结束了对话。然后它说了一句话——语调没有变，但每个字的间距不太一样。
“宿主的配合度评估为……零。”
池柚想了想。“有零以下的选项吗。”
系统没有再响。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对话框关闭。头像灰掉。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收音麦别在睡衣领口。这段对话，除了系统音的部分，全被收进去了。
弹幕开始是零星的：【她醒了？】【早泡面姐】【昨晚睡得好吗手电筒还有电吗】
然后一条弹幕划过去：【她在跟谁说话】
弹幕密度变了：【她房间里没人吧摄像机就对着床】【不像梦话她刚才翻白眼了】【截图了比暂停的手势完全就是甲方说“等一下这个需求我需要重新确认”的时候我会比的】【“你们这系统有辞职流程吗”——她是不是以为自己穿越到什么系统文里了】【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是穿书】【剧本写不出“辞职流程”这四个字】【“直接裸辞就行”——老社畜了这五个字没有上过班的人说不出来】【恋综×系统文这什么跨界联动好怪再看一眼】【“配合度评估为零”系统都被她整不会了】【“有零以下的选项吗”我笑到室友来打我】
池柚终于坐起来了。头发乱成一团，发尾翘起来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左脸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从眼角一路拖到下巴颏。
她坐在床沿大概有五秒，盯着对面的墙发呆。然后摸到拖鞋，踢踢踏踏走进卫生间，关门的时候脚尖一勾——门咔哒一声合上。
收音麦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然后是电动牙刷震动的嗡——嗡——嗡——，节奏平稳。
弹幕飘过：【她还刷牙】【刚才跟空气吵完架现在若无其事刷牙这个心理素质我学一下】【前一秒还在怼系统后一秒在刷牙这就是成年人的情绪管理吗】
镜头对着空床。被子掀开，枕头有个凹坑。床头柜上那瓶冰水已经变成常温，泡面杯还搁在旁边，叉子斜插的方式和第1章一模一样。
几分钟后池柚出来了。头发扎成马尾，下巴尖挂着一滴水珠。她经过镜子的时候瞥了自己一眼，伸手把那滴水擦掉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剧本翻了两页。又翻回来。视线停在某一页上，眉头慢慢拧起来。
弹幕：【剧本上写了什么我好好奇】【我猜是第X集“女配当众被拒”】【所以她刚穿书就翻到那一页是不是在做最坏打算】
池柚把剧本合上。盯着封面上的“心动倒计时”五个字，看了两秒。然后伸出食指，在封面正中间弹了一下——“啪”。站起来，把剧本丢回床头柜。封面朝下，纸面和木头碰出闷而干脆的响声。
弹幕：【弹剧本了】【剧本：？】【拍封面的动作和赶PPT的时候关掉需求文档一模一样我哭着打出来这句话】【“啪”那一声太解压了谁懂】
——
早餐。
白色长桌，白桌布，阳光从落地窗整个灌进来，把每个人的头发丝都镀成金色。
苏晚晚穿着奶白色针织衫，袖子长了一点点，刚好盖住半个手背。她坐在陆时砚右手边，叉子切下一小块班尼迪克蛋——荷兰酱顺着蛋白滑下来，蛋黄将凝未凝。
镜头推特写。弹幕：【晚晚吃饭好优雅】【陆时砚你看她啊！！！】
陆时砚在喝咖啡。杯子是白的，骨瓷，很小一杯。杯沿碰到嘴唇，又放下。空了。
旁边那位女嘉宾伸出手，拿起咖啡壶，往他杯子里续。新来的女四号，姓周，昨天到的，皮相明艳。手腕微倾，壶嘴对准杯心，一滴没漏。
陆时砚抬头。嘴角弧度标准，社交型微笑，微微颔首。“谢谢。”两个字，声带振动一次，嘴唇张合一次，结束。
弹幕开始飘：【谢谢怪今天也很稳定】【原书剧情里倒水的应该是池柚吧女配每天早上给男主续咖啡就为了听他说这两个字】【所以现在续水的人换成了女四？？？】【池柚人呢】
池柚在桌子另一端。
距离陆时砚最远的座位。面前摆的不是班尼迪克蛋——是一碟吐司、一小碗黄油、一小碟草莓酱。她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刀挖一坨，横着推，推到吐司边缘堆起一道淡红色的矮墙。然后拿起另一片吐司压上去——“啪”，果酱从夹缝里微微挤出来。动作很干脆。不是优雅，是熟练。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不是有敌意的那种看——是没看懂。池柚的座位旁边就是咖啡壶，伸手就够到了。
池柚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腮帮鼓起来一边。嚼了两下。
弹幕开始急了：【池柚你倒是倒水啊】【咖啡壶就在你手边】【原书里她每天都倒倒完听到“谢谢”就笑很心酸的那种笑】【现在她连倒都不倒了？？？】【系统说你倒是做任务啊】【池柚：任务是什么能吃吗】
陆时砚的杯子又空了。周念继续续上。陆时砚：“谢谢。”
弹幕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分裂：【所以她对陆时砚是真的没意思】【不是装的没意思是真没意思装可以装不在乎但不会装“不去做”】【陆时砚刚才在看她】【不对不是看她看的是咖啡壶的方向】【但他知道以前都是她倒的吧】【“以前”——这两个字让我嗅到了故事】
一条弹幕停在画面中央：【他知道她今天没给他倒水。他杯子空了两次，她都没动。他注意到了。】没人接，它自己慢慢飘过去。
池柚吃完了三明治。指尖沾了一点草莓酱，她用纸巾擦掉，擦得很仔细，每个指缝都过了一遍。然后端起杯子喝水，眼睛看着窗外。海面在远处碎成银色的光斑。
脑内，系统提示音的尾音拖得很长：任务失败。积分-5。
池柚拿起下一片吐司，继续抹果酱。刀背刮过黄油碗，挖下一小片，在吐司上均匀铺开，铺到四个角。表情跟走进餐厅时一模一样。
弹幕：【积分-5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你到底在不在乎】【池柚：不在乎】【负分宿主恋综史上第一人】
——
单人后采。
白色背景板。高脚凳坐久了屁股会麻，池柚换了好几次重心。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声音端着诱导的温和：“池柚，今天早上吃早餐之前，我们注意到你好像在跟谁说话。方不方便分享一下，你在想什么？”
池柚看着镜头后面那一小片黑暗。“在做选择题。”
“什么选择题？”
池柚想了想，视线往左上角飘了一秒，收回，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有个东西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左手食指上不存在的戒指。
导演身体微微前倾。这个问题他等了整整一早上了：“什么东西？”
池柚抬头看着镜头。这次没有花时间想。
“甲方。”
弹幕喷了：【甲方！！！！！】【神特么甲方所以系统在她眼里就是甲方分配任务催进度不管死活】【所以这个“甲方”的具体需求是——让陆时砚说谢谢？？？】【“甲方”两个字她说出来的时候眼神好复杂你们看到没有好像在看好远好远的地方】【甲方——这两个字比泡面还苦比咖啡还苦比老坛酸菜还苦】
导演也愣了一下。然后追问：“你说的甲方，是指——”
池柚把手放在膝盖上。脚后跟在高脚凳的横杠上轻轻踢了一下。“导演，这段剪掉怎么样？”
她笑了一下。不是对着镜头营业的笑，是嘴角往旁边偏了一点点，眼睛跟着弯起来，但神色没变。笑完之后抿了抿嘴唇，像什么都没说过。
弹幕不干了：【不剪不剪不剪不剪】【她笑了她在后采里笑了一下！】【我是编导专业这属于“反杀采访者”——被访者用一个笑把问题挡回去了】【池柚老师教我你的后采话术我已经抄了半本笔记】
后采结束。高脚凳转了一下，池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趔趄了小半步。她弯腰揉了揉膝盖，然后直起身走出去。收音麦刮到袖口，发出刺啦一声，随后被掐断。
——
房间。
关门。落锁。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比昨天轻——她已经找到了锁舌和槽口之间的最佳角度。
池柚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停下来，光线碎成一小片一小片。
系统音又响了。这次的提示音不太一样——音调降了半度，语速放慢，字和字之间多了一个心跳的空隙。
“宿主，你确定要放弃所有任务？”
池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瓷碰木头的脆响——短而清，像句号。
“等你学会发离职证明再叫我。”
她躺回床上，扯过被子，脚趾找到被角往下蹬了两下，把自己裹成一条春卷。被子鼓起来一个小包，是小腿的形状，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弹幕在此刻达到峰值：
【“甲方。”】
【“离职证明。”】
【我宣布池柚是恋综史上第一个把真人秀做成职场反PUA教学现场的嘉宾】
【池柚不是摆烂摆烂是什么都不做她是什么都看清楚了然后决定不做这是主动放弃是战略性撤退】
【“战略性撤退”和“摆烂”之间差了一万个乙方怨种】
弹幕一直刷到画面慢慢切黑。最后停在屏幕上的，是两条弹幕，几乎同时出现，像是约好的：
【明天六点半她还怼系统吗我定闹钟】
【系统：明天不发了我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