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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停电、手电筒和三秒对视
灯灭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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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的时候，池柚正在客厅泡今晚的第二碗面。
叉子还插在面饼上，热水刚加到刻度线。客厅的灯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窗外还有月光和海面反上来的微光，家具变成一团一团深色的影子。
“各位嘉宾请注意——”导演举着扩音器，“别墅电路出现临时故障，需要大家两两分组，寻找应急灯和手电筒。蜡烛也可以用哦。”
池柚叉子搅面的动作没停。
弹幕开始长草：【来了来了！！】【强行停电是恋综非物质文化遗产】【分组！我要看修罗场！】
扩音器继续念分组名单。苏晚晚和陆时砚——弹幕刷过一片“锁死”。其他嘉宾名字一对一对往外蹦。有人在欢呼，有人在起哄。
“最后一组——池柚，谢衍之。”
池柚的叉子顿了一下。不是“谢衍之”三个字让她顿的，是她第一反应在想：这人是谁。白天沙滩分组她多出来一个，晚上又分到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谢衍之是谁？”有人替她问了。
池柚没问。她只知道不想跟任何人贴着找手电筒。这套流程她在剧本里翻过——两个人挤在黑暗里翻抽屉，肩膀碰肩膀，弹幕刷“嗑到了”。折了角的那一页。她把泡面放在茶几上，趁大家围着导演追问规则，往侧门走出去。
外面有自动贩卖机。
侧门出去是一条半露天的过道。窄，地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软，带着海风腌过的潮气。自动贩卖机的冷白光把过道切成明暗两半，机器低声嗡着。
贩卖机旁边还有一台老式胶囊咖啡机。银色外壳上有几道划痕，按键标识磨花了，应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海风把外壳上的光泽一层一层舔掉。
有人背对着她，在咖啡机前面微微弯着腰。
黑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贩卖机的白光从背后打过去，肌肉线条被光线削得干净利落——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是骨架本身长得好，皮下没有多余的脂肪。
他伸手按了一下按钮。没反应。又按了一下，“嗒”的一声。还是没反应。
整个背影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池柚等了大概三十秒。夜风扑在脸上有点凉，蚊子咬了脚踝，她弯腰抓了一下。
他还没弄好。
池柚走过去。从他和机器之间的空隙里侧身探过去，手指在机身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下去。那个键被磨得几乎和面板齐平，不靠手感根本摸不到。
“嘀。”
胶囊仓开始转动。咖啡液流进底下的一次性纸杯，冒着热气，焦苦味混在咸湿的海风里。
他直起身，侧过头看她。
自动贩卖机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一半脸在冷白光里，一半在海风的暗处。眉骨深，看人的时候眼睛不聚焦——不是“打量你”，是“看到你了，接收完毕，不处理”。
池柚没看他。她看着出咖啡的口。咖啡液柱由粗变细，最后一滴挂在杯沿，颤了一下，没滴下来。
她拿起纸杯，转身递给他。
杯壁烫。她递的时候手指捏在杯沿以上，留出给他接手的位置。递东西留接手的空间，是前世做乙方养成的肌肉记忆。
“谢谢。”声音低，干净。一个词，两个音节，没有多余的气声。
“不客气。”
她弯腰从贩卖机出货口捞起冰水，转身往回走。走出冷白光的范围，被夜晚的暗色一口吞掉。
身后那个人站在原地。有好几秒。
弹幕炸了。一瞬间屏幕被糊满：
【？？？？？？？？？？】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那是谢衍之吧？？？圈内那个制片人？？？】
【他不是从不参加综艺吗】
【从不参加综艺从不接受采访从来不出现在镜头前——所以现在是怎样】
【池柚刚才跟他说话了——不是说话是对话一句谢谢一句不客气我一辈子都说不出来这么干净的对话】
【她甚至没看他】
【“她甚至没看他”这五个字我反复观看】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咖啡机他按了两下都没按对她按一下就对了】
【说明她观察力很强】
【你们能不能不要分析咖啡机了快分析谢衍之的表情！！！】
【监控室你给我切回放！立刻！】
——
监控室里，导演双手拍桌。咖啡杯跳了一下。
“这段谁切的远景？回放马上给我调——”
副导演小声说：“三号机位刚才在跟苏晚晚那边……停电之后她刚摔倒。”
“切过来。”
“已经切晚了。”
导演深呼吸，盯着监视器。画面里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往回走。“三秒。他就看了她三秒——你知不知道这一季到目前为止谢衍之一共在镜头前出现过多少次正面？零。”
副导演不敢说话。
导演往后一靠，嘴角慢慢翘起来：“分组不变。今晚也不变。明天也不变。”
——
别墅里。池柚回到客厅，灯还没亮。蜡烛点了几根，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谢衍之从同一个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咖啡，杯口还冒着热气。
导演努力维持着例行公事的表情：“好的，分组不变，请大家按刚才的分配开始寻找物资。”
弹幕新一轮疯长：【分组不变？？？】【池柚×谢衍之！！】【泡面和咖啡我要嗑这一对】
池柚看了一眼谢衍之。他正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叮”的一声——和咖啡机“嘀”的那一声刚好差了八度。
“开始吧。”她说。他没应声，但迈开步子跟在她后面。
——
别墅很大。停电之后更大了。
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应急灯装在墙脚，发出昏昏欲睡的橘黄色。池柚在前面走，谢衍之在后面跟着，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是刻意的，是两个人都不想靠太近，默契地留出来的——她迈一步，隔一拍，他迈一步。脚踩地毯的闷响，偶尔遇到木地板发出“吱呀”一声。
池柚拉开第一个抽屉。空的，里面只有一粒干燥剂。第二个抽屉，几节五号电池——没电，放在手心轻飘飘的。
第三个抽屉拉开的瞬间，手指碰到一段冰凉的金属。
手电筒。老式的，铝合金外壳磨得发亮，握在掌心里有分量。开关是推拉式的，金属片有点涩，推开的时候“咔”了一声——沉而慢，像一把用惯了的旧钥匙插进锁孔。
一道白光柱直直打了出去。
正好打在谢衍之脸上。
从他的锁骨，到下巴，到眼睛。光沿着下颌骨的棱角削上去，鼻梁的阴影横过半张脸。瞳孔来不及缩——或者是懒得缩，他只是眯了一下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池柚把手电筒迅速往旁边一偏。动作快到几乎像条件反射。光柱打在走廊墙上，墙纸上有一朵褪色的玫瑰，被光照了太久，颜色又淡了一层。
“抱歉。”她说。手电筒散热孔吹出微微的热风，贴着她的虎口。
“没事。”他说。
他还在看她。
不是刚才贩卖机旁边那种“看到你了接收完毕不处理”的眼神。是三秒。第一秒——看她的眼睛。第二秒——手电筒的光在她手指边缘描了一条银边。第三秒——他收回目光，转身去推走廊尽头的门。
弹幕不是文字了。是被感叹号炸碎的语言碎片：
【呼吸停了】
【三秒我数了就是三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光打在脸上他都没躲？？？】
【池柚移开的速度好快她怕刺到他眼睛她是真怕】
【她移开的速度比她干任何事都快比吃泡面快比锁门快比怼系统快】
【这什么电影镜头救命】
【不是电影这是直播直播比电影好看一万倍】
【我需要立刻有人写这两个人的同人文现在马上立刻】
——
监控室里。导演双手拍桌，咖啡杯跳起来，泼了不止一滴。副导演默默抽了张纸巾盖上去。
“刚才三分钟所有机位的素材全部调出来。走廊尽头固定机位的回放呢？谢衍之侧脸的光影——”
副导演：“三号机位刚才在跟苏晚晚那边……她找到一支蜡烛，正在跟陆时砚说谢谢。”
“那个可以录播。”导演坐下来，“这个不能。”
副导演愣了一下：“我这就去调贩卖机镜头。”
——
客厅里。所有人陆续回来了，怀里抱着战利品：应急灯、蜡烛、几支手电筒。苏晚晚举着蜡烛让陆时砚帮她点，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池柚把找到的手电筒和几节电池放在茶几上。电池是没电的，但她没丢。
谢衍之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空位。然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手电筒。
指尖碰到她的食指指节。
不是故意的。两个人交接一个手电筒，手指总会碰到手指。他的指腹有点干燥，温的，碰了一下就拿走了。触感停留的时间大概零点几秒，但足够让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不是冰的——在海风灌了一晚上的走廊里站了那么久，他的手居然还是温的。
池柚把手缩回去。动作快，像手指被冬天的静电打过，条件反射。
弹幕：【碰到了碰到了】【池柚收手好快】【显微镜弹幕组今天正式成立我要截图画圈分析每一帧】
一条弹幕慢慢飘过去：【话说池柚耳朵红之前，谢衍之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算了可能是我眼花了你们当我没说。】
没人接。但这条弹幕被截图了。
——
散场。电路修好了，灯重新亮起来。池柚回到房间，门关紧，锁舌“咔哒”一声弹进槽里。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里的冰水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流，淌进袖口。她没动，就让冰水贴着额头，直到罐身的温度从冰变成凉，从凉变成常温。闭上眼睛，视野里还有刚才手电筒光束留下的残影。
门外走廊。谢衍之走过。
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到她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小半拍。不是停下来，是一个脚步和下一个脚步之间多了点间隙，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什么事，然后又继续走。
弹幕飘过今夜最后几行字：
【晚安泡面?】
【晚安咖啡?】
【求节目组明天多给这两个人镜头】
【我要去写文了今天谁都别拦我】
最后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去——
【写什么写我要先把刚才三秒视频重刷十遍不二十遍】
画面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