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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边、番茄和该死的太阳
叫醒她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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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她的是场务的敲门声。
六点整。池柚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拖鞋，在门板上拍了一下，表示“活着”。场务的脚步声满意地远去。
她在床上躺了一分钟。盯着天花板上一个黑点，可能是上一季哪个嘉宾拍死的蚊子。然后坐起来，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竖在头顶。
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头发是随便抓了一把扎起来的，碎发糊在脖子上。防晒衫拉链头歪在锁骨旁边，露出一截旧棉T的领口——领口洗过很多次的那种软，边沿有一点点毛。
没人在意。
摄像大哥的镜头从她身上平稳地划过，像扫过一件布景，稳稳落在走廊另一头。
苏晚晚正从房间里出来。
鹅黄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薄纱罩衫，头发编了侧辫，发尾卷过，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的角度刚好。她经过走廊，带过去一阵椰子味的香风——是身体乳，不是香水，甜得恰到好处。
弹幕开始刷：
【老婆！！！】
【晚晚今天的造型我死了】
【陆时砚你给我好好看】
【这走廊镜头好美摄像加鸡腿】
池柚落后五步，跟在所有人的最后面。没人注意到她低头打了个哈欠。
海边。
节目组租了一整片私人沙滩。遮阳伞、躺椅、饮品台，白色纱幔缠在柱子上，海风一吹就鼓起来。不知道谁的主意，还在沙滩上撒了玫瑰花瓣。
花瓣被浪打湿，黏在沙子上。黏得很牢，像被谁用胶水粘上去的。
池柚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脚绕开了。
“各位嘉宾——”导演举着扩音器，声音被海风撕成一条一条的，“今天的破冰环节是沙滩排球。两人一组，自由组队。计时一小时，输的组负责晚餐洗碗。”
话音刚落，陆时砚已经往苏晚晚那边走了。不是走，是本来就站在不远处，导演话音没落就迈了步。
苏晚晚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弹幕：
【秒选】
【这就是爱情】
【我磕的CP不需要组队环节因为组队环节就是为他们设计的】
【其他人：我们是来凑数的吗】
其他嘉宾三两凑对——有人在用眼神组队，有人在数人数。有人看了池柚一眼。又看别人。最后她多出来了。
池柚没等第二轮邀请。
她往遮阳伞的方向走，运动鞋踩在沙子上，一步一个坑。身后分组的声音越来越远，远成背景噪音。
哨声吹响。
沙滩上炸开一团热闹。笑声、喊声、球拍击球的闷响、光脚踩沙子的摩擦声、浪花拍岸——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有人扑倒在沙子里，被队友拉起来，头发上沾满沙粒。苏晚晚尖叫了一声，球飞过网，陆时砚跳起来扣杀，落地的瞬间溅起一圈沙。
镜头追着球的弧线。摄像大哥半蹲在沙坑里，机器扛在肩上，汗从额头滴下来，滴在镜头上又被风吹干。
遮阳伞下。
躺椅的布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上去能感觉到热气透过防晒衫往背上爬。池柚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封面朝上搁在膝盖上——
《如何种好阳台小番茄》。
封面上的番茄红得很假，像P图的时候饱和度拉过头了。内页纸很薄，翻起来哗啦啦响，每一页都有侧边栏印着“生长周期：7-10天”“适宜温度：20-28℃”。
她翻到夹了折角的那页。那一页讲的是“追肥”，手指在“氮磷钾比例”下面划了一下。
弹幕开始注意到她：
【等等池柚在看书】
【什么书我暂停放大】
【……阳台种番茄？？？】
【笑死这什么书哈哈哈哈哈哈】
【恋综史上第一个在沙滩上看种菜书的女嘉宾】
【上次泡面这次番茄她是真的饿了】
【超市泡面区→书店农业区池柚购物路线解锁】
阳光越来越烈。书页反光，白花花地刺眼。
她把书翻过来，盖在脸上。
纸页有点扎脸，有油墨和旧纸的气味。眼皮后面的世界变成暗红色。海风从伞沿下面钻进来，扫过脚踝，凉一下又热一下。远处球场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球场那边苏晚晚又摔倒了。
不是假摔——是真没站稳。但她倒的方向刚好是陆时砚站的位置。他伸手接住她，她湿透的头发蹭在他胸口。笑声揉进海浪里，听不太清。
伞下没有动静。
书还盖在脸上。
弹幕开始分裂：
【那边在演偶像剧这边在睡午觉】
【她昨晚没睡吗为什么这么困】
【那种番茄的书到底好不好看我真的很需要】
【她的脚踝还露在外面没人帮她盖一下吗晒伤了怎么办】
【你们都在看晚晚我在看池柚的脚踝 我有病】
【前面你不是一个人】
一条弹幕慢慢地飘过去：
【她手指上好像有茧】
没人接。它自己飘出画面左端。被其他弹幕淹没了。
中场休息。
不是吹哨的那种休息。是大家自己散开的——出汗了，要补防晒、喝水、补录特写。有人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有人对着手持镜补口红。
陆时砚往遮阳伞这边走。
他的衬衫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头发被海风吹乱，手里拿着空水瓶。走到冰桶旁边——冰桶在池柚躺椅右手边，里面泡着矿泉水和两罐汽水。
他站住。
她没动。书还盖在脸上。
弹幕安静了两秒：
【他在看她】
【她不会睡着了吧】
【这种时候装睡吗心机】
【前面的你不懂她是真睡】
陆时砚弯下腰，从冰桶里拿出一瓶水。
瓶身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池柚脚边的沙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凉意溅到脚踝——她脚趾动了一下。
条件反射。
“你不下水？”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带着运动后还没完全喘匀的气音。
池柚把书从脸上拿下来。
从暗红色回到正午的光线里——光线太烈，她眯了一下眼。睫毛上沾了一小截纸屑，白色的，很细，被海风吹得轻轻抖。她没注意。
“我不会游泳。”
不是“我有点怕水”。不是“今天不太想”。
陈述句。句号。语调平得像在回答“你吃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秒。
不是那种需要特写镜头的对视。就是正常说话看对方一眼，然后移开。
池柚把书重新盖回脸上。纸页歪了，露出半截下巴。下巴上有一道防晒衫拉链硌出来的小红印。
陆时砚站了两秒。
拇指在水瓶盖子上转了一下——咔哒、咔哒，塑料螺纹摩擦的声音。
然后他走了。
脚步踩在沙子上，一下，两下，越来越远。水瓶夹在臂弯里，没拧开。
弹幕开始出现裂缝：
【她刚才说不会游泳的时候好平静】
【不是装的平静就是真的——懒得解释的那种】
【是真的不会还是只是不想下水啊……】
【我觉得就是不想下水但她懒得编理由】
【她好像真的很困】
【好想帮她拿掉脸上的书 眉毛会被纸页划到的吧】
【那本番茄书有链接吗我想买认真的】
【向日葵都没她向阳她向阴】
一条细长的弹幕慢慢滑过去：
【就我觉得她这样挺可爱的？】
没人接。
它自己飘出画面左端，不见了。
下半场忽然起了浪。
不是慢慢涨上来的那种。是远处一声闷响——闷响过后，一道白色的浪线从海面上拉过来，越来越高，高到有人开始往后退。
苏晚晚站在浅水区等球。球还没到，浪先到了。从侧面打过来，她没站稳，整个人栽进水里。水花溅得很高。
“晚晚！”
有人先喊了一声。但陆时砚已经冲过去了。他在齐腰深的水里一把捞起苏晚晚。她呛了水在咳，湿发贴在脸上，眼眶微红——不是哭，是被海水呛的。
他横抱她上岸。浴巾裹紧，蹲在她旁边。
“有没有事？膝盖疼不疼？能动吗？”
苏晚晚摇头，又点头，睫毛颤着。他伸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指尖很轻，在镜头特写里像慢动作。
所有嘉宾围过去。
镜头推上去。导演在耳机里跟剪辑说“这段留着，特写别丢”。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小跑过去，沙滩上留下两行深坑。
弹幕炸了：
【真爱认证！！！】
【陆时砚表情我磕到了救命】
【我的CP锁死谢谢大家】
【晚晚不要生病啊QAQ】
【这个男人他超爱】
导演组切了一个全景。
人群之外。遮阳伞下面。
池柚翻了一页书。
右手抬起来，挡在嘴边，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她揉了揉眼角——指尖沾了一点湿。她把书合上，又打开，换了一页，继续看。
书页里有张插图。番茄幼苗的插画，根须画得很细，连根毛都描出来了。她的视线停在插画上，手指在根须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翻过去，继续看施肥章节。
弹幕慢慢长出来：
【她连头都没抬】
【？？？？什么定力】
【不是刚才浪那么大她没听见吗】
【我怀疑她真的没听见 她看书好认真】
【什么书啊让我看看有没有这么好看】
【那个百科词条一样的排版有什么好看的啊！！！】
【别人在救人她在研究氮磷钾】
弹幕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在发。是发的人都在等别人先发。屏幕空出来半秒，只有海浪声从画面外传进来。
然后——
【她为什么不看？】
【她真的不在乎。】
【我有点偏了对不起晚晚……】
【偏什么偏没有偏我只是觉得她好怪好有意思】
【你们清醒一点她是来混盒饭的！】
最后那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池柚把书合上了。
她看了一眼海面。
夕阳正在往下掉。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变成橘红，把海水煮成一锅滚烫的金属。浪还在拍，但速度慢了，像海也在喘气。她看着那片海看了几秒——不是发呆，是那种上了一天班终于可以下班时、站在公司门口看一眼天色的看。
然后站起来，拍拍防晒衫上的沙子。书夹在腋下。动作不快不慢，收工的态度很端正——准时，不加班。
所有人往回走。摄像关了灯，场务在拆反光板、收遮阳伞。苏晚晚被陆时砚扶着走在最前面，身上还披着他的浴巾，白色浴巾拖在沙子上，沾了一圈湿沙。有人在复盘今天的比赛，有人在约晚上的酒。
池柚走在队伍最后。
那本番茄书攥在手里，食指夹在读到的那一页。运动鞋踩在潮湿的沙滩上陷下去一点，抬起来的时候带起细沙。
脚印很浅。她太轻了，或者沙太湿了。走着走着，涌上来的浪就把脚印舔掉了。
没有回头。
镜头跟着她的背影，慢慢虚焦。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沙滩上拖成一条细线。海浪声涨起来，盖过人声。
屏幕最后一行弹幕没有字，只有一个表情：
?
然后画面切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