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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甲方和系统，我选泡面 池柚是被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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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柚是被亮片硌醒的。
准确地说，她根本没睡。上一秒她还在出租屋里改第十六版方案，趴在键盘上眯了五分钟——下一秒手里就攥着一条公主裙，吊牌没拆，标价签的塑料绳勒进虎口。亮片扎在掌心，细密的刺痒顺着胳膊往上爬。
这条裙子她认识。上个月甲方发的参考图里有一张某红毯生图，当时她在方案备注栏里打了八个字：“过度装饰，不建议用。”
现在这条不建议用的裙子，在她身上。
镜子里的脸浓妆艳抹，眼线拖出去半寸，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歪头，镜子里的脸跟着歪。
不是梦。
隔壁传来女生的笑声，柔软的、被麦克风收过音的质感。走廊里有脚步声，对讲机里有人在喊“三号机位就位”。
池柚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三号机位在哪——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恐怖片那种阴森森的。是半夜两点、手机亮了、甲方头像右上角冒出一个红点的那个动静——
“叮。”
礼貌。清脆。让人想死。
“宿主意识唤醒确认。宿主池柚，身份绑定：《心动倒计时》对照组女配。核心任务：在节目录制期间持续追求男主陆时砚，并于最终期当众被拒，完成社死退场。任务奖励：原著剧情线收束。”
池柚把裙子挂回衣架。
她拆头发的动作没停，一字夹一根一根拔出来，丢进收纳盒。每一根落下去都有清脆的撞击声。
“有辞职流程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后面顺手挂了个问号。
系统停顿两秒：“……请宿主按剧本推进剧情任务。”
“那我换个问题。”她把最后一根夹子丢进去，头发散下来，头皮松一口气，“积分有什么用。”
“积分可兑换心动值，用于关键剧情节点推进。”
“哦。”池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亮片渣，“那不用了，我不打算活到关键剧情节点。”
系统的沉默比上次长。
“……宿主你说什么？”
节目组的广播替它回答了。
“各位嘉宾请注意，首轮心动挑战即将开始。请为你心仪的嘉宾制作早餐——计时三十分钟，直播已开启。”
池柚走出衣帽间的时候，正好撞上满屋子的镜头。
红的、黑的、摇臂从头顶划过。她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表情平静得像走进的不是恋综现场，是星期一早上九点的会议室。
厨房已经在卷了。
煎和牛的那个，铲子翻出油花溅到围裙上，血水没控干，牛排边缘泛着可疑的灰粉色。旁边那位在摆盘，法式吐司围了半圈草莓，盘边擦过，没擦干净，抹布的纹路留在瓷面上。
苏晚晚站在中间的操作台前。
她穿浅蓝色围裙，手腕很细，打蛋器握不太稳。蛋液溅出来两滴落在台面上，她对着面前的固定镜头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吐了吐舌头。
弹幕从池柚眼前的虚拟屏幕上飘过去——
【晚晚好可爱啊啊啊】
【陆时砚命好啊命好】
【这对锁死钥匙我吞了】
池柚走进厨房。
她没看人。目光扫过食材台——和牛、松茸、无菌蛋、进口奶油，排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张手写食谱，字体圆圆的很可爱，应该是苏晚晚准备的。
她经过那堆食材，拉开角落的储物柜。
手指在一排方便面里拨了一下——红烧、海鲜、酸菜——抽出红色那桶。
老坛酸菜。
弹幕开始长：
【？？？？？】
【泡面？？？？？】
【有人看清楚她拿的什么味的吗】
【她是来搞笑的吧恋综厨房里泡面我要笑死了】
【任务卡写的“为心仪嘉宾制作早餐”吧她嘉宾是谁康师傅吗】
池柚撕开塑封。
“刺啦”一声，塑料膜卷成一条，丢进垃圾桶。面饼入杯，粉包撕开，油料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她没擦。热水加到刻度线，蒸汽扑上来。盖子压紧。叉子斜插在杯沿。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
弹幕风向开始裂：
【等等她撕料包的手法好利落】
【加水量正好在刻度线上你们看到她瞄了没有她没瞄】
【打工人DNA动了】
【这个泡面手法没有一千碗练不出来】
【前面的你礼貌吗（但是真的】
池柚端起纸杯往外走。
客厅那头正在上演名场面。苏晚晚端着班尼迪克蛋从厨房出来，水波蛋颤了一下，她脚下一绊——镜头早就等在那个角度——陆时砚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苏晚晚仰头。
陆时砚低头。
两人的距离刚好够摄像机取中景。
弹幕开始发粉色的字：【啊啊啊啊啊】【命中注定的绊倒】【这不结婚很难收场】
池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隔了一个人肩膀的距离。没偏头。泡面的热气往上飘，酸菜味穿过荷兰酱和黄油的空气。
陆时砚的目光从苏晚晚身上移开了一秒。
只是一秒。镜头没拍到，但他确实偏了一下头。
池柚已经走过去了。
弹幕裂开一道缝：
【她没看诶】
【刚才那个侧脸好像有点东西】
【不是这人走路看着碗不看在场的活人？？】
【不是，她真的不看？？？】
【这姐走路自带结界】
【话说是谁给她开的直播间我要去】
房间门口。固定摄像机亮着红点，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池柚转身，面向镜头。
叉子叉起一缕面，举到嘴边，吹了吹。
白气模糊了半张脸。面还挂在叉子上，汤汁沿着叉齿往下滴了一滴。
她对着镜头，表情没有任何营业的痕迹。不是冷漠，就是——没在演。
弹幕开始疯长：
【她为什么对着镜头吃泡面】
【别吹了快吃啊急死我了】
【我截图了她看镜头的眼神像在看PPT】
【PPT哈哈哈哈哈哈谁懂啊社畜笑不出来】
【她好像知道我们在看但又完全不在乎我们在看】
【这什么表情管理我要学】
【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的请问这个泡面是什么牌子的】
门锁“咔哒”一声。
她把门锁了。
直播间黑屏。
弹幕还在刷，但池柚已经看不到了。
她在床沿坐下，盘腿，膝盖上摊着剧本。封面印着《心动倒计时》五个大字，纸质很厚，翻页的声音很轻。
她吃了一口面。又吃了一口。
翻了两页。
表情平得像在读产品说明书。嘴里嚼着面，筷子停在一行字上不动了，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生气的皱眉，是看到PPT里出现三个不同字体的那种皱眉。
【池柚内心弹幕】“当众告白被拒”——这是什么KPI？完不成绩效会清零吗？你们剧本组招人是不是不用面试？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宿主，首日任务已下达：请在今晚日落前让陆时砚对你说‘谢谢’。”
池柚伸出食指，在眼前虚空中往旁边一划。
就像划掉一个消息推送。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说：“宿主的配合度评估为……零。”
池柚吃了一口面。“有零以下的选项吗。”
系统没有再响。
窗外的天正在往下沉。夕阳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橘色的光，落在她膝盖上，又慢慢爬到剧本封面。远处有海浪的声音——这栋别墅应该离海很近。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
汤也喝了。
站起来拉窗帘之前，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烧成橙红色，海面上碎着一大片光，很好看。
她把窗帘拉上。
手机屏幕亮着。直播弹幕还在实时滚动，但不是在她的镜头里——隔壁苏晚晚和陆时砚还在营业，弹幕里粉红泡泡和“嗑到了”飘了满屏。
池柚翻了几页评论，看到自己的名字偶尔飘过去：
【话说那个泡面的女生叫什么】
【池柚好像是新人】
【她刚才锁门的时候我笑死了】
【敷衍好敷衍但我怎么看得这么上头】
【我本来是来看晚晚的为什么在这个女人的黑屏直播间里出不去】
【她好像我上水课的样子但我就是想看】
【明天还吃泡面吗我好想知道】
【预言一下这姐要火】
池柚看了几秒。
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画面定格在床头柜上——
手机背面朝上，弹幕还在一条一条往外蹦，没有人看到；
剧本翻到第三页，页脚被她折了一个角；
泡面杯空了，叉子横放在杯口；
窗帘缝里最后一道光正在消失。
池柚闭上眼。
在入睡前最后几秒的意识里，她模糊地想了一件事——不是关于陆时砚，不是关于明天的录制，不是关于那个让她当炮灰的系统。
她想的是：泡面泡三分半，比甲方平均反馈时间快三十七倍。
然后她睡着了。
弹幕最后一行慢慢滑过：
【所以她到底是谁？？？明天还吃泡面吗我好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