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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泳池边的选择题
休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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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
节目组说“自由活动”。导演脸上挂着“你们随意我们拍拍空镜就好”的笑容，但所有摄像机都开着——泳池边三台，水下还有一台GoPro，二楼阳台藏着一台长焦。摄影师们戴着遮阳帽，镜头上套着遮光罩，像一排沉默的狙击手。
弹幕一眼看穿：【这是休息日？？？】【自由活动=自由被拍我懂】
苏晚晚在泳池边晒太阳。粉色格纹泳衣，肩带在锁骨上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屈，脚踝交叠的角度刚好。墨镜是玳瑁色的，镜片里倒映着天上那朵走得很慢的云。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椰子水，杯壁挂满冷凝水珠。
她每隔几分钟就换一个姿势。侧躺，腰线塌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仰面，锁骨窝在阳光下有一小片阴影。每个姿势都够截一帧杂志封面。
弹幕：【晚晚好白】【这个腰我酸了】【陆时砚你人呢来看你老婆】
陆时砚在泳池里。
不在苏晚晚旁边。
他在游泳。自由泳，划水节奏稳定。手臂入水，水花压得很小。身体在水面下一翻，摸到池壁一个滚翻转身，脚掌蹬在池壁瓷砖上，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出去的鱼雷，在水下一口气滑了半个泳池的长度才浮上来换气。十二个来回。十三个。十四个。
弹幕：【他不累吗】【陆总今天有心事吧平时他游十圈就上岸喝椰子水】【今天游了十四圈还没停是什么让他不敢上岸】
——
池柚从别墅里走出来。
长袖棉T恤，浅灰色运动长裤，裤脚拖在脚后跟底下磨出了毛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表皮有一点磕碰的褐斑。她走到泳池边，停了一下——看到泳池边那么多人，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像一只猫看到家里来了客人，正在评估要不要原路返回。
然后她拐了个弯。往最远处走。那一排躺椅最靠边的一张，被一把蓝色遮阳伞挡了一半。她把旁边堆着的泡沫浮板挪开，坐下。躺椅的布面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运动裤都能感觉到热度往上蒸。她没躺下，膝盖打开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背微弓。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折叠水果刀。红色塑料柄，刀刃推出来的时候“咯噔”一声。
她开始削苹果。
刀尖戳进苹果皮，往下压的角度刚好。皮肉分离的声音“呲”的一声，很轻。左手大拇指抵着刀背往前推，刀锋沿着苹果的弧度走。皮削下来的时候是完整的，没断。一条淡红色的螺旋往下垂，宽度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一圈，两圈，三圈，往下垂，垂到快碰到脚面。
弹幕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她在削苹果】【这什么刀工我削苹果皮断八截】【苹果皮没断你敢信从头到尾一整条】【削苹果的手势和切番茄一模一样手腕不动用手指推刀这是肌肉记忆】
——
陆时砚从泳池里上来了。
手掌撑在池壁上，整个人从水里拔出来。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流过眉骨，流过锁骨窝，流过腹直肌那条中线，最后被泳裤的松紧带吸住。他没立刻拿浴巾，站在池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十四圈。
然后他站直，拿过躺椅上的浴巾。第一下擦头发，第二下把毛巾搭在肩上。然后他停住了。目光对着池柚手里的苹果看了三秒钟——准确地说是看着她削苹果的动作：刀锋往前走，皮往下垂，她的手腕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避开果柄。他在泳池里游了十四个来回，上了岸，看到的第一件事是一个人在削苹果。
然后他迈开脚。不是走向苏晚晚那一边。
弹幕集体拐弯：【？？？？】【陆时砚你在干嘛你往哪走】【晚晚在你左边左边啊大哥】【他往池柚那边走了我不信我暂停看了三遍确认方向】【他现在脑子里没有温度这个概念他脑子里只有苹果】
他走过来，在池柚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那张躺椅和她的隔了一个矮桌，桌上放着一瓶没开的防晒霜，苏晚晚的，瓶身上贴着便利贴写着“记得补涂”。他没看那瓶防晒霜，甚至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池柚削苹果的动作没停。刀锋贴着果肉往前推，苹果皮又往下垂了一截。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往旁边挪。手里的苹果转了最后一圈，皮正好断在刀尖上——一整条完整的螺旋落在手心。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炸了：【所以他游了十几圈上来第一件事——是来看她削苹果】【晚晚的泳衣白穿了椰子水白点了他看都不看一眼】【这是陆时砚第一次主动走向别人】【而且她都没抬头看他！！！苹果比他重要！！！】
陆时砚看了她一会儿。不是偷看。是那种自己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在看、但眼睛已经先做了决定——像有人在他后脑勺推了一把，他的脚就被推到了这里。浴巾披在肩上，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躺椅的白色布面上，洇出好几个深灰色的小圆点。
他开口，声带还有运动后没平复的微微沙哑。
“你削苹果削得很好。”
陈述句。不是夸人。是描述一个事实。语调里有一种“我本来想说什么但还是先说这一句”的生硬。
池柚的刀顿了一瞬。不是“被夸了好开心”的顿——是一个人在泡面被点评之后又被点评了一次削苹果，她在想：这种事情也需要被说出来吗。削得好。泡太硬。什么时候，吃和做吃的，成了她被看到的方式。她把最后一段苹果皮放在旁边的纸巾上，刀刃合上，“咯噔”一声。
“嗯。”
一个字。连句号都省了。没抬头。
弹幕看着陆时砚的表情：【“嗯”一个字怼回去了】【这个“嗯”比拒绝还让人没法接话拒绝是有内容的“嗯”是连内容都懒得给】【陆时砚在泳池里游了十四个来回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最后说了句“削得好”她回一个“嗯”】【他的表情不是生气是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原书男主第一次被对照组成这样】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比坐下来快。转身走向泳池，脚步一步比一步快，脚掌沾的水渍在地砖上印出一串脚印，被太阳晒得越来越淡。在池边蹬了一脚，整个人扎进水里。
水花溅得很高。
溅了苏晚晚一腿。
苏晚晚在躺椅上。她没说话。水珠从她的小腿肚上往下滑。她把防晒霜挤在手背上——用力有点大，白色膏体在手背上堆了高高的一坨。抹开的时候虎口都被涂白了，她还在抹，一直抹到手腕。
她的墨镜没有摘。玳瑁色的镜片里倒映着泳池的水光。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她的嘴角弧度还在，但被墨镜遮住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情绪。
弹幕开始有心疼的声音：【晚晚别难过】【她在看她肯定看到了陆时砚坐在池柚旁边看了那么久就说了句“削得好”就被“嗯”怼回来】【晚晚什么都没说但她防晒霜挤多了】【她抹了那么久还没抹匀因为她在看泳池手在动眼睛没动】
但也有人没在心疼：【可是陆时砚没有义务一定要选她吧】【之前是池柚追他——不对之前那个不是这个池柚是原著剧情是剧本里的池柚追他现在这个池柚根本没有在追】【他回头看的是现在这个削苹果的池柚又不是原著那个倒咖啡的池柚】【你看他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他的动作是犹豫的说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在跟着本能走】
——
池柚削完了苹果。她把刀合上放回口袋，然后拿起苹果。
横着切了一刀。拦腰一刀，果核横在正中间，像行星的轨道面。周围一圈果肉最厚，方便分给别人。她把两半苹果放在矮桌的盘子边缘，果肉朝外，切口朝内，整整齐齐。
然后她自己拿起苹果核。
果核横切面露出五颗籽，排列成一朵小星星的形状。果核上的果肉很少，只够咬两口，薄薄一层贴在种子周围。她咬了一口，嚼苹果的声音脆生生的。又咬第二口，这次咬到了挨近果核的部分，果肉更少，带一点涩。
弹幕停了。不是没有弹幕，是发弹幕的人都在写同一件事。
【她在吃苹果核】
【别人吃果肉她吃核】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削苹果也是自己吃核她把果肉分给别人自己啃剩下的】
【她把最好的部分给别人自己吃剩下的不是装的是习惯了她都没想过苹果核可以不吃】
【这是什么习惯这个习惯是在什么地方养成的在以前在没有穿书之前的那个世界里】
一条弹幕缓缓滑过去。不是彩色字体，没有感叹号，只有一行默认的白字：
【她是不是在家里一直都是吃剩下的那个。】
字体飘过去的速度比正常弹幕慢，像有人在输入框里打了很久、改了好几遍、最后才按下发送。没人回复，弹幕区安静了足足五秒——在弹幕体小说里，五秒的空白就是整个世界在沉默。然后点赞数开始跳，从个位数跳到十位数，跳到百位数，还在一格一格往上翻。数字沉默地往上涨，像有人不停地点头。
池柚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她把苹果核啃干净，籽吐在纸巾上，擦了擦手指。遮阳伞的影子从她脚边移到了她膝盖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云缝里漏下来的光一束一束的，像聚光灯打在海面上。她眯了一下眼。
泳池里水花在响。陆时砚在游第十五个来回，动作比之前用力了一点，距离她近了一米——他没游到对岸就折返了，在水里拐了个弯。苏晚晚终于把防晒霜抹匀了，拿起手机打开热搜。热搜上#泡面煮太硬#还挂在上面，旁边多了一个新tag：#苹果核#。
弹幕开始收尾：【这个休息日比正片好看一万倍】【苹果核把我刀了泡面刀完苹果核又补一刀】【池柚吃苹果核的时候陆时砚在水里游第十五圈苏晚晚在喝椰子水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哭他不知道该切哪个机位每个机位都是戏】
画面被分为三个格。左：苏晚晚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没有在笑的眼睛。右：陆时砚游完十五个来回停在池边，手搭在池壁上，往池柚的方向看。中：池柚把苹果核丢进纸巾，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往别墅走。
三个人互不相交。太阳太烈了，晒得泳池边所有人的轮廓都在微微发烫。
最后一条弹幕从左到右慢悠悠滑过去：【三个人的选择题，她交了白卷，拿了满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