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心动电话亭(上)——挂你说三分半 节目组在小 ...
-
节目组在小花园里放了一个电话亭。
红色铸铁外壳,漆面斑驳。玻璃格子上蒙着一层灰,拿手指一抹能划出一道透亮的印子。电话亭被放在紫藤花架下面,花已经谢了,剩几串干瘪的豆荚垂在顶上,风一吹就敲在铁皮上,嗒,嗒嗒。
导演举起扩音器:“各位,今天的特别环节——心动电话亭。每位嘉宾可以给一位异性拨打电话。匿名。时长不限。对方不知道你是谁。”
弹幕风起云涌:【经典环节!!恋综没有电话亭就像泡面没有调料包】【期待晚晚打给陆时砚】【我赌五毛谢衍之会打给泡面】
苏晚晚抽到了第一个。
她走进电话亭,夕阳从玻璃外斜照进来,把她整个人裹成暖橙色。她拿起听筒,拨号的手指在转盘上停了一秒,然后拨出去。
电话接通。那边只有电流底噪。
“你今天在泳池边,没有看到我。”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陈述,陈述里藏着一点薄薄的委屈。听筒线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缠紧了又松开。
电话那头沉默。
陆时砚没有问“你是谁”。他说:“我看到了。”
三个字。他看到了她穿着精心挑选的泳衣,看到了她为他准备的椰子水。他看到了——但没有走回去。
苏晚晚手指绕着电话线,又绕了一圈。那三个字没问出口——“那你为什么”。问到一半,她自己咽掉了。陆时砚说:“我在想事情。”想什么——他没有说。但苏晚晚听懂了。
她对电话那头露出一个笑。垂着眼皮、嘴角往上提了一下、马上又放平的那种。“没关系,”她说,“明天我还在泳池边等你。”然后挂断,放得很轻。
弹幕开始心疼:【晚晚好勇敢】【“我看到了”三个字比“没看到”还伤人——我看到了你,但我没有走向你】【她在电话里没哭没闹没追问这是什么级别的自尊】
——
池柚不太想参加。
她在紫藤花架后面被副导演拦住,手里还端着一杯凉白开。往左拐,场务堵在路口。往右拐,摄像大哥镜头对准她,红灯亮着。
副导演用一种求人办事的语气说:“池老师,就接一个。不用你打,你接就行。万一是找你的呢。”
池柚看了他一眼。那种“你们是不是闲得慌”的眼神——眉毛没皱,但眼球往上翻了一下又迅速归位。然后她转身,推开门。
里面比外面窄。铁皮墙壁往里收,坐下膝盖就快碰到对面的墙。话筒上有一小块磨损,橡胶包裹的听筒在经常被人捏住的位置磨出一个浅坑。她坐下,只坐了一半屁股在凳子边缘,脊椎挺直,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听筒贴在耳朵上,凉——金属部件长期放在阴凉处吸饱了夜晚温度之后的凉,耳廓缩了一下。
等。不是紧张的那种等。她不知道谁会打来,也不期待谁会打来。
电话响了。
老式机械铃,真的有一个小锤子在敲两个铜铃。第一声把她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第二声在狭小的铁皮空间里回荡。第三声的时候她已经把听筒拿起来了。
“……喂。”
对方也没说名字。
“泡面煮三分半,对吧。”
声音很低。低到如果被后期拿去降噪,可能会被当成环境噪音误删。但池柚听到了,因为这种低法跟她自己的低法是同款——不是压低声音说话的那种低,是本来就是这样。
池柚握着听筒,没说话。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往掌心方向缩了一点,指甲盖在听筒把手上按出一个潮热的指纹。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泡面煮太硬”她听过。但“三分半”——那天凌晨两点半,她从头到尾没有教过他。她没有说“你应该煮多久”,没有说“面要煮到哪个状态再关火”。她只是把锅铲递给他,自己坐在冰箱旁边,抱着膝盖,看他煮完。然后吃了。吃的时候她甚至没点评。她只是吃完了。
他看出来了。他从她吃面的速度里看到了这个数字。
弹幕里的嗑学家已经开始尖叫:【三分半!!!!!】【他记下了她吃面的时间这不是情话这是什么】【“对吧”——他在确认他煮了无数遍但他还是不确定自己煮对了没有所以他要跟她说“对吧”】【这不是告白这是他在跟她说:你吃出来的东西我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池柚没叫。弹幕沸腾如滚水,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电话亭角落里一块剥落的漆皮。
她换了一只手握听筒。右手换左手,换手的时候把掌心的汗擦在牛仔裤上——左腿膝盖上方,手指并拢抹了一下,留下三道细细的水痕。不是紧张。是刚才握听筒的那只手太用力了,掌心捂出了汗,她自己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也没急着说话。听筒里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呼吸声之间有很长的间隙——他在等,等她消化前一句话。
然后他说:“我煮了很久了,还没学会。”
没有解释“很久”是多久。没有说“我每天都煮”。只是说:很久了。还没学会。是陈述。他在跟她说:三分半这件事,我还没学会。但我一直在学。你不在旁边,三分半只是一个数字,不是一碗面。
池柚的下巴动了一下。听筒往耳朵上压紧了一点——她想把这句话听得更清楚。
然后电话挂断了。
不是“啪”一声摔回去。是轻轻放回叉簧,轻轻“叮”了一声。那一声在听筒里回荡了半秒才消失,像一颗石子沉进很深很深的井水。从第3章贩卖机旁边的“谢谢”,到第6章厨房里的“递东西”,到第7章凌晨的“泡面煮太硬”,到现在电话里的“还没学会”——他从不跟她说再见。这通电话的结束是“叮”,和开机时的“嘀”刚好差八度。
池柚把听筒放回叉簧。
手指在听筒上搁了一小会儿。大概两个呼吸。指尖在听筒上那道磨损的痕迹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摸一个很旧的东西。然后拿开。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电话亭的铁皮墙,闷的一声。她没在意。推开门。紫藤豆荚被门带起的风惊动,嗒嗒嗒敲在铁皮上。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花园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灰紫。
弹幕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弹幕了:【三分半!!!!!泡面文学圣经!!!!】【“我煮了很久了还没学会”——这个是告白吧是今年所有综艺里最含蓄但也最响亮的告白】【池柚换手了她换手了你们看到她换手的时候把手汗擦在牛仔裤上了吗她是反应大到需要换一只手才能握稳听筒】【她挂电话之后在话筒上摸了一下不是拿开是摸了一下像在摸一个不能带走的东西】
监视器后面。导演抱着手臂,背靠椅背。屏幕上的画面还停在电话亭里,池柚已经走出去了,夕阳灌进去,把里面残存的一点阴影冲散。凳子上还留着她坐过的痕迹,叉簧上的听筒还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副导演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通告单,纸边被捏皱了:“导演,咱们这个综艺——是不是被这两个人写成电影了。”
导演没回答。他盯着屏幕,看池柚走过紫藤花架。她的背影被夕阳光拉成长长一条。
然后导演说:“再录一条。别切。别催。让他们来。”
弹幕最后飘过去的那条,是在一片尖叫和感叹号洪流之后,一个人慢慢打出来的。字体是默认白色,没有加粗,没有特效:
【我也是这个反应。我也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