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配对象是疗愈型》麦若芃

4、香饽饽 同一时间。

　　同一时间。

　　适配中心地下一层，自助餐厅。

　　辛禧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区，面前是一排标准的营养餐格。左边是合成蛋白块，灰色，方块状，淋了一层咸味的酱汁。中间是蔬菜泥，绿色，稀糊糊的，看不出是什么菜打碎的。右边是主食，合成米饭，颗粒均匀但没什么光泽，吃起来有点粉。

　　他夹了四块蛋白块，舀了两勺蔬菜泥，打了两碗合成米饭。然后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周围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来做适配的人都在楼上社交、点餐、或者在茶歇区喝饮料。

　　地下一层的自助餐厅是给“没有额外预算”的人准备的——不需要花晶石，适配中心免费提供，量大管饱。

　　如果适配成功，出任务的信仰者都受人尊敬，堡垒联盟自然不会节省这一点食物资源。

　　而对辛禧来说，这样的免费食物已经很难得了。
　　他吃得很慢，也吃的很多。身材管理在饥饿感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同时他在想适配的事，但没有想具体的人。

　　名单是女性才能看到的，男性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等。等谁向你发出深度匹配的邀请，你才知道自己和谁的匹配度高，匹配度是多少。

　　他早就不抱什么期待了。能来适配会的女性，大多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又或者是像他一样为了生活不得不来的。

　　他是一个三星疗愈型，不上不下，不突出不显眼。如果是前者，他不会被考虑；如果是后者，那辛禧要反过来考虑一下。

　　两个能力一般的信仰者组队，尽管面对的任务会相对简单，但也是有风险的。

　　风险，是辛禧最讨厌的东西。毕竟活着，体面点活着，是他二十五年来最大的目标。

　　终端震了一下。

　　辛禧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通知，白底黑字：

　　“温以旋（四星辉月级，战士型，不稳定倾向）向您发起深度测试预约。匹配度：91%。请确认是否接受。”

　　他的目光先落在“四星辉月级”上，然后落在“不稳定倾向”上，最后落在那三个数字上——91%。

　　这个数据对于他一个三星疗愈型来说，这个数字高得不正常。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不稳定倾向。这更不正常。

　　他见过这种标注。以前在科研院所实习的时候，那些被标注“不稳定”的战士，打起仗来像疯子，输出高得吓人，但随时可能暴走。暴走的时候不分敌我，队友被震飞是家常便饭。他见过一个被四星不稳定战士暴走波及的盾士，躺在治疗舱里整整一个星期，肋骨断了四根，信仰之力回路烧毁了一大半。

　　和这样的人组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自己的搭档震飞。意味着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意味着她的高输出和高回报，是用命在换的。

　　辛禧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终端屏幕还亮着，“确认”按钮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不大不小的诱惑。

　　他想到爸爸，他的生父。

　　辛禧的生父姓柳。在这个世界里，男性是嫁入女方家族的。他父亲是母亲的“侍君”，不是正室。正室另有其人，是母亲年轻时匹配的搭档，能力出众。父亲只是没有名分的侍君，因为辛禧是个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儿子，才有他的抚养权，但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话语权。

　　辛家不算破落，但也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天赋怪，没有家族积累下来的资源，在堡垒的上层圈子里属于边缘角色。他母亲是辛家的长房女儿，可惜不受宠——辛家的家主是外婆，外婆更偏爱小姨那一支，母亲分到的资源少得可怜。母亲年轻时还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出任务、挣功勋，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便彻底被边缘化了。

　　母亲被边缘化之后，爸爸的生活来源也跟着断了。没有晶石，没有保障，在辛家大宅里住着最偏的房间，吃的是大房那边剩下来的东西。不是穷到饿死，是活得没有尊严。

　　辛禧需要晶石。他需要有收入，才能让父亲离开那个逼仄的房间，过一个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他想进圣心研究所。

　　在这个世界里，战斗是女性的主场，而男性为数不多的出路则是科研。

　　圣心研究所是堡垒最顶尖的科研机构，专门研究信仰之力的应用转化。战场上用的止血剂、骨愈合剂、治疗舱的核心技术，大多都出自那里。

　　研究员们不一定要上战场，但他们的工作直接影响战场的生死——一瓶高效止血剂的背后，可能是一个三星疗愈者反复测试了上千次的数据。

　　圣心研究所是少数能让男性不靠“嫁人”就能获得社会地位和话语权的地方。研究员们不一定要上战场，但他们的工作直接影响战场的生死。受人尊敬，收入稳定，不用在堡垒外拿命换钱。

　　所以竞争极其激烈。研究所里收的都是精英，要么是天赋异禀的祝福型或净化型，要么是背后有家族资源托举的嫡系子弟。

　　他一个被边缘化的长房庶子，三星疗愈型，连大门都进不去。

　　所以他只能出任务。

　　战场上拼出来的功勋，比任何推荐信都好用。如果他能在任务中表现出色，被哪个高层注意到，也许就有机会进入研究所——不是当研究员，是从基层开始积累，做一些辅助工作，慢慢往上走。

　　但前提是，他得先有战绩，先有搭档。

　　适配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如果这次找不到合适的搭档，他就得等下次——而每一次等待，都意味着父亲要多在那个逼仄的房间里待一天，意味着他还要继续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方耗着。

　　他不是被谁逼来的。是他自己要来。

　　匹配成功，出任务，拿收益，拼功勋。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

　　“温以旋。四星辉月级。不稳定倾向。”

　　四星辉月级的资源，是辛家给不了的。如果他能和她组队，哪怕只是暂时搭档，她能接触到的任务级别、任务报酬、战后抚恤、医疗保障……全是辛家碰不到的高度。

　　他见过那些被不稳定战士连累受伤的人。不管是本人还是家属，都得到了很好的待遇。温家会善后——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体面。

　　如果万一出了事，温家不会不管他父亲。当然，他会再当面确认。

　　高风险，高回报。这很公平。

　　他点了“确认”。

　　终端显示“已确认，深度测试时间待系统通知”。他把终端扣在桌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蔬菜泥，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能饱。

　　他不需要多好的食物。

　　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

　　而温以旋，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深渊。但不赌一把，他连站在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王家。

　　王棠舟收到通知的时候，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喝一杯冰镇的花果茶。茶是自家生态园种的玫瑰茄和薄荷，加了一点点蜂蜜，颜色是很漂亮的深粉色，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在阳光下像一块发光的宝石。

　　这是王家待客的标准饮品——清爽，不抢味，端出来也不失体面。

　　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种淡淡的酸甜刚好。

　　终端亮起来。“温以旋（四星辉月级，战士型，不稳定倾向）向您发起深度测试预约。匹配度：71%。请确认是否接受。”

　　王棠舟盯着屏幕，眼睛亮了一下。

　　在这个系统里，超过70%就算“高度匹配”了。71%，不是最高，但绝对够用。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了“接受”。

　　早在适配会开始之前，他已经把包括温以旋在内的、所有值得关注的女性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这是这个时代有进取心的男性应该做的必备功课。

　　适配会不是碰运气，是打有准备的仗。谁的家族有资源，谁的战绩最亮眼，谁的性格好相处，谁的桃色新闻少——这些信息在适配会开始前就要摸清楚，等名单出来的时候，你才知道该怎么选择最佳。

　　温以旋在他的名单上绝对排前列。

　　年龄合适，比他大三岁。在这个世界，女性比男性大几岁是很常见的搭配，不算什么。

　　温以旋的体型也不是这个时代女性常见的那种魁梧壮硕，她算是偏精干的，肩背线条利落，站在人群里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这很好。

　　更重要的是，她的桃色新闻几乎没有。不知道是温家信息封锁得严，还是她本身就是个没什么花花肠子的人。不管是哪种，在这个圈子里都算稀缺品质。

　　如果能成为正房的话……

　　王棠舟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正房不太现实。温家的嫡长女，四星辉月级，轮得到他一个三星祝福型做正房？能做侧室他都觉得是烧高香了。但万一呢？适配度71%，系统都说他们高度匹配，万一温以旋就是喜欢他这款呢？

　　他捧着那杯花果茶在阳台上转了一圈，差点撞翻旁边的花架。深吸一口气，点开终端开始查温以旋的公开任务记录、战斗风格、喜欢的食物……

　　虽然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但多了解一点总没有坏处。

　　他想了又想，给温以旋发了一条消息：

　　“温小姐，很高兴能有机会和您做深度测试。不知道您测试后有没有时间，我在青禾订个位置，一起吃顿便饭？”

　　发完之后，他把那杯花果茶一口喝完，杯底的玫瑰茄花瓣黏在杯壁上，像一个粉红色的、不太含蓄的笑。

　　城市另一头，一间不大的公寓里。

　　陆辞收到通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不是偷懒，是今天的状态不太好。他的身体底子一直偏弱，信仰之力流转时会有轻微的刺痛感，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建议他不要过度劳累。

　　终端亮了。“温以旋（四星辉月级，战士型，不稳定倾向）向您发起深度测试预约。匹配度：64%。请确认是否接受。”

　　64%。不高不低。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四星辉月级会约他一个三星祝福型，更不知道为什么匹配度只有64%还要约他。

　　也许是为了凑数，也许系统推荐了所有人她都用同一只手点了。

　　他点了“接受”。

　　消息发出去之后，终端上跳出温以旋的默认头像。陆辞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耳朵有点红。

　　温以旋的终端一连震了三下。

　　“辛禧已接受了您的深度测试预约。”

　　“王棠舟已接受了您的深度测试预约。”

　　“陆辞已接受了您的深度测试预约。”

　　温以旋和霍不摧仍然在青禾享受着饭后甜品。

　　温以旋打开晶屏，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都接受了。

　　“香饽饽。”她小声说，不知道是在夸自己还是在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