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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阶段深度测试 温以旋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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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旋坐在适配中心的会面室里,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门开了。
辛禧走进来的时候,温以旋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腿好长。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原本应该先去见王棠舟的。三点钟,三号测试室,预约早就定好了。但她在来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在终端上点了“重新排序”,把辛禧挪到了最前面。
温以旋给自己的理由是,大女人嘛,不拘小节。
不对,这不是重点。她从他的腿把目光往上挪了一段——肩膀很宽,脊背挺得笔直,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还是只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衣服不是这个场合常见的低肩无袖,而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那种。
哦,好像一只混进孔雀群里的鹤。
“温小姐,您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一些。
“您好,请坐。”
辛禧坐下来,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久仰”,没有“很高兴认识您”,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微笑都没有。
但他也不是冷漠,就是一种很安静的状态。像一只蹲在角落里的猫,不躲你,但也不主动蹭你。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之前隔着大半个大厅,她只看到他的眼尾是上挑的形状。现在坐近了,距离不到一米,她看清了——他的丹凤眼不是单纯的上挑,是眼头微微下压、眼尾缓缓扬起的那种,像一笔很讲究的书法,起笔收势都有分寸。
而让她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睫毛。眼尾上扬的弧度线上,长了一排过长的、微微下垂的睫毛,像一把撑开的伞骨,和上扬的眼尾形成一个交叉的角度。上挑的和下垂的,两种相反的方向在他眼角交汇。
像一把没出鞘的小刀,鞘上雕了很细的花纹。是那种会被她多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的长相,就像现在一样。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某人内心在尖叫。
“温小姐,我想先问一句。”辛禧抬起头看着她,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你为什么会选我?”
温以旋被他问得一愣。她想过很多种开场白,但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
“额,我们适配度很高。”她说。
辛禧等了两秒。温以旋没有说话。他又等了两秒。
“……就这个?”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睫毛扑闪了一次,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懵。
温以旋在心里把“懵懵的小狐狸”这个标签贴在了他头上。
“我们应该相信堡垒,相信科学。”温以旋喊了一句口号,并在内心给自己点赞。
辛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不是他预想的对话。
他没说话。温以旋也没催他。她安静地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垂眼、抬眼的动作一开一合,像蝴蝶扇翅膀。
适配会聊成这样,她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但她不觉得是坏事,安静的美男也很有观赏性。
“那温小姐应该也知道,”辛禧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平了一些,“我是疗愈型,三星启明级疗愈型能做的事,很多都能被替代。”
他顿了一下。
“针对您的…特殊情况,我不见得比祝福型帮助大。”
“我知道。”温以旋说,“但我还是想见见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到辛禧的睫毛又扑闪了一下。
哦天呐。
温以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会不会太直接了?这个时代女人说“我想见你”,就跟上辈子男人说“我想睡你”差不多。
也可能没那么严重,但肯定也是带着暧昧暗示的。她脑子里的“想见你”是字面意思的想见见这个人,了解一下,看看合不合适。但在这个世界的社交语境里,一个女性对男性说“我想见你”,约等于“我对你有意思,想处处看”。
她是不是把人家给调戏了?
温以旋飞速回忆了一下这个世界女性追男性的基本礼仪——好像没有基本礼仪,还是她没应用过。她这句话放哪个语境下都不算过分,就是一个正常的、表达兴趣的方式。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愣头青。
辛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了几秒。
温以旋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有一点点泛红。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既然温小姐愿意给这个机会,”辛禧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点,像是在很认真地控制自己的语调,“那我有几个条件,想先和您说清楚。”
还好还好,可以继续。
“你说。”
“任务收益按四六分,你六我四。”辛禧说,“我明白,这不是市场价。治疗型搭档的标准分成的确是二八或者三七,但我要养家,所以恳请多分一成。”
他的语气是准备好的。大概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温以旋看着他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摆出来,像一只小狐狸把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坚果排在洞口——整整齐齐的,每一颗都擦得干干净净。
“相对的,战后如果有资源分配,优先给你,我只拿晶石。”
“行。”
“如果我在任务中受伤,治疗不收费。但如果需要用到高级药剂,费用从我的分成里扣。”
“行。”
“还有一条——”
辛禧顿了一下。
“如果我受伤了,”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点,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任务收益分成照旧。但如果我回不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
“如果我回不来,我的那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我父亲。”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这件事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不是今天想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想了,想到现在已经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了。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温以旋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没变,连坐姿都没变。
他的那份,转交给他父亲。
貌美又令人心疼挂,这是人设吗,此时的温以旋还带着一点点理智。
但是保护队友这一点,一直是温以旋的底线,生命是最珍贵的存在。
“你不会回不来的。”温以旋说。
辛禧抬起眼看她。
“我的队伍,没有人会回不来。”她说,“不是客气,是我会确保这件事。”
辛禧看着她,停顿了几秒。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温以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看——看他垂下来落在眼睑上的睫毛,看他耳廓边缘那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浅红,看他坐得笔直的脊背。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是不是因为听太多霍不摧的直球感情经验导致的。
不是那种精修过的、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好看,是那种——他坐在对面,明明在说分成比例和任务收益,但她的手比脑子更快地端起了水杯,因为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她会一直盯着他的睫毛看。
“再加一条吧。”温以旋说,“我负责你的安全。你活着回来,才能给我治疗。”
辛禧抬起头看她。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下压——不是上扬了,是他在皱眉。
“这一条不用写在条款里。”温以旋说,“这是我单方面加的。”
辛禧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这一瞬间温以旋觉得他耳朵尖那点浅浅的红色好像又深了一度。
“好。”他说。
聊完,两人先后起身,向着深度测试的实验室走去。温以旋站起来刚好到他的嘴巴的高度,实现往下一移。
这迷人的喉结。
之前温以旋觉得喉结罩太夸张了,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多少觉得怪异,现在发现可能就是用来防她这种人的。
温以旋抬步,发现辛禧会自动落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两人打开晶屏分别扫描了预约码。
房间不大,墙壁上嵌满了检测回路,正中央是两台相对的座椅,椅背和扶手上也铺满了感应面板。工作人员已经调好了设备,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以旋坐进椅子里,背部贴上检测面板的瞬间,一股微凉的触感从脊椎蔓延开来。她看着辛禧——他在对面坐下,把袖口往上又折了一截,露出完整的小臂。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是信仰之力在流转的痕迹。
“放松。”测试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深呼吸,让信仰之力自然释放。不用刻意控制。”
温以旋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算慢慢来。先放一点信仰之力,看看他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毕竟她的能力不是闹着玩的,暴走起来连她自己都怕。不能吓到人家。而且如果暴走略丢脸——第一次深度测试就把人家冲飞了,传出去她温以旋的脸往哪搁。
信仰之力从体内涌出来的那一刻,她还在控制。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水面上的雾气,试探性地往外蔓延了一小圈,停留在自己身体周围半米的位置。这个量对她来说算是“非常克制”了。
然后辛禧的信仰之力碰到了她的。
他的精神波动不像之前那些祝福型那样是“覆盖”上来的,更像是水流。很细的水流,从她的边缘渗进来,缠上来,不强势,不压迫,但很有存在感。
温以旋瞬间太舒服了,这股陌生的信仰之力是温热的,柔软的,像有人在用手心轻轻托着她的后颈。不是压制,不是安抚,是承接。像一个往下坠的人,底下有一双手,稳稳地托着。不拽你上去,但让你不要掉下去。
她在心里喟叹了一声。爽啊,这感觉好爽。
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信仰之力可以被接住。可以被好好地、稳稳地、不费力气地接住。
于是温以旋忘记控制了,好像也有点不受控制了。
她的信仰之力兴奋地往外涌,像决堤的水一样从体内涌出来。那种“被接住,被涤清”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她舍不得停下来,好到她本能地想要更多。灼白的光从她周身溢出,顺着和辛禧信仰之力交缠的那条线,猛地灌了过去。
扑上去的那一下,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
她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快的、被压住的吸气声。
温以旋理智回笼,猛地睁开眼。
辛禧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有点累”的白,是那种“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扣在扶手上,指节发白。他的信仰之力在她失控的那一瞬间猛地往回缩,像一只被烫到的手,嗖地收了回去,缩到只剩薄薄一层,颤颤巍巍的。
但他没有完全断开。
那条连接还在。很细很细的一条,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蛛丝,颤巍巍地悬着,不肯断。他的信仰之力还在往里送,量少了很多,细得像头发丝,但没有停。像是在说——我接不住这么多,但我还能接一点。再少也是一点。
“你没事吧?”温以旋的身体前倾,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怕自己碰到他又会不小心放出信仰之力来。
辛禧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像是在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冷的,是过载后的余震。
“……没事。”他说。
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了一下。但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以旋不信。她看到他袖口折痕处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臂上,青筋比之前明显了很多。不是那种用力的鼓胀——更像是信仰之力在经脉里乱窜了一下,还没完全平复,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
“深度测试第一阶段数据已记录。”测试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专业得近乎冷漠,“波动曲线超出预设范围,但整体适配度良好。建议双方休息后再进行第二阶段。”
辛禧睁开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秒。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谈条件”的冷,不是“被调戏”的懵,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之后,还没想好要不要把那堵墙重新砌起来。
他先移开了视线。
“第一阶段,”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算过了吧。”
温以旋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你还好吗”,但他已经说了“没事”,再问就是不相信他。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周进行第二阶段吧,我们尽快去完成任务,”辛禧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多用了半秒稳住自己,“我会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