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破晓时的重逢 久别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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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沟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像是一层湿冷的纱，沉甸甸地压在谢旭的心头。
谢旭是被冻醒的。
身下这张所谓的“床”，不过是在土炕上铺了一层发黑的棉絮，硬得像块铁板。窗外的风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咽声。谢旭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床带着霉味的棉被，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寒冷中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谢旭叹了口气，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视线里是斑驳发黄的土墙，墙角结着几张残缺的蛛网。作为谢家的大少爷，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睡在这种地方的一天。没有恒温的新风系统，没有真丝的床单，甚至连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都需要自己去烧。
但他没有抱怨。因为谢旭知道，这是他们给他的“试炼”，也是他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寻找自由必须付出的代价。
谢旭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即便是在这种鬼地方，他也必须保持他的体面。深蓝色的校服被他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的“年级第一”胸牌被他擦拭得锃亮。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谢旭提起书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叔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谢旭出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谢旭啊，起这么早？早饭还没熟呢。”
“我不饿，去学校。”谢旭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旭不想和他多废话。在这个村子里，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看热闹的古怪，让他很不舒服。
走在去学校的山路上，雾气比昨天更浓了。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积满了昨夜的雨水，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他的鞋。
但谢旭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身泥点。
到了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谢旭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领地。
刚坐下，谢旭就看见了白砚。
他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因为趴着的姿势，衬衫的后背被拉扯得有些紧绷，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充满韧性的脊背线条。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几缕凌乱的黑发。
看着他的睡颜，谢旭原本冷硬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在沟渠边像月光一样脆弱的少年，也是那个在教室里浑身带刺的“野狗”。
谢旭拿出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看着他的呼吸随着睡眠的节奏微微起伏。谢旭想伸出手，替他理一理那乱糟糟的头发，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怕惊扰了他。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老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老李敲了敲黑板，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天咱们班要来三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谢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白砚。他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到他。
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寸头男生，看起来憨厚老实；中间是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谢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心里猛地一顿，心想这不是之前那个学校暗恋他的女生白予曦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让谢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穿着和谢旭同款的深蓝色校服，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
雷林。
谢旭认得他。白砚在城里最好的朋友。
老李热情地介绍着：“这三位同学都是因为家庭原因转学过来的……雷林，你就坐白砚前面那个位置吧，正好也能有个照应。”
听到“白砚”两个字，原本一直漫不经心的雷林，眼神突然变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他顺着老李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课桌，落在了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白色身影上。
那一瞬间，雷林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没有理会老李的安排，直接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向最后一排走来。
谢旭坐在旁边，看着雷林越走越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谢旭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阻拦，但雷林的速度太快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走到白砚桌前，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白砚，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砚。”
雷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趴在桌上的少年动了动。
白砚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耐烦有人打扰他睡觉。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白砚，是我。”雷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哽咽。
就在这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像只死猪一样趴着的白砚，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动作停滞了不到半秒，随即像是一道电流击穿了全身，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还带着睡意、朦胧不清的瑞凤眼，在睁开的一瞬间，焦距迅速凝聚。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那双眼睛里爆发出的光亮，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雷林？！”
白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破了音。
下一秒，他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泥土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但他根本顾不上。
“雷林！”
白砚一把抓住了雷林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这是否是一个真实的幻影。
雷林看着白砚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一把将白砚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操……”雷林的声音闷在白砚的颈窝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白砚，你他妈怎么瘦成这样了？”
白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也伸出手，死死地回抱住雷凌。他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雷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手指深深地陷进雷凌背后的校服布料里。
谢旭坐在旁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手里的那本原文书被他捏得变了形。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而谢旭，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局外人，被隔绝在他们的悲欢之外。
谢旭看着白砚在雷林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看着白砚那副毫无防备、完全依赖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原来，白砚也会哭。
原来，白砚也有可以依靠的人。
原来，在雷林面前，白砚可以不用竖起 全身的刺，可以不用伪装坚强。
过了许久，两人才慢慢松开彼此。
白砚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着雷凌
林，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你爸妈不是把你送去国外了吗？”
雷林看着白砚红肿的眼睛，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他伸手揉了揉白砚乱糟糟的头发，苦笑道：“我求了我爸三天三夜，才让他同意把我转到这儿来。我听说你被扔到了这种鬼地方，我怎么能不来？”
就在这时，白砚突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雷林。
他的目光在雷林身上扫了一圈，突然，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原本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特有的默契和调侃。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用一种带着唱腔的、夸张的语调说道：
“兄弟——你瘦了——”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戏剧性的起伏，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台词。
“看着疲惫了——”
他一边唱，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雷凌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亲昵。
雷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配合地挺了挺胸，用同样的唱腔回道：“那是——为了见你——特意减肥——”
“去你的！”白砚笑骂了一句，一拳捶在雷林的胸口。
雷林夸张地捂着胸口，“哎哟”一声，倒退了两步。
看着这一幕，谢旭握紧了手中的笔。
他们之间有谢旭不懂的梗，有谢旭不曾参与的过去，还有那种即使相隔万里也能瞬间共鸣的默契。
而谢旭，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
他是谢旭，是全校第一的优等生，是谢家的大少爷。
但在这个瞬间，谢旭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破晓时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