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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遗弃的“野狗”(白砚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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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沟的黄昏,冷得像是一块浸了水的生铁,直往骨头缝里钻。
白砚靠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山风卷着枯叶刮过他的脚边,他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操……”
他狠狠地把那块馒头砸在树根上,馒头碎成了渣,滚进了泥水里。
“操他妈的……”
白砚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想起三天前,母亲开着那辆熟悉的车,把他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口。
“白砚,你李叔家就在前面,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母亲当时坐在驾驶座上,连车门都没开,只是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他,“你在这儿待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别整天想着回城里给我们丢人现眼。”
父亲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踩了一脚油门,像是在甩掉什么晦气的垃圾。
车子卷起的尘土迷了白砚的眼睛。他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昂贵的行李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他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找到了李叔家。
那是个典型的农家院子,堆满了杂物和农具。李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见他时,脸上堆满了那种混杂着讨好和看热闹的笑容。
“哎呀,这就是城里来的大少爷吧?快进来,快进来!”
白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旱烟味和霉味。李叔家的几个孩子围着他转,眼神里满是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打量。
“妈,这就是那个被扔下来的哥哥吗?”
“听说他学习特别差,是被爸妈不要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白砚的耳朵里。
李叔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里那种“你也是个麻烦”的意味,白砚看得清清楚楚。
“小白啊,既然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李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床,“条件简陋了点,你将就一下。既然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就得管着你,不能让你乱跑。”
管着?
白砚心里冷笑一声。
他在城里被管得还不够吗?被嫌弃成绩差,被嫌弃不如别人,最后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到这里,还要被这个所谓的李叔管着?
“我不稀罕。”
白砚当时就黑了脸,他一把提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哎!你这孩子怎么……”李叔在身后喊。
“我自己会找地方住,不用你管。”
白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他宁愿睡在猪圈里,也不想在这个所谓的“亲戚”家里受这种屈辱。
于是,他在山里晃荡了三天。
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溪水。
奇怪的是,虽然他已经在山里待了好几天,但他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依然整洁如新,甚至连褶皱都很少。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好,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根本看不出是一个被遗弃在深山里的落魄少年。
直到那天傍晚,他饿得头晕眼花,不得不扶着额头靠在树上喘息。
就在那个时候,他感觉到了视线。
白砚警觉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见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少年,手里提着行李箱,看起来干净得像是一幅画。夕阳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白砚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掩盖自己的虚弱。他冷冷地瞪了那个少年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攻击性:看什么看?滚远点。
那个少年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竟然慌乱地后退了一步,躲进了树后。
“喂!前面的那个!天黑了别在沟边待着!”
远处李叔的大嗓门喊了起来。白砚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李叔抓回去受辱,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转身没入了更深的林子里。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也不想知道。在这个山沟里,所有人都一样,要么是看笑话的,要么是看热闹的。
……
第二天,白砚还是不得不回李叔家。因为他饿得实在走不动了,而且李叔说如果他不回来,就要去山里找他。
他不想让李叔找到他,那样太丢人了。
李叔是村里中学的老师,也是个老实人。看着白砚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小白啊,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些没用的。村里的中学虽然破,但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旁听吧。总比在山里晃悠强。”
白砚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其实根本不想听课,那些公式和单词他早就看吐了,看见就头疼。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游手好闲的废物。
吃过早饭,他换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白衬衫,跟着李叔去了学校。
青山沟的中学只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操场是泥土地。白砚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他低着头,趴在桌子上装睡。他不想听课,也不想和任何人交流。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游魂,被困在了这个名为“学校”的牢笼里。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砚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谁这么大架子?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排那些脑袋,看见了走进来的那个人。
是昨天那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校服,胸前别着“年级第一”的胸牌。他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淡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李叔站在讲台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对着那个少年说道:“谢旭啊,你是城里来的高材生,学习好。咱们班最后一排那个位置虽然偏了点,但光线还行。你就委屈一下,坐白砚旁边吧,正好也能帮帮他。”
白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见那个叫谢旭的少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好。”
那一刻,白砚觉得自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
谢旭抱着书,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
他在白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拉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白砚趴在桌子上,身体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冷气息,像是某种昂贵的墨水味,和他这个满身泥点子的人格格不入。
整个上午的课,白砚都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身边的谢旭在看他。那种目光并不带有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下课铃响的时候,白砚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溜走。他不想和这个优等生有任何交集。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桌子。
白砚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谢旭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低沉而清冷:“你叫什么名字?”
白砚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优等生”会主动跟他搭话。他皱着眉,语气有些冲,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关你屁事?”
谢旭没有退缩,他看着白砚,认真地说:“我叫谢旭。谢谢你……昨晚没有走开。”
白砚愣住了,眼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白砚。”他低声说,“砚台的砚。”
谢旭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我记住了。”
白砚看着他的笑容,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个冰冷的沟渠里,对他笑得这么好看。
也是第一次有人,没有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谢旭看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少年,心里的那份喜欢,在这一刻,变成了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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