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清寂书

9、第 9 章 十二月的一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林知夏接到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语气礼貌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请问是林知夏女士吗？我姓周，是沈渡老师的学生。我们下周有一个学术会议的筹备会，沈老师说让我直接跟您对接一下场地的事情。”
　　林知夏愣了一下。沈渡从来没有让她参与过他的工作，更没有让她对接过他的学生。“他让你找我的？”
　　“是的，他说您在这方面有经验，想请您帮忙看一下场地布置的方案。”那个女生顿了顿，“如果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再找其他人。”
　　“方便，你把资料发到我邮箱吧。”
　　挂了电话，林知夏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沈渡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他去北京之前没有提过这件事，但她也没有觉得奇怪——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怎么交流。
　　下午，邮箱里收到了周小姐发来的资料，附件好几兆，有几份PDF和几张效果图。林知夏打开来看，注意到发件人的签名档：周韵，沈渡教授科研助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念女士的联络人”。
　　沈念。
　　林知夏的目光停留在那三个字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沈念，沈渡的女儿。这个叫周韵的女人，不只是沈渡的学生，还是他女儿的“联络人”。也就是说，沈渡跟女儿的联系，甚至要经过一个外人。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结婚半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渡跟任何人通电话那种放松的样子。他接电话永远是很简短的“嗯”“好”“知道了”，像在处理工作。她从来没有听他叫过一声“爸爸”，没有听到过他家里任何人的声音。
　　他的家人们呢？父母？兄弟姐妹？他从来不说。而她也从来不问。因为问出来像是一种冒犯——万一他不想说呢？万一那是他的隐私呢？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握着鼠标，光标在“沈念”两个字上闪烁。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像一根火柴划亮：她也许可以联系沈念。不是去质问什么，只是……了解一下自己的丈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那些他不愿意告诉她的，也许他女儿愿意说？或者不愿意，但至少不是从她口里问出来的。
　　林知夏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这算什么？绕开丈夫去联系他的女儿，这跟背叛有什么区别？可她转念一想，她连背叛的资格都没有——沈渡从来就没有真正接纳她进入他的世界，她连他的世界的边都没有摸到过。
　　她关了邮箱，合上电脑。不行。这不是她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