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房》清寂书

19、第 19 章 沈渡走的第

　　沈渡走的第三天，周韵出现了。
　　那天下午，林知夏在公司加班。六点多，前台说有一位周小姐找她。林知夏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没有拒绝。她想看看这个周韵到底想做什么。
　　周韵比林知夏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到林知夏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林知夏女士，你好，我是周韵。”
　　林知夏握了她的手，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林知夏说，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
　　周韵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这里面是一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她说，“关于沈老师和我的。我想你应该看看。”
　　林知夏没有动那封信。她看着周韵的脸，捕捉到了对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你希望我看了这些东西以后怎么样？”林知夏问。
　　周韵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林知夏会这么直接。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韵说，声音还是柔和的，“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沈老师跟你结婚之前，我们之间……”
　　“你们之间什么？”林知夏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周小姐，我不知道你跟沈老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你上次用快递把航班信息寄给我，还编造了一个‘科研助理’的身份，这些事我已经跟沈老师核实过了。他不是你的导师，你不是他的助理。你现在拿一个信封过来，告诉我里面有‘真相’——如果你真的光明正大，你为什么不把东西交给沈老师让他自己跟我说？”
　　周韵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恼羞成怒的红，而是一种被拆穿后的白。
　　“你真的不看看？”她问。
　　林知夏看了那个信封一眼，伸手拿了过来，但没有打开，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我会看的。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跟我丈夫有关。”林知夏站起来，“周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喜欢沈老师，对吗？”
　　周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林知夏说，“你喜欢他，但他没有回应你。你知道他结婚了，你不甘心。所以你想让我知道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或者你以为有什么。你想让我误会他，离开他，这样你就有机会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没有变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来。
　　“我跟沈老师之间有很多问题，我们还在学着怎么相处。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林知夏看着她，“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你信封里的东西，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周韵站了起来。她的高傲和从容几乎碎了一地，但还在努力维持。
　　“你会后悔的。”她说，声音有一点发抖。
　　“也许会，也许不会。”林知夏替她拉开会客室的门，“但再后悔，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周小姐，不送。”
　　周韵踩着高跟鞋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像一个人逃离现场的脚步声。
　　林知夏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的心跳很快，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话说得很漂亮，但漂亮不代表不痛。
　　她坐回沙发上，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些照片。沈渡和周韵坐在咖啡馆里的照片，光线很亮，是白天拍的。还有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是在林知夏和沈渡相亲之后、结婚之前。周韵发给沈渡的消息：“沈老师，我知道你最近在相亲，但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感情。”沈渡的回复是：“周韵，你想多了。我是你的长辈，以后不要再发这种消息。”
　　还有一条，周韵说：“你以前对我不是这个态度的。”沈渡回复：“以前你是我女儿的朋友，我客气是因为念念。现在你毕业了，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晚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读完，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回信封。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沈渡没有骗她。周韵确实纠缠过他，他拒绝了，拒绝得很干净。可是拒绝得再干净，这种消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不是因为沈渡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林知夏忽然意识到，沈渡的世界里有很多她不知道的角落，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像周韵这样的人或事。而她不知道，是因为沈渡不习惯跟她讲这些事。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渡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在英国，跟女儿在一起，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堵。
　　想了很久，她发了一条：“英国冷吗？”
　　沈渡很快回复了：“还好。你那边呢？”
　　“降温了。”
　　“多穿点。”
　　又是这三个字。林知夏看着屏幕笑了一下，这一次笑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柠檬水，酸里带着一点点甜。
　　她又发了一条：“沈老师，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吗？”
　　“等你回来。”
　　“好。”
　　林知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上海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朵一朵橙色的花。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有跟沈渡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从认识到结婚到现在，她说过“谢谢”“辛苦了”“不好意思”“没关系”，唯独没有说过“喜欢”或者“爱”。
　　沈渡也没有说过。
　　她想，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会说爱。两个人都是经过情感创伤的人，都怕把真心递出去以后，对方接不住，或者更糟，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