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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禅位前夕,暗流余孽 景和元 ...


  •   景和元年秋,禅位大典的仪制诏书刚由中书省颁下,皇城便被一层无形的紧绷裹住。

      没人敢忘,三日前萧景翊在天牢撞墙自尽前,那句染血的嘶吼 ——“我萧氏死不了,千机阁不灭,你温子兮、萧景琰,迟早给我陪葬!”

      彼时萧景琰刚以太子身份监国,接手的是萧氏盘踞三代的京畿兵权、六部半数被渗透的衙署、江湖千机阁残党潜伏的暗桩,还有皇帝榻前那道迟迟未决的禅位遗诏。

      养心殿偏殿,烛火彻夜不熄。

      温子兮立在药炉旁,指尖捻着银针对着烛火轻转,银针泛着冷光,映得她眉眼清冽如冰。苏文渊捧着刚从太医院秘库调出的毒理卷宗,须发微颤:“少主,五步散的余毒,在萧氏旧部亲兵体内已有蔓延之兆,墨无常在狱中咬舌自尽前,曾密令残党将此毒混入京畿三处官井 ——”

      “他要毁了京城。”

      温子兮截断话语,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萧景翊虽死,萧氏余党未清,千机阁影杀堂残存七十二名杀手隐于市井,更有萧氏早年勾结的北磐细作潜伏朝堂。皇帝禅位之心已决,却迟迟不肯宣诏,无非是在赌 —— 赌萧景琰能在登基前,拔净这皇城根下的毒刺;赌她温子兮,能以医道破这毒局,以权谋定这朝局。

      “迦陵那边有消息?” 温子兮转头,看向殿外垂立的玄影。

      玄影单膝跪地,声线低沉:“朱衣卫已查出萧氏安插在中书省、兵部、户部的十七名暗官,只是掌兵符的萧氏旧部周彪,率三千亲兵盘踞京郊大营,拒不听调。迦右使说,周彪手中有萧景翊私通北磐的密信,那是能动摇新帝根基的铁证。”

      温子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算计。

      萧景翊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周彪握密信、掌兵权,千机阁残党布毒局、藏暗桩,二者互为犄角。若萧景琰强行发兵围剿,周彪便将密信公之于众,污蔑新帝构陷宗室、屠戮功臣,搅动朝堂大乱;若按兵不动,官井之毒一旦爆发,京城百姓死伤无数,萧景琰便会落得不仁不义、昏聩误国的骂名。

      而她,温子兮,是这局中唯一的破局点。

      她懂毒,能解官井五步散之毒;她掌听雪楼情报,能查千机阁残党藏身之处;她与太子一党绑定,是新帝最锋利,也最不能失去的刀。

      “苏大人,” 温子兮转身,看向苏文渊,“太医院调集所有解毒药材,三日内配出五步散解药,以‘防疫祛病’为名,分发给京城百姓,不得声张毒事,以免引发恐慌。”

      “少主,解药配给需大量银钱,户部如今被萧氏旧部把持,怕是……”

      “钱,听雪楼出。” 温子兮语气笃定,“玄影,传我令:白霜率听雪楼弟子,彻查京城三处官井,连夜下毒之千机阁杀手,活捉即可,不必斩杀 —— 我要留着活口,给周彪‘送礼’。”

      “是!”

      玄影身影一闪,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苏文渊看着温子兮从容部署,老眼满是赞叹:“少主年纪轻轻,权谋之深、布局之密,远超当年温国公。只是周彪手握兵权,又有密信在手,硬攻不得,安抚无用,该如何拿捏?”

      温子兮走到窗前,望着皇城夜空的残月,眸中淬着算计锋芒:“周彪要的不是反,是保命。萧景翊已死,他握着密信,不过是想逼新帝给他一条活路,保萧氏旧部周全。他怕密信公之于众,会被北磐灭口;更怕新帝登基后,清算萧氏余党,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们便给他一条…… 死路。”

      一语落,苏文渊心头一震。

      他懂了。

      温子兮不是要安抚周彪,不是要劝降周彪,是要**逼他自己跳出来**,逼他把密信交出来,再以谋逆重罪,名正言顺地将其连根拔起。

      三日后,京城突降 “时疫”。

      太医院奉旨派发解药,百姓安然无恙,无人知晓这场 “时疫”,本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毒杀。千机阁残党见毒计败露,慌乱之下欲逃离京城,却被听雪楼弟子围堵在城南破庙,十七名杀手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消息传入京郊大营,周彪坐不住了。

      毒计败露,暗桩被拔,他手中只剩密信这一张底牌。当晚,周彪派心腹密使入宫,求见 “能做主的人”—— 点名要见温子兮。

      温子兮接到传信时,正在东宫为萧景琰诊脉。

      萧景琰肩颈旧伤未愈,那是栖霞山一战为护她所受,此刻他握着她的手腕,眸中满是担忧:“周彪心狠手辣,密使相见必是陷阱,你不能去。”

      “殿下,” 温子兮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我若不去,周彪便会狗急跳墙,密信一旦流出,殿下登基之路,便会布满荆棘。这一步,我必须走。”

      “可我怕你出事。” 萧景琰声音低沉,带着帝王未成型的温柔与慌乱。

      他早已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朝堂厮杀、兵权争夺,让他多了几分沉敛霸气,可唯独面对温子兮,他依旧会慌,会怕,会舍不得。

      温子兮抬眸,看向他,眸中难得泛起一丝暖意:“殿下忘了,我手中有听雪令,有朱衣卫暗卫,更有殿下赐的龙纹玉佩。周彪要的是活命,不是拼命,他不敢伤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此去,不是谈判,是**收网**。”

      当晚,城郊废弃驿站,四面漏风,烛火摇曳。

      周彪的心腹密使身着黑衣,蒙面而立,声音沙哑:“温小姐,周将军有令:新帝登基,需保萧氏旧部所有官职兵权,将军便将萧景翊私通北磐的密信奉上,绝不外传。否则,鱼死网破,密信三日之内传遍天下,让天下人看看新帝的‘清白’!”

      温子兮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不怒自威:“周彪手握三千亲兵,盘踞京郊,抗旨不遵,本就是谋逆大罪。如今还敢要挟朝廷,是谁给他的胆子?”

      “温小姐别装糊涂!” 密使厉声,“将军手中密信,足以让太子殿下皇位不稳!你若不答应,大家一起完蛋!”

      温子兮突然笑了。

      笑声清冽,在空旷驿站中回荡,带着十足的嘲讽:“密信?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抬手,玄影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密信,展开 —— 正是萧景翊与北磐可汗的亲笔密信,落款日期、印章,一应俱全。

      密使脸色骤变,踉跄后退:“不可能!这密信将军贴身收藏,怎么会在你手里!”

      “周彪老奸巨猾,却忘了,千机阁墨无常,早把密信藏匿之处,卖给了听雪楼。” 温子兮语气淡漠,“你以为萧景翊为什么会死?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密信,留不住周彪,撞墙自尽,不过是想让周彪狗急跳墙,给新帝添乱罢了。”

      “你!” 密使气急,拔刀欲扑上。

      不等他近身,白霜已从暗处跃出,长剑出鞘,一剑刺穿密使肩膀,将其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带回去。” 温子兮起身,理了理衣袖,“交给迦陵,让朱衣卫审清楚,周彪还有多少暗桩,多少同党。”

      “是!”

      走出驿站,夜空繁星点点。

      萧景琰率东宫卫队早已等候在外,龙纹披风在夜风中翻飞,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快步上前,脱下披风裹在她身上:“冷不冷?”

      温子兮一怔,随即摇头:“殿下,密信已拿到,周彪没了底牌,京郊大营,可一举拿下。”

      “嗯。” 萧景琰应着,却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先回宫,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车队驶入皇城,温子兮靠在车壁上,望着萧景琰的侧脸,心头微动。

      她这一生,为父鸣冤,深陷权谋,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以为此生只会与银针、情报、算计相伴。可眼前这个人,给她信任,给她庇护,给她在这冰冷权谋中,唯一的暖意。

      只是她知道,深宫皇权,从来容不下儿女情长。

      她的路,在医道,在山野,不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三日后,萧景琰以 “谋逆、通敌、抗旨” 三大罪名,率东宫卫队围剿京郊大营。周彪没了密信底牌,军心涣散,三千亲兵不战而降,周彪被生擒活捉,打入天牢。

      萧氏最后一股势力,彻底覆灭。

      朝堂肃清,奸佞尽除,百官臣服,万民归心。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萧景琰呈上的密信、周彪供词、千机阁残党名册,终于放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颤巍巍拿起玉玺,盖在禅位遗诏上。

      “景琰,” 皇帝声音苍老,带着疲惫,“大靖江山,交给你了。温家丫头…… 是个奇女子,守住她,也守住自己的初心。”

      “儿臣,遵旨。” 萧景琰跪地叩首,声音哽咽。

      禅位大典,定在七日后。

      皇城张灯结彩,礼乐备至,所有人都在期待新帝登基,期待盛世开启。

      唯有温子兮,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整理着医箱,打包着草药,将听雪令交给白霜:“从今往后,听雪楼不再涉足朝堂,只做江湖医道,济世救人。白霜,楼中诸事,交给你了。”

      白霜跪地,眼眶泛红:“少主,您真的要走?新帝登基,您是开国功臣,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温子兮摇头,眸中清澈,“父亲沉冤得雪,天下安定,我欠温家的,欠父亲的,都还清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做回温子兮,一个行医救人的普通女子。”

      “可新帝……”

      “陛下是明君,会守好这江山。” 温子兮打断她,“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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