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归隐
七 ...
-
七日后,天光大亮,祥云笼罩皇城。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班肃立,金甲禁军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气势凛然。钟鼓齐鸣,礼乐奏响,禅位大典正式开始。
皇帝身着龙袍,缓步登上丹陛,坐于龙椅之上。萧景琰身着太子冠服,跪地听宣禅位诏书。
诏书宣读,声彻九霄:“太子萧景琰,仁厚聪慧,德才兼备,肃清逆党,安定朝纲,堪承大统。今朕禅位于太子,即皇帝位,改元景和,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海啸,声震皇城。
萧景琰接过玉玺,加冕登基,身着十二章纹龙袍,转身端坐龙椅,帝王威仪,震慑全场。他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殿外西侧廊下 ——
温子兮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静静立在阳光下,眉眼淡然,仿佛这普天同庆的登基大典,与她毫无干系。
她来,只是为了最后看一眼这皇城,最后看一眼这她用一身权谋、一身险难换来的安定天下。
大典礼成,百官退朝,后宫嫔妃、宗室亲贵依次朝拜新帝,恭贺登基。
萧景琰摒退众人,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廊下。
秋风卷起落叶,拂过温子兮的裙摆,她抬眸,看向走来的帝王,躬身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一声 “陛下”,疏离而恭敬,彻底划清了君臣界限。
萧景琰心口一紧,停在她面前,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掩不住他眼中的落寞:“子兮,你一定要走?”
“是。” 温子兮垂眸,语气坚定,“陛下登基,朝政安定,臣女使命已毕,不敢再留宫中,扰陛下朝堂。”
“朕不准。” 萧景琰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执拗,“朕可以给你皇后之位,给你无上尊荣,给你想要的一切。这江山,朕与你共守;这盛世,朕与你共享。子兮,留下来,陪朕。”
帝王深情,掷地有声,足以让世间任何女子动容。
可温子兮只是轻轻摇头,抬眸看向他,眸中清澈无波:“陛下,臣女志在医道,不在后位。陛下是九五之尊,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当娶贤德皇后,稳固朝纲,绵延子嗣。臣女山野之人,不配困于深宫,亦不愿困于深宫。”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纹玉佩,双手奉上:“此玉,乃殿下昔日所赐,护臣女多次脱险,今完璧归赵。谢陛下多年庇护,谢陛下为温家昭雪,臣女,感激不尽。”
萧景琰看着那枚玉佩,指尖颤抖,却没有接。
他知道,她一旦决定,便不会回头。
她是风,是云,是自由的医者,不是笼中鸟,不是池中鱼。他若强留,只会毁了她,也毁了彼此最后一点温情。
良久,萧景琰轻叹一声,解下腰间随身佩戴的帝王玉玺印信,一枚小巧的羊脂玉印,印刻 “景和御印” 四字,是新帝至高无上的信物。
“此印,你拿着。” 他将玉印塞入她手中,掌心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天下之大,无论你去往何处,官府见印如见朕,钱粮、兵马、庇护,尽可调用。谁敢欺你,便是欺朕;谁敢伤你,便是逆朕。”
“朕不拦你,可你记住,” 萧景琰眸中泛红,声音哽咽,“这皇城的宫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你走多远,走多久,朕都等你。”
温子兮握着温热的玉印,心头酸涩,泪水在眼眶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她躬身,三拜帝王:“臣女,谢陛下隆恩。陛下保重,臣女,就此别过。”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金銮殿,走出承天门,走出皇城。
没有回头。
萧景琰立在丹陛之上,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伫立。手中紧握着那枚龙纹玉佩,指节泛白,泪水终于滑落,浸湿龙袍。
江山万里,盛世在手,却唯独失了那个陪他走过最黑暗权谋之路的女子。
这帝王之位,终究是孤家寡人。
---
温子兮走出皇城,城外马车早已备好。温国公端坐车内,见女儿归来,眼中满是慈爱:“兮儿,都放下了?”
“爹,都放下了。” 温子兮上车,坐在父亲身边,唇角泛起释然的笑意,“我们回家,回江南。”
马车启动,驶离京城,驶向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车窗外,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深宫权谋、血雨腥风、惊天算计,都渐渐化作过往云烟。
她曾以银针为刃,以情报为谋,在皇权夹缝中步步为营,破萧氏谋逆大案,洗温家百年沉冤,定大靖盛世根基;
如今,她弃权谋,弃富贵,弃尊荣,只携父亲,归田园,守医道,救苍生。
马车行至江南边境,恰逢百姓迎神祈福,锣鼓喧天,孩童嬉笑。有人认出温子兮,跪地叩拜:“多谢温小姐救我等性命,多谢温小姐为天下除害!”
温子兮掀开车帘,笑着扶起百姓,轻声道:“不必谢我,新帝仁厚,天下安定,你们才会有安稳日子。”
她从车上取下草药,分发给众人,指尖银针轻转,为患病的老人诊脉治病。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柔和,褪去了所有权谋的冷冽,只剩医者的仁心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