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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篇:“别拿规矩骗我。” “你在等我。” 民国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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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秋。
梧桐叶落满顾家老宅的青石天井,细碎枯黄的叶片被穿堂晚风卷着,轻轻蹭过雕花窗棂。一场媒妁之言,一纸婚书,将素未谋面的两个人,捆进了同一座幽深沉敛的宅院。
季书禾十九岁入府,一身旧式长衫,纽扣常年扣到最顶,脊背挺直如竹,一言一行皆恪守规矩,拘谨、端正。
他安静得像这老宅沉淀多年的旧影。
今日是傅斯逾留洋五年归乡的日子。
堂屋挂钟滴答缓慢,敲得满院愈发寂静。季书禾端坐梨花木椅,双手叠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微蜷,压出布料浅浅的折痕。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等候家中安排的、素未谋面的新婚丈夫。
院外车轮碾石,一声清脆刹车。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
傅斯逾踏风而入。
一身挺括西式黑西装,肩背舒展,身姿肆意张扬,与老宅沉郁古朴的气息格格不入。短发打理得利落,眉眼生得张扬温柔,浑身带着海外自由散漫的气息,不拘礼教,不受束缚。
进门便随意脱下风衣搭在臂弯,动作松弛坦荡,抬眼直直落在堂中少年身上,目光直白、从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就是家里替我娶的、新过门的太太?
他声线慵懒含笑,步子随意跨过门槛,一步步走近。
季书禾闻声,极慢极淡地抬眸。
视线堪堪撞上对方坦荡热烈的目光,只一秒,他便迅速垂下眼,下颌微绷,唇线抿直,端正俯身行了一记旧式拱手礼。
规规矩矩,刻板疏离。
傅斯逾低低笑出声,笑意落在空气里,温柔又带点侵略性。
他没有落座,反倒顺势逼近半步,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晚风卷着他身上清冽的洋皂香气,尽数覆在季书禾周身。
季书禾肩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压住衣料,耳根悄无声息泛起薄红,却硬是垂着眼,没有漏出半分窘迫。
“不用拘礼。”傅斯逾声音放轻,气息微拂过他额前碎发,“往后我与你同住一院,不必拿老规矩捆着自己,也不必捆着我。”
他说话向来直白坦荡,西洋归来的热烈坦荡,全然不似旧式含蓄。
季书禾依旧不语,只极轻颔首,睫毛急促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傅斯逾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
他这小妻子,看着端庄沉静、守礼克己,骨子里偏偏极傲、什么情绪都藏,什么心思都不露,偏要硬端着规矩体面。
往后几日,老宅朝夕相对。
季书禾将家事打理得滴水不漏。天光微亮便起身核对膳食、清扫庭院、归置书卷、规整陈设,处处严谨有序,半点不许杂乱。
他永远衣着整洁、身姿端正。
而傅斯逾散漫惯了。
晨起衣衫随意,领口常开两颗扣子,书页乱堆桌案,纸笔散落四处,活得肆意松弛,全然不受旧式桎梏。
但他目光,却日日落在季书禾身上。
午后秋阳正好,庭院暖光细碎。
傅斯逾坐在藤椅上翻书,指尖捏着颗西式奶糖,目光越过书页,静静望着窗下整理古籍的季书禾。
少年垂着眉眼,侧脸清隽温润,长睫透光,安静得像一幅旧画。
傅斯逾忽然起身,缓步走过去。
他径直站到季书禾身侧,微微俯身,手臂轻抵窗沿,将人半圈在自己方寸之间。
距离骤然亲密。
季书禾翻书的指尖猛地一顿,背脊瞬间绷直,呼吸下意识放轻,没有抬头。
傅斯逾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捏着糖,轻轻抵在他浅色的唇瓣前。
“尝一颗。”
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主动。
季书禾唇瓣紧抿,下颌绷得更紧,一动不动,摆明了拒绝。旧式教养教他守礼自持、不贪口腹、不与旁人亲近,这般亲昵举动于他而言,太过逾矩。
傅斯逾也不逼他,指尖微微一转,拆开糖纸,将甜软的糖块稳稳停在他唇边,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
“不吃?”他低声笑,“怕甜,还是怕我?”
温热气息落过来的一瞬,季书禾耳尖轰然红透,脖颈都微微泛热。
他终于微微偏头,想避开这过分贴近的距离。
可他一动,傅斯逾顺势微微抬手,指背极轻擦过他微凉的唇角。
触感柔软细腻。
一瞬即离。
季书禾整个人僵在原地,长睫剧烈颤动,垂在书页上的手指蜷起,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强行维持平静,不露声色。
明明浑身都慌了,偏要端着体面。
傅斯逾心头微痒,收回手,将糖自己含进唇间,甜味漫开,目光却始终锁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别扭。”他轻声评价,语气纵容温柔。
往后日子,傅斯逾愈发主动。
他明知季书禾守旧矜持、恪守分寸、最忌近身亲昵,他就偏一点点、慢慢靠近他的边界,看他慌乱、看他克制、看他嘴硬。
傅斯逾看书困倦,便直接往后一靠,肩头轻轻抵上季书禾的肩。
季书禾瞬间僵直,身形微微往侧挪,想要避让。
下一瞬,傅斯逾抬手,轻轻扣住他后腕,力道极轻,只稳稳扣着,不让他躲开。
“躲什么。”他嗓音偏低,带着笑意,“我们是夫妻,碰一碰而已,不合规矩?”
季书禾手腕微凉,被他掌心温热裹住,皮肤相触的热度顺着血脉蔓延上来。
他垂着眼,呼吸比往日慢了半拍,胸口极轻起伏,显得过分乖巧。
傅斯逾没再进一步,只轻轻松了手。
却自此,愈发爱逗他。
老宅书房,傍晚光影温柔。
季书禾替他规整散乱书稿,指尖细细抚平每一页褶皱,动作认真安静。
傅斯逾立在他身后,静静看了许久。
他小妻子的温柔,从来藏在沉默里,藏在细节里,藏在不肯示人的心意里。
傅斯逾忽然上前一步。
从身后,极轻靠近。
胸膛堪堪抵上他后背,距离贴得极近。
季书禾身体瞬间一僵,手中书页停住,整个人像被骤然定格,连呼吸都忘了分寸。
傅斯逾微微低头,唇几乎贴着他耳侧,气息温柔拂过耳廓。
“日日替我收拾、替我规整、替我顾着冷暖。”
他低声慢问,温柔又侵略,“书禾,只是守规矩?”
耳侧温热气息滚烫。
季书禾整个人浑身发热,脖颈、耳尖、侧脸尽数泛红,指尖死死攥住书页,几乎要捏皱纸页。
他依旧不说话,硬生生忍着心底所有乱序的悸动。
傅斯逾看着他隐忍僵硬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尖极轻,拂开他颊边落着的一缕碎发。
指腹擦过细腻温热的肌肤。
动作极慢、极轻、极温柔。
季书禾浑身一颤,睫毛簌簌落泪似的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硬生生撑住所有慌乱,不肯示弱半分。
“不回答?”傅斯逾轻笑,声音贴着他耳畔,“那我当你默认了。”
雨夜那晚,亲密更甚。
暴雨倾盆,打落满院梧桐,风声呼啸。
傅斯逾深夜自外归来,满身风雨,西装湿透,寒气浸骨。
推门而入时,堂屋灯火暖亮。
季书禾依旧灯下独坐,手持线装古书,安静等候。面上淡淡,仿佛只是寻常夜读。
“热水备好了。”他垂眸淡道。
傅斯逾却没有立刻去沐浴。
他站在门口,任满身微凉湿气漫开,目光沉沉落在少年清隽安静的侧脸上。
半晌,他缓步走近,抬手解下湿透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季书禾书页微顿,余光瞥见他步步逼近,心头微紧,却依旧端坐不动。
直到傅斯逾在他身前站定。
高大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屋内安静,只剩窗外雨声。
傅斯逾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座椅两侧,将他稳稳圈在方寸之间,低头静静看着他。
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季书禾终于抬眼。
眸底干净澄澈,却藏不住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望他。
“一直在等我?”傅斯逾轻声问。
季书禾唇线微绷,声音清淡平稳:“老宅规矩,夜深未归,需留灯守候。”
又是规矩。
傅斯逾低低笑了,笑意温柔深沉。
他看着少年强装冷静、口是心非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翻涌。
傅斯逾俯身,一手扣住他纤细的后颈,不容分毫退缩,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带着雨夜的寒凉、风雨的戾气、积攒许久的偏执思念,强势、炙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季书禾瞳孔骤然骤缩,整个人彻底僵住,手中古书啪嗒落在膝上。
微凉潮湿的唇强势碾压上来,死死禁锢住他浅淡的唇瓣,撬开他紧抿的牙关,蛮横又深情的掠夺,席卷了他所有的呼吸。
颈后的掌心滚烫,牢牢固定着他的头,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从未有过这般逾矩、激烈、放肆的亲密。
冰冷的雨水气息混着傅斯逾独有的清冽气息,尽数将他包裹,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季书禾浑身微微发颤,睫羽慌乱颤抖,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尾,清白的脸颊被吻得泛起潮红,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推拒,纤细的指尖抵在傅斯逾湿透的胸膛,却毫无半点威慑力,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纵容。
傅斯逾感知到他的慌乱,吻势稍稍放缓,褪去了蛮横的攻击性,多了数不尽的深情与宠溺,依旧牢牢吻着他,细细描摹他的唇形,温柔又偏执地汲取属于他的清甜。
良久,傅斯逾才缓缓退开分毫。
两人呼吸交缠,温热的喘息混在一起。
傅斯逾抵着他泛红的唇角,嗓音被吻得低哑磁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死死锁着他慌乱湿润的眼眸。
傅斯逾额抵着他,鼻尖若有若无相擦,气息完全相融,嗓音低哑温柔:
“书禾。”
“别拿规矩骗我。”
“你在等我。”
这一次,不是问句,是笃定。
季书禾怔怔望着他,眼底水光潋滟,他唇瓣红肿水润,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垂着眼,任由心底的悸动肆意翻涌。
傅斯逾看着他这副被欺负狠了、又乖巧的模样,心头又热又软。
他俯身,再次轻轻蹭过他泛红的唇,动作温柔了无数。
傅斯逾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后颈,温热稳稳包裹住微凉的肌肤,动作温柔至极。
雨声淅沥,灯火温柔。
“旧式规矩教你守礼、教你克制。”
他轻声缓缓道,气息落在他唇上,“可我从国外回来,学的喜欢,就是要靠近。”
他微微退开分毫,垂眸盯着他泛红隐忍的眉眼。
“我喜欢你。”
直白热烈赤诚,是季书禾一辈子学不会的。
季书禾心口轰然震动,整个人怔在原地,眼底所有镇定尽数溃散。
他垂着眼,不敢再看他,耳尖红得滴血,唇瓣微微抿颤,浑身克制不住地轻烫。
依旧不言。
可落在傅斯逾眼里,却比任何告白都更动人。
他的小妻子,傲娇、内敛、别扭。
不会表达、不会直白袒露心意。
只会默默等候、默默打理、默默牵挂,默默把温柔藏在每一个朝夕细碎里。
傅斯逾俯身,在他唇角极轻极浅地落下一个温柔的、克制的吻。
一触即分。
像晚风落湖面,轻得几乎错觉。
“慢慢来。”
他直起身,眼底盛满温柔宠溺,低声道:
“你守你的规矩。”
“我来主动爱你。”
窗外风雨渐息,屋内灯火绵长。
晚风知意,深院知情。
他终会一点点,融化他所有拘谨、所有矜持,住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