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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碰头会
齐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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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宴是被咖啡机的声音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的时候发现离他设的闹钟还有十几分钟,他的胶囊咖啡机是新房交付的时候发展商送的,房东人不错,送给这间房的第一任租客了,每次萃取的时候总会发出嗡鸣声,像不开心的猫喉咙里滚的声音,他听了一年多已经习惯,不过今天这声从他还没起床就有了。
齐宴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客厅有个昨晚被他捡回家的人。
他揉了揉眼睛,又打开手机,天文台一个小时前把八号风球降为了三号,窗外风声小了许多,雨也停了,只剩下树叶上残余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窗台铝框上的声音。
齐宴揉了揉眼睛,下床开门,先看到的是已经归位的沙发和叠得整齐的被子,枕头放在上面,还有换下来的睡衣,同样叠好整理好搁置在一旁,两只昨晚被他抱在怀里的编织兔子也归位。
庄奕轩站在厨房料理台边背对着客厅,不太合身的睡衣崩得紧,他单手撑在台面上等着咖啡好,背微微弓起,比白天初见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些卸下防备后的柔软松弛。
齐宴刚想开口,他似乎察觉到,先转过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齐宴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神里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空洞,似是发呆,更像是还在开机时间的电脑屏,但仅仅过了一秒,他眨眨眼,嘴角就扯出了笑,露出他那颗小虎牙,声音哑哑的。
“齐老师早啊。”他这才整个人转了过来,靠在料理台边,“借用一下你的咖啡机,你的要加奶吗?”
“早,昨晚睡得怎么样?”齐宴打了个哈欠,拖着脚步去浴室刷牙洗脸,声音混着流水声飘来,“你随便用,我的不加奶,你要是要加就自己在冰箱里拿。”
他出来的时候庄奕轩已经端着两杯咖啡和两盘早餐放在餐桌上,他的冰箱里没什么能吃的,鸡蛋牛奶吐司牛油果和一些其他徐清放过来的水果,冷冻有点鸡胸肉和玉米青豆,不过其他地方都被他买的柠檬茶或者其他纸盒饮料塞得严丝合缝。
庄奕轩就地取材做了欧姆蛋和牛油果吐司,齐宴喝咖啡不喜欢加奶加糖,他觉得咖啡是牛马的鞭子,不应被任何添加物美化。
齐宴坐下喝了一口,胶囊咖啡当然谈不上什么油脂口感,但清晨第一口咖啡的苦味足够把人从睡意里拽出来,特别是无添加的浓缩。
“你起好早。”齐宴还有点困,手却身体力行地拿起刀叉尝试肢解吐司,大概是觉得切得不方便,他直接拿起来咬了一口。
“习惯了,上高中的时候每天六点就醒了,我妈买的房子在市郊,环境优美,依山傍水,离学校十万八千里。”庄奕轩双手捂着咖啡杯,本就小小一只咖啡杯在他掌心更迷你,手掌裹着杯壁更像是在取暖,不过现在四月,空调都调成冷气了。
“你这咖啡机不错,”他喝着加糖加奶的拿铁,看着齐宴拿着吐司慢慢咬,“比我家那个好多了,我不会打奶泡,每次蒸汽都能喷得乱七八糟。”
齐宴笑了一声,“胶囊和正儿八经的怎么比。”
庄奕轩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吐司接着盘子咬了两口,他吃饭快,两口下去就吃了一半,余光又落回早上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怀里的两只编织小兔子。“你那两只兔子荷兰买的?挺可爱的。”
“去年带学生去海牙开会时候买的,一只莫瑞泰丝的,还有一只可能是随便在哪个纪念品店买的。”齐宴回忆了一下,“那个会议本来没什么经费支持,学生的论文中了oral presentation(学术报告),我和学院申请了差旅,学院只批了一半,剩下一半我自己垫的。不过那篇文章后来被扩展成期刊投了出去,今年初发了,也算值得。”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庄奕轩听出来了,一个入职不久的助理教授自掏腰包带学生去开会,就为了一篇论文能多一个发表机会。他在斯坦福的时候,教授们手上的经费多到可以让整个实验室飞头等舱去开会,当然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经济舱。
“你们心理学也要发很多论文?”庄奕轩歪了歪头,“纯心理学理论不好研究发文章吧?”
齐宴被他逗笑了,“这大概是对我们最常见的误解了。我们也做实验设计,数据分析,量化建模,该跑统计跑统计,该写代码写代码。论文和你们工科的要求差不多,顶刊的接受率大概在百分之十到十五左右,有时候一篇文章从投稿到发表能折腾一两年。”
“那你评tenure(终身教职)要发多少篇?”
齐宴愣了一下,暗道不愧是院士的儿子,一眼看出他拿的并不是tenure track(终身教职),他挑挑眉,“没有一个写在纸面上的具体数字,但心照不宣的标准大概是在你入职到评审的这几年里,你需要有足够多的高质量发表来证明你是这个领域里有独立研究能力的学者,同时你还要拿到外部的研究经费,证明你能盘活自己的研究,除此之外还有教学行政学术社区贡献这些外部的。三年后学院会组一个评审委员会,找外部的同行专家来评你的档案,通过了就是终身教职,没通过的话——”
“非升即走。”庄奕轩补上。
“差不多。合同到期,另谋高就。”齐宴语气平淡,“所以我邮箱里那些审稿邀请我不敢推,自己的文章又压着没投出去,就是因为时间不够用。”
竞争压力大,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下,各行各业人人自危。
“那你的那个合作项目呢?和我导师一起做的那个感知机器人。”庄奕轩把空杯子和餐具放在水槽里,顺手冲了冲,“那个算在你的tenure材料里吗?”
“算,如果能出成果的话。”齐宴也把杯子放进水槽,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的小窗前,窗外是台风过后的小区,满地的落叶和断枝,管理处已经开始打扫了。“那个项目其实是我一直想做的方向,就是用机器人辅助心理治疗的社交技能训练。不过坦白说现在还在很早期的阶段,你们那边的感知模块还没调通,我这边的实验范式也还在设计,再加上经费有限,我们连一个完整的demo都还没跑出来。下个月要做中期汇报,说实话我有点头疼。”
讲完他也愣了一下,他很少把工作上的烦恼讲给谁听,报喜不报忧这件事他从小就玩得轻车熟路,这也是为什么徐清至今不知道他上高中时发生的那件事。他也不知道今天一杯咖啡两片吐司下肚他就开始和一个认识不到48小时的人推心置腹是为什么,但不知道庄奕轩怎么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也许他随口的问题并不是社交辞令,而是发自内心的,他真的在倾听。
庄奕轩用洗碗海绵加洗洁精认真洗了一遍餐具架在一旁沥水,又问道,“感知模块调不通是硬件问题还是软件问题?如果是传感器的算法,我可以帮你看看,我本科做过类似的,多模态数据的时间对齐和特征提取,不复杂,就是调参要花点时间。”
齐宴挑挑眉,在他身旁理好他洗过的杯子盘子,手指不经意点了点台面,这人刚还是一副“你们心理学哪有工科容易出成果”的嘴脸,这会儿就从只言片语分析出他现在面对的问题,让他不禁挑挑眉。
“你不是说你不负责这个项目?”
“不是我的项目,但我可以帮手,”庄奕轩耸耸肩,扯了张厨房纸擦手,“反正我刚入学,也没什么事。”
他说这话时表情放松,像是在说一件随手就能办了的事,事实上按照他的能力这件事的确不怎么费神,但落在齐宴眼里,他在接受心理学训练时了解过一个概念叫“利他性的自我暴露”,指的是一个人主动提供帮助,有时候不只是因为善意,也是因为他在试探这段关系的边界,看对方会不会接受他的靠近,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段社交关系的质量。
讲人话就是齐宴觉得他在套近乎,不怪齐宴阴暗,在高压力快节奏的社会生活久了,他深切体会到利益二字,所以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
“那等下次项目碰头会的时候我叫Ethan喊你?”齐宴没有拒绝,虽然不完全相信,送到嘴的好处总没有不要的道理,“我叫他们把东西都带着,看看问题出在哪儿再说。”
庄奕轩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管理处打来的,说开锁师傅到了。庄奕轩挂断电话后收进裤子口袋,去客厅换回自己昨天的鞋,帆布鞋被雨淋过以后皱巴巴的,他也不在意,蹬进去踩了踩后跟。
“回家记得换双鞋,把这双放通风处吹干。”齐宴也准备出门上班,在对着穿衣镜系领带。
“好,”庄奕轩蹲下系鞋带,齐宴余光看到他系鞋带的动作有些不同,手指拉着两根鞋带左右穿插一拉,两个对称的耳朵就拉好了,应该是某位女性长辈教的手法。
“昨天谢谢你,齐老师。”他整理好起身,对上齐宴的目光,正经不过两秒,小虎牙一露,“不过你的沙发床有点硬,回头有机会我给你弄个新的。”
“你一米九蜷着睡能舒服才怪了。”齐宴转头收拾公文包,顺嘴搭了句腔,准备和他一块儿出门。
庄奕轩的笑僵了一瞬。
齐宴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也不是生气,更像是被人看到了不想被看到的部分时本能的警觉,像猫被摸到了尾巴。
但庄奕轩恢复得比齐宴预期的快得多。
他挑了挑眉,“你偷看我睡觉?齐老师,你这个行为不太合适啊。”
齐宴也跟着笑了一下,“我起来倒水路过的,你想多了。”
他没有再追问,身为心理学学者,他知道进退有度,这是他在临床训练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千万不要在来访者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撬开他的壳,否则他下一次就不会再来了。
两人走出门,电梯前庄奕轩晃了晃手机,“加个微信?有空请你吃饭。”
“好。”齐宴爽快应了,掏出手机和他扫了二维码,“不过我工作用WhatsApp比较多,微信比较私人。”
两人换了手机号,电梯到达G层,出了门,一个往左回MT,一个出门过马路去学校。
台风降级后的校园满目疮痍,校巴线路上到处是断枝和积水,清洁工人穿着反光马甲在清理,几棵不太结实的小树被吹歪了,根部的泥土翻了出来,EMO的人在拿绳子固定。
他到办公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冷气机照旧哐当作响,邮箱里多了几封邮件,一封是学院行政发的台风善后通知,两封是套磁他明年入学的博士名额的学生的,还有一封来自张铭谦。
“齐老师,下午两点来ab1三楼会议室碰个头?感知模块那边有些进展想和你同步,顺便讨论一下中期汇报的准备。”
齐宴简单回复了,又打开秦羽昨天的文稿看了一遍,在她的methodology(研究方法)部分写了一条新的批注:"考虑加入eye tracking数据作为社交回应适切性的辅助指标,可以先找一下有没有公开的数据库,重点关注来访者在互动中是否注视对方的面部,注视时长和注视区域的分布,这些比单纯的反应时间能提供更丰富的信息。MIT那篇去年的文章用了类似的方法,你可以参考。”
写完批注他靠在椅子里,目光落在电脑包的侧袋上,邵海的名片还在里面。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名片的材质很好,烫金字,除了“邵海”两个字还有一行小字印着南城大学的地址职务和联系方式,那是旧的头衔了,想必搬来港城以后会印新的。
群聊里黄馨发了新消息。
“官宣啦官宣啦,学院邮件都发了,邵海正式就任工程院院长,和谢老大平起平坐。我老公说他们院今天开了全体会议,邵院长讲了二十分钟,全程官腔,谢老大脸都绿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也收到了,”郑筠跟上,“出于好奇,我看了一下他的履历,中科院院士,南城大学工学院原院长,主攻智能制造和机器人系统,发表论文四百多篇,h-index(h指数)六十多,这个数据是真的猛。”
“四百多篇?那他手底下的学生得累成什么样?”黄馨发了个瞪眼的表情。
一个大实验室可能研究生博士加起来五六十来人,就算年年每人发一篇,这个数字也相当庞大了。
“所以我们之前打听他公子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啊?有人知道吗?”郑筠问。
齐宴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庄奕轩不姓邵,他姓庄,这大概是没人能主动把他和邵海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他没有回复,把名片重新塞回电脑包的侧袋里。
上午的时间在审稿和写论文之间切碎了,齐宴改了半小时自己那篇JCPP的discussion,又花了一个小时审了一篇别人投来的稿子,写的是AI聊天机器人在青少年焦虑干预中的应用,方法论部分有明显的漏洞,对照组的设置不够严格,他写了一页的审稿意见,语气客气但问题尖锐。
中午他去离教育楼最近餐厅吃了个饭,碰见了黄馨,黄馨远远朝他招手,他端着餐盘过去坐下。
“齐老师你今天有看邮件吗?邵海的那个。”
“看了。”齐宴很斯文地把拉面卷在勺子里送进嘴巴。
“他来了以后你的合作项目会不会受影响啊?毕竟张铭谦是老谢那边的人,邵海来了等于是和他分权,你们那个项目的经费该不会被卡吧?”黄馨虽然八卦但不傻,她在教育学院做教育政策研究,对权力结构的嗅觉比齐宴灵敏得多。
齐宴嚼着面里为数不多的两根青菜想了想。他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黄馨说得有道理,学术圈的资源分配从来不只是看学术,更看站队。张铭谦是谢逸一手带出来的,邵海空降来分权,两边的人难免要重新站队,而他一个外院的合作者,在这种格局里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应该不至于,我们那个项目体量很小,不值得被当棋子。”齐宴这样安慰自己,也安慰黄馨。
下午一点四十五,齐宴收拾了电脑往ab1走。
三号风球后的校园湿漉漉的,阳光透过云层零星地洒下来,山间的空气被台风洗过,干净清新。齐宴一路下坡走向ab1,路过一排实验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有几个学生已经回来继续做实验了。
他到三楼会议室的时候张铭谦还没来,小会议室的玻璃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庄奕轩换了身衣服,黑色T配牛仔裤,脖子上干干净净的,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论文,页边角写满了批注。他在看文献,看得很认真,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笔夹在指间,姿势和昨天在实验室里看论文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很多。
齐宴敲了敲门。
庄奕轩抬头,看到是他,笑了笑。
“齐老师,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齐宴走进去坐下,把电脑包放在桌上。
“张老师让我旁听今天的碰头会,说既然我主动提了想了解这个项目,就来听听。”庄奕轩晃了晃手里的论文,“我上午把你们项目之前发的那篇workshop paper(专题研讨会论文)读了,写得挺好的,但我有几个技术上的问题想问你们。”
齐宴还没来得及回应,张铭谦推门进来了,手上拎着三杯咖啡,看到齐宴和庄奕轩已经坐在一起,笑了一下。
“齐老师你来了,对了这是我新来的学生庄奕轩,你们认识吗?”
齐宴推了推眼镜,“不太熟,之前碰到过一面。”
庄奕轩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碰头会不长,四十分钟左右,但信息量不小。
张铭谦那边的进展比齐宴预期的快一些,硬件平台已经搭好了,他们用了一个带深度相机和麦克风阵列的移动机器人底盘,能捕捉来访者的面部表情,头部朝向,语音特征和基本的肢体动作。问题出在软件层面,数据的时间同步一直有偏差,深度相机和麦克风的采样率不一样,强行对齐会丢失信息。
“这个问题不难解。”庄奕轩在张铭谦说完以后插了一句,两个人的视线转向他,他没有怯场,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他们目前的数据,“你们现在用的是硬同步还是软同步?如果是硬同步,在采样率差异大的情况下肯定会丢帧。可以试试用软同步加Interpolation(时间戳插值)的方式,我做本科毕业项目的时候处理过类似的问题,用的是ROS的message filter做近似时间同步,精度可以控制在毫秒级。”
张铭谦眼睛亮了,转头看了看他的博后珍妮弗,珍妮弗点了点头表示技术上可行。
齐宴安静地听着,他不太懂这些工程细节,但他注意到庄奕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和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神情专注且自信,思路清晰,逻辑链一环扣一环。
不过他还是没有听懂,想着等会儿搜索一下他刚说的那一长串是什么。
碰头会结束以后张铭谦和珍妮弗留下继续讨论技术细节,齐宴收拾东西准备走,庄奕轩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没什么人,庄奕轩跟在他后面,一手夹着笔记本,一手拎着个文件夹。
“齐老师。”
齐宴回头。
庄奕轩站在走廊中间,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头顶,金发亮得有些刺眼。
“今天早上你说的那个,"他语气平淡,“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走廊很安静,远处实验室里隐约传来机械臂运转和马达的嗡嗡声。
齐宴看着他,想了几秒,选择了诚实。
“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我的眼睛也不是什么测谎仪,”他顿了顿,“不过如果你哪天想聊聊,我的办公室在教育楼三楼302。”
庄奕轩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到点破绽,发现他坦坦荡荡,“嗤”地笑了一声。
“齐老师,”他歪了歪头,“你和我那个一小时收几百刀的心理咨询师一模一样。”
“职业病。”齐宴也笑了,推了推眼镜转身往前走。
庄奕轩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步伐不自觉地同步了。
“中期汇报的事,”庄奕轩突然开口,“时间同步的问题我这周帮你们调一版试试,要是能跑通了,你们汇报的时候至少有个demo可以展示。”
齐宴侧头看他,“Ethan同意你花时间在这上面?”
“我和他说了,他无所谓,反正我还没正式开题。”庄奕轩耸了耸肩,“而且这个技术点本来就和我想做的方向有交叉,多传感器融合和控制是相关的,不算浪费时间。”
齐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们走出实验楼,三号风球下的港城天空破开了一片蓝,路上小坑的积水在阳光下亮闪闪的,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腥味。
齐宴准备回去给今天的工作收个尾,问庄奕轩要往哪儿走。
“我能去你办公室坐坐吗?”
和教师一样,这几年入学的学生太多,空间有限,已经不能保证每个博士第一年的学生有自己的固定工位,庄奕轩这几天一直霸着邵海的实验室。
“行,那我们走过去,正好你给我讲讲刚你说的那一长串是什么意思。”
庄奕轩又笑了笑,主动走在外侧,“我刚讲的那一长串啊。”
“硬同步软同步是指现在用的是硬件比如传感器和摄像头强制同步还是软件后期调整,但目前如果有掉帧的话肯定是硬同步出了问题,当两个东西速度不一样的时候,掉帧在所难免。”他换了只手夹着电脑,“我刚提出的建议是用软件同步加上估算补全,给数据都打上时间戳,如果两个数据时间对不上,就根据前后数据估算一个中间值填补上去。我在做毕设时用ROS(机器人操作系统)机器人软件框架处理过这个问题,能把误差控制在毫秒级别,非常精准,所以建议你们可以试试。”
齐宴毕竟也是在哈佛历练过的,尽管不是他专业的东西,庄奕轩给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遍后他也理解了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