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吻下去》Linn9

5、05 杜兴微笑 庄奕轩说到

　　庄奕轩说到做到。

　　周三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太阳快要落山，齐宴刚结束今天的大课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邮箱里弹了封新邮件。

　　发件人，“ZHUANG Yixuan”，邮件主题，“Perception Unit demo（感知模块demo）”。

　　C大对于师生之间的交流有一定的语言要求，大部分要求都是发英文，庄奕轩也更习惯写书面英语，所以给齐宴发的全英邮件，“Dear Prof.Qi”开头，洋洋洒洒写了三大段，附件一个demo的视频，一个简易技术文档，最后“Kind Regards，Yixuan”结尾。

　　demo视频里展现了在张铭谦实验室里，左侧是传感器和深度相机捕捉到的面部画面，右侧显示器上是实时生成的数据面板，值得一提的是他能做到捕捉到画面后将数据短时间内降噪归一再实时分析，分析的数据面板包括面部动作单元（AU）的激活值，头部姿态的转向角度及语音特征的分析。

　　庄奕轩在已有工作上的突破是他做到把误差控制在毫秒内，并且用软同步对齐了所有模态的数据。

　　而收到这封邮件距离他们开完碰头会仅仅过去了三天。

　　齐宴认真看完了他录的demo和附件文档，文档可以说是符合发表一个中不溜的conference（会议）的程度，文档里清晰写了问题描述，用到的解决方法，具体展现的实验以及最重要的测试结果。关键部分还贴了GitHub的连接，齐宴细细读完，内心对他的学术能力暗暗佩服。

　　他在学术圈见过很多聪明人或者说是天才，也带过几个很能干的学生，但庄奕轩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是只会听命办事的，他的思维开阔，脑筋灵活，你说一他便能自动接上二三四五，给你结果的同时拿出planBCD。

　　邮件里提到了文档里没有包括的内容，是说齐宴实验室目前的设备帧率不够高，但对于demo来说足够，如果后期要做更加精准的面部识别，可能需要换成更高帧率的摄像机，当然价格也更贵，一台专业高帧率的可以卖到一两万港币，对于研究经费紧张的齐宴来说只能先削减这部分开销。

　　按理说他不需要亲自跟这个项目，或者说他的参与度不需要这么高。一般项目合作是导师牵头，真的干活的是硕士博士生，只是目前齐宴手下在读的四个博士生，一个RA（研究助理），秦羽是他的第一个学生，马上博三，最近在忙她自己的项目，准备赶着截止日再投一篇会议。除了秦羽，剩下三个都是博一在读，齐宴还在带着他们做实验的阶段，相关进展同步给了他的RA唐毅和其中一个学生林澈。

　　齐宴看完庄奕轩发过来的邮件，眼看马上6点，他收了电脑，不急于立马给庄奕轩回复，下班时间到了。

　　不过他在WhatsApp上给他留言表示自己看到了，更多的会在明天上班以后跟进。

　　徐清白天去做他们这附近的社工，她退休以后拿着不菲的退休金，齐宴又未婚未育，不像小区里别的家庭都有小孩带，她喜欢小朋友于是去做了社工，每天能帮着照看父母工作忙碌，家庭条件一般请不起工人姐姐的小孩。

　　晚餐是椰子鸡，两个人围着电煮锅打边炉，徐清今天回来得晚，齐宴下的厨。

　　他把鸡肉下了一半，盖了锅盖等锅开，调着蘸料和徐清聊天，不自觉就提到了他和庄奕轩的项目。

　　“上次我台风天收留的那个男生，”齐宴把小青桔挤在碗里，推给徐清，“就是他，第二天才知道他是我们学校工程院空降的新院长的儿子。”

　　徐清听他说着他们的合作，庄奕轩有多聪明效率多高，不愧是斯坦福出来的尔尔，听到他是感兴趣加入这个项目的，徐清给他盛汤的手停了停，“那你感谢人家了吗？”

　　齐宴正啃着一块脆嫩鸡肉，眼睛眨眨看着她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还真没有。

　　他竟把这当成理所应当。

　　虽然在大部分人眼里，一个领着港府给的博士生奖学金的学生无偿参与进什么项目都是应该的，但齐宴不同，他尊重所有人的劳动成果，一想到庄奕轩在这个项目中拿不到一作二作，最多也就是个三作，对他的博士课题也没有什么显著助力，还花费了相当一番心血和时间在这上面，齐宴看得出来，代码和文档都是他手搓的，没什么AI痕迹。

　　“还真没，”齐宴放下筷子思考了下，“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他，要不请他吃饭？”

　　徐清拍了拍他手背，“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家吃顿饭吧，听你说的他上次台风天都一个人在外面。”

　　“妈，这不太好吧。”齐宴被这个提议惊了一下，庄奕轩毕竟是学生，他毕竟是老师。

　　“有什么不一样？一顿家常饭而已。”

　　齐宴知道这个话题已经没有讨论的余地了。

　　“最近可忙呢，要见投资人了，我们都加班加点呢妈妈。"齐宴试图把这件事往后推。

　　“那更需要吃点好的了，下周五晚上你带他来。”徐清起身去厨房拿沙姜，语气不容拒绝。

　　齐宴端着碗叹了口气，认命地喝完碗底的汤。

　　齐宴第二天一早上班才给庄奕轩回邮件。

　　标题：Re：Perception Unit demo，发件人：QI Yan，收件人：ZHUANG Yixuan，cc：TANG Yi，LIN Che。

　　开头“Dear Yixuan, Yi, Che,”，中间正文除了感谢庄奕轩的积极同步进度和卓越的工作以外还提到本周五希望能在他的实验室进行一次pilot test（设备调试的实验）。

　　齐宴的实验室叫Early Social Communication and Development Lab，中文名“早期社会沟通与发展干预实验室”，和他所做的方向高度拟合，当然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在别的组都有个浪漫美妙的名字里，他的实验室在学校官网上非常显目的一长串。

　　齐宴在邮件里标注了时间和地点，用“Best Regards, Qi Yan”结尾。

　　庄奕轩回得很快，邮件里只说了好的，时间合适，会准时到达。

　　手机却弹出WhatsApp消息。

　　“齐老师，你的实验室在教育楼吗？我是不是没有权限直接进来。”

　　齐宴想起来他的学生卡只能刷进他的学院相关的楼栋，“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去接你。你到时候在侧门等我，我们可能得爬爬楼梯。”

　　“你们的楼连电梯都不行？”

　　“谈不上不行，就是很旧了，而且很慢。”

　　“好吧，苦难中的科研工作者。”庄奕轩发了这么一句，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瘫在地上的柴犬，配字“但还是要努力”。

　　齐宴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加进了他的表情包里。

　　周五下午两点，齐宴提前到达了实验室，位于四楼的一处小房间，占地大约两百平方呎，中间用挡板隔了两半，一半是控制区，摆着两台电脑和一堆连接线，里面是观察区，布置成了一个简单的治疗室的样子，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中间隔了一张小茶几，墙角有一个书架，放着一些绘本和积木，是他做儿童治疗时用的辅助工具。

　　观察区的天花板角落装了一台普通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他以前做行为观察实验时装的，分辨率不高，延迟也大，只能做粗略的行为编码，远不如张铭谦那边的深度相机精准。这也是他一直想要做跨学科合作的原因，心理学的研究不缺理论和设计好的实验，缺的是更精细的量化工具，简单来说就是经费不足，设备精简，预算一砍再砍，最后变成丐帮做实验。单靠来访者的面部表情和社交行为做编码，一致性永远是个问题，而且人眼能捕捉到的信息是有限的，很多微表情持续时间太短了，肉眼根本无法精准识别。

　　齐宴在电脑上打开了他设计的实验范式，其实张铭谦朝他抛出橄榄枝以前他就着手在做这套标准化的社交互动，每个片段展示一个社交情境：打招呼，求助，一个人在讲笑话而另一个人不感兴趣。来访者观看这些片段后会被要求描述片段中人物的情绪状态和意图，治疗师通过来访者的回答、面部表情和注视行为来评估他们的社交认知水平。

　　这套范式他花了大半年设计，前前后后修改了七八版，招募了一批有偿志愿者帮他拍摄视频素材，又找了两位临床心理学家帮他做内容评审。如果感知模块能成功接入，来访者在观看视频时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目光转移都会被实时记录、量化，交给程序分析成数据，而这些数据可以极大地提升评估的客观性和精度。

　　两点十分，手机震动了几下，庄奕轩发消息说他到了。

　　齐宴下楼接他，他今天穿得比往常收敛一些，金发似乎长长了点，露了点发根，黑色连帽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上还拎着个纸袋，齐宴认出来是港岛一家很贵的咖啡店。

　　“带了咖啡，我昨天熬夜了，有点困。”他把纸袋递给齐宴，里面是两杯手冲，“我从我妈那儿过来的，这是她推荐的店，我嘴巴糙，喝不出什么不同。”

　　齐宴接过来，热美式，拿在手里温温的，“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

　　“你上次的咖啡是我做的，齐老师。”庄奕轩说得理所当然，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目光扫过房间里的设备，墙角的架子上放着的绘本和积木。

　　“这就是你做治疗的地方？”

　　“做实验的地方，”齐宴纠正他，“临床治疗不在学校里做，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在医院的儿童发展中心做，现在回来以后还没有对接到本地的临床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Ethan一问我我就答应了，”齐宴喝口咖啡，口感的确比一般咖啡店好，“如果治疗师不需要亲自做所有的观察和编码工作，而是用系统辅助采集分析数据，那么治疗的效率和覆盖面就能大幅提升。”

　　接下来一句话让庄奕轩愣住，“港城的公立系统里，一个ASD儿童从确诊到获得干预服务，平均等待时间超过一年。”

　　“一年？这么久？”庄奕轩皱了皱眉。

　　“根据立法会答复里，过去数年的平均轮候时间是17.5个月。”齐宴又喝了一小口，“公立医疗系统排队的人太多，治疗师数量有限，私立虽然不排队，一小时的费用却在一千五到两千港币，一周需要至少两次的治疗，持续时间几个月到几年，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齐宴往后靠在桌边，语气却出奇地平静，这些数字他烂熟于心，自从回了港城，入职后这些数字被他写进研究计划书里，分享在学术报告里，和基金会投资人开会的时候作为项目为什么值得被资助的证据，尽管如此，他拿到的经费还是远远不够他放手去做的。

　　庄奕轩没接话，咬着吸管也没继续喝他的拿铁，表情有些凝重。

　　“开始吧。”齐宴放下咖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我能改变的，现在既然有这个项目，能做一点是一点。”

　　“行，那开始吧。”庄奕轩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他的笔记本电脑，很快调整回他专业的状态，“感知模块我今天带了便携版本过来，用的是Intel RealSense的深度相机，我临时找张老师那边借的。你的这个怎么跑？我需要了解一下流程，好加进代码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个人几乎没有说任何和工作无关的话。

　　齐宴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庄奕轩工作时候的状态。他和在碰头会上发言时不同，那时候他是在已有知识储备的范围内做判断和建议，而现在他在解决一个全新且跨领域的工程问题，需要理解齐宴那边的实验需求，然后把它翻译成技术语言。

　　他问了很多齐宴没想到他会问的问题。

　　“你说的面部动作编码单元，AU1和AU2代表什么？”

　　“AU1，靠近鼻子一侧的眉头向上提升，通常是极度悲伤和苦恼时候的动作，AU2是眉毛外侧提升，通常人们做出惊讶怀疑和调皮的表情时会提升眉尾。”齐宴给他解释了，知道他还会追问一句，“AU1+AU2是眉毛整体上扬，通常是惊讶的表情。”

　　庄奕轩挑挑眉，眉尾明显上扬。

　　“你的实验对象是儿童的话，相机的安装高度和角度是不是需要调整？”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实验设计和技术实现之间的衔接，十分精准。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面部动作编码系统，AU1是眉头上扬，AU2是眉尾上扬，AU6是面颊上提，AU12是嘴角上扬，这几个编码单元的组合可以区分真笑和假笑，真笑一定会激活AU6，也就是常说到的“杜兴微笑”。
　　庄奕轩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敲代码一边偶尔抬头看齐宴的脸，像是在对照实物验证理论。

　　“所以你现在就是AU6加AU12，杜兴微笑。”他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

　　齐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才解释杜兴笑的时候自己就在做，面颊上提加嘴角上扬，是真笑。”庄奕轩低头继续敲代码，语气随意，“AU6+AU12，你说的嘛齐老师。”

　　齐宴被一个工科学生用他自己的专业术语反过来观察了。他推了推眼镜，一时无话，只能低下头喝一口咖啡掩饰。

　　pilot test跑了两轮，齐宴模拟来访者坐在镜头前，庄奕轩在控制区盯着屏幕调参数。第一轮的数据有些噪声，主要是光线问题。

　　教育学院老楼的灯管用的白炽灯，和相机帧率产生了干涉条纹，庄奕轩皱着眉研究了会儿，最终决定关掉头顶的灯管，用他从实验室顺来的一盏LED补光灯代替。

　　“你们这个楼真的需要翻新。”他举着灯找角度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个角度望过去，齐宴像是被他拍摄的模特，而他是捕捉模特最好状态的摄影师。

　　“你去和院长说，说不定他能批个经费。”齐宴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下巴微微抬起，薄唇轻轻抿着，嘴角还带着点没完全压下去的笑。

　　“你们院长我不认识，但我可以和你说。”庄奕轩愣了一下，灯差点直接闪到齐宴眼睛，他急忙错开，把灯架到书架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暗一点的室内，齐宴的眼睫毛静静垂着，他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你的实验室灯光条件太差了，除了条纹，色温也不稳定，这都影响结果的。你要是做儿童实验，灯光环境应该更重要吧，毕竟小朋友对环境敏感度更高一点。”

　　第二轮的数据干净了很多。齐宴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自己的面部数据，他第一次拿自己做实验，还有些新奇。

　　他在观看社交互动视频时，目光在不同人物之间的轨迹都记录下来了，热力图上标注着他在哪些时间点看向了说话者的眼睛嘴唇还是手部动作，每一次注视的持续时长精确到毫秒。

　　“原来是这种感觉。”齐宴看着数据感慨了一句。

　　“什么感觉？”庄奕轩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有些小得意，嘴角不自觉上扬，“不过后面还有进步空间，可以加点生理指标，不过这就需要你去找人借设备了，或者我和张老师说一声。”

　　不知不觉过了五点。

　　齐宴抬头看了眼窗外，春日的港城仍旧是晴空万里，天光大亮，春天天黑晚。

　　庄奕轩合上电脑，伸了个很长的懒腰，连带着卫衣下摆被撩起了一截，露出腰侧的皮肤。他收回手臂的时候注意到齐宴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没说什么，拉了拉衣服下摆。

　　齐宴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差不多了，今天谢谢你。”

　　“齐老师你晚上有事吗？”庄奕轩把电脑塞进包里的时候随口问他。

　　“回家陪我妈吃饭。”齐宴拿起外套，“你呢？”

　　“我也回家，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上周说要给我炖一直没时间。”庄奕轩拉上包的拉链，顿了一下，想说又没说出口。

　　齐宴已经走到门口等他。

　　在心理咨询的训练里这叫“走廊时刻”，来访者在正式会谈结束以后走在走廊上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说出一句整场都没有说的话，那句话往往才是他们真正想说的，但他们需要确认你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改变对他们的态度，所以他们选在一个可以立刻逃跑的时间点说出来，但如果你的反应不对，他们转身就走了，下次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宴没有追问。

　　“排骨汤好啊，”他很巧妙地转了话题，“我妈最近和邻居学了个猪脚汤，还挺好喝的。”

　　庄奕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似他原来那般露颗小虎牙，就是一种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很温暖。

　　“阿姨做饭好吃吗？”

　　“特别好吃，来港城以后她学了好多广式的汤，当然她做的东北菜才是最好吃的，老式锅包肉，还有地三鲜。”齐宴提起徐清，满眼都是对妈妈的钦佩，“我就没她那个厨艺，她的厨艺是去到美国都能做出味道八九不离十的锅包肉。”

　　“哈，那改天我也去尝尝阿姨的手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接得太自然了。

　　齐宴突然想起来徐清让他周五把庄奕轩带回家吃饭，也就是今天，可他一直没开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楼梯下楼，庄奕轩走在前面，脚步声闷闷地踩在台阶上，楼梯间感应灯不灵敏，两个人靠着每一层转角的消防指示牌发着绿幽幽的光走到了楼底。

　　出了楼，外面天光大亮，庄奕轩站在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齐宴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

　　“你怎么回去？”齐宴问。

　　“走路吧，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庄奕轩的声音轻了一些，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想到了什么。

　　两个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下走，路过校巴站没有停，大□□动场在他们旁边，笑闹声熙熙攘攘传过来，丝丝缕缕缠绕在他们俩安静的气氛周围。庄奕轩走在齐宴左边，手没有插兜，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路边矮灌木的叶子，碰一下又缩回来，下一次又蹭到另一株。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背景音够热闹，所以显得两个人的气氛并不尴尬。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庄奕轩才开口。

　　“齐老师，你刚才讲的那个...”，庄奕轩想了一下，“ASD小朋友等一年才能排到干预治疗。”

　　齐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一年里那个小朋友会怎么样？”

　　齐宴放慢了脚步。他认真地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准确来说他所说的这一年不是空等，ASD 儿童需要经历初步转介，专业评估，诊断和康复这几个流程。他所说的一年是从家长最初察觉异常到正式诊断，或是从诊断后排队等学前康复，这个时间上是平均超过一年的。

　　“你想想一个两三岁的小朋友，他不太理解别人指着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也看不懂别人的表情，别的小朋友来找他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些技能在发育的早期有一个窗口期，如果错过了那一年，不是说就来不及了，但他和同龄人之间的差距会拉大，进了幼儿园以后社交上的困难会更多，然后那些困难又会影响他的情绪和行为，变成一个不太好的循环。”

　　齐宴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庄奕轩，他看着前方小区的灯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且你知道的，港城的学生们压力不小，以前有家长会送小朋友上两所幼稚园。一旦掉队，后期他们的社交压力，学业压力都会很大。”

　　“所以你做这个项目不只是为了发论文转tenure。”庄奕轩没有打破他的想法。

　　齐宴笑了笑，“我又不是圣人。发论文评tenure也是目的之一，但如果它最终只能帮我多发两篇文章...”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述更准确，“那就不是我想要的了。”

　　庄奕轩没有再接话。

　　他们走进小区，在岔路口分开，齐宴往ST走，庄奕轩往MT。

　　分开前庄奕轩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讲的那个什么AU，”他隔着几米的距离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你刚刚的表情很像AU1。”

　　齐宴站在原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庄奕轩已经转身走了，金发在仍旧高悬的日光下晃了两下就融进大堂的暖光里。

　　齐宴想起来，到最后他也没开口和他说到他家吃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