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任成鬼了》想种一棵树

14、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回天界前的

　　泽灵说完，三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喝着杯里的凉茶，珍惜这仅剩的、能坐在一起的时光。

　　喝完这壶茶后，泽灵看着他们，故作轻松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初霁朗喉结滚了又滚，到了嘴边的话却像被冻住似的，只伸手轻轻碰了碰泽灵面前的空杯，杯壁上的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

　　他有心事，所以每个动作都很不自然。

　　初霁晴倒是坦然，她站起来走到泽灵身边，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泽灵身子一僵，随即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回去吧，我只是你们生命中的过客，不要为我难过，好好生活。”

　　“保重。”初霁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比初霁朗冷静得多。

　　从泽灵的话里，她早已明白神女的命运。她一介凡人，没有改变天地的能力，即便再不舍，也只能选择支持。

　　兄妹二人走后，泽灵独自坐在院子里，直到月亮被乌云完全遮住，她才起身回去。关上门前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院子中的桃树，今年恐怕是看不到它开花了。

　　初霁朗回家后，将自己锁在房里，他盯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与泽灵初见时的模样。

　　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他不能给自己留遗憾。想到这里，初霁朗夺门而出，临走时他还带走了宿铎留给他的人偶。

　　初霁朗毫不犹豫地敲响泽灵的院门。泽灵闻声开门，见他去而复返，又那么匆匆忙忙便以为他是落什么东西了。

　　“是落东西了吗？快进来。”

　　泽灵本想招呼他进来，谁知她话音刚落，初霁朗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她下意识顿住脚步，转过身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初霁朗深吸一口气，迎上泽灵的目光，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泽灵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我也喜欢你们。”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想要留住你的喜欢。”

　　她刚刚刻意用“你们”模糊了界限，却没想到初霁朗这么直白。

　　泽灵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说了句：“对不起。”

　　对于这个回答初霁朗并不意外，他知道泽灵的心里早就有了无法替代的爱人，但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现在得到泽灵明确的拒绝后，他也可以死心了。

　　初霁朗点点头没有说话，随即转过身，趁泽灵不注意拿出了怀里的人偶。“咔嚓”一声将它捏碎，人偶碎裂的瞬间，金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映得整个小院都亮了起来。

　　远在战场的宿铎得到信号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将残局交给叶限后马上从战场脱身。不等泽灵和初霁朗回过神，宿铎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一身战时穿的盔甲，仔细看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泽灵站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宿铎，又转头望向初霁朗，他们俩竟然会合作。

　　“如果是他的话……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初霁朗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轻得像被风刮散了一般。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往院外走。他能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宿铎对着初霁朗的背影高声说了句：“多谢你。”

　　初霁朗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挥了挥手。他心里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藏着见不得光的私心，他攥着那个人偶迟迟不肯捏碎，不过是想抢在宿铎来之前，先一步向泽灵说出那句喜欢。

　　他天真地抱着期待，若是泽灵也对他有半分情意，他会把这个人偶藏一辈子。可泽灵那句“对不起”，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直到那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泽灵心里，从来都只是朋友。也只有到了这一刻，确认自己一点资格都没有后，他才咬着牙捏碎了人偶，所以他没有资格接受宿铎的感谢。

　　泽灵和宿铎并肩立于廊下，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片刻后泽灵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宿铎侧头看向她：“我最近很忙，这次来见你，还欠了好大的人情呢。”

　　泽灵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房顶上，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这次我又要食言了，我…”

　　“闭嘴！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宿铎突然开口，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狠心！”

　　宿铎猛地转过身，手臂轻轻扣住泽灵的肩，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他眼中的不舍与痛苦，泽灵一览无余，她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般，连呼吸都发着紧。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会把欠我的都还给我！”宿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下一秒泄了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为什么又要食言。”

　　“我有没有说过不想你有这么多感情，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谁让你愧疚的？谁稀罕你的怜悯了！”

　　明明他们才刚刚重逢，他们应该有大把的时间能在一起才对，为什么又要分离。他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那些口口声声的“恨”，全是伪装的枷锁。只想将泽灵困在身边，哪怕被她记恨，也不愿看她奔赴宿命。可到头来，一切努力尽数白费，甚至还成了推她回去的力量。

　　本想拉她坠落，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的神性越来越重，好似很快就要乘风归去。

　　“如果我不回去，整个三界都会覆灭，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因我而死。”

　　宿铎忽然情绪失控，崩溃大吼道：“他们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亏欠我一个人的，你这条命是属于我的！”

　　“安弥亏欠你一个人，可泽灵亏欠的是整个三界，我现在必须回去。”以战止战无有穷尽，再打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所以她必须回去。

　　泽灵话音未落，宿铎耳边便传来了叶限的声音。乌林和奉先受了重伤，北面即将失守，增援还得几天能到，冥王正催他过去稳住局面。

　　“叶限，你再拖一会，再给我一点时间。”宿铎回完叶限后，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泽灵的手，“和我回冥界，把你关起来，就不用看着你去死了。”

　　泽灵用尽全力挣脱了宿铎的手，激动道：“宿铎，别再这样了！如果我继续躲起来，战火就永远都不会熄灭，所有人都会因我而死。”

　　耳边传来了天雷炸开的声音，二人抬头一看才发现，大片的乌云在天边聚集。

　　又打起来了。

　　宿铎还想说话，谁知耳边又传来了叶限催他的声音，他说如果他再不回去，冥王就知道他擅离职守了。

　　“知道了！”宿铎烦躁无比，他偏执地拉住泽灵的手，不论她同不同意，他都要带走她。

　　指尖灵光暴涨，传送阵的微光刚在脚下亮起，谁知泽灵突然屈膝，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宿铎毫无防备，痛得闷哼出声，攥着她的掌心瞬间松了劲。她趁机踉跄后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横在两人之间，将他的动作硬生生拦在原地。

　　宿铎眼底厉色一闪，正想冲破屏障重新抓回泽灵，谁知远处突然袭来一道暗紫色灵力，精准缠上他的手腕，是叶限。

　　他用力挣扎，那灵力却如铁索般越收越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泽灵的身影一点点变远，连一句“不要”都没能说出口。

　　泽灵望着宿铎被法术拖拽着、满脸惊慌挣扎的模样，瞬间模糊了视线。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没入远处翻涌的乌云，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她才蹲下身。压抑的情绪终于化作放声的哭泣。

　　胡珠一看又打起来了，顿时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不能开张了。她准备提前关门休息，谁知门板才合上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稳稳按在了上面。

　　胡珠一抬头，惊喜道：“虎儿！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

　　胡珠忙把人往铺子里让，顺手掸了掸凳上的尘：“你这次回来能留多久？几百年没见，我们姐妹该好好说说话才是。”

　　白虎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时间了，我来送个东西，然后也要动身去三界关隘。”

　　“连你也要去打仗吗？”

　　白虎儿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我欠冥王一个人情，走完这一遭便算还清了。”

　　“他也在那里。”

　　白虎儿心知她说的是叶限，淡淡道：“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我换身皮他便认不出来了。他如今，还是三天两头过来吗？”

　　“是。若不是他在战场无法抽身，今日你们怕是早已撞上了。”

　　白虎儿轻叹一声，将背上长剑解下，放在桌上：“这把剑，他一直心心念念，你便装作是寻常收来的旧货卖给他吧，记得狠狠宰他一把。”

　　“杀苦渡厄……这不是青阙宗镇派之剑，你从哪得来的？”

　　“帮一个小修士收尸的报酬罢了。”

　　白虎儿说得轻描淡写，可胡珠怎会不明白，能拿得出这等至宝做酬劳，必然凶险至极，甚至是以命相搏。

　　难怪方才开门时，她便觉白虎儿气息虚浮，远不如往日沉稳，想来是耗损极重，还未恢复。

　　“你们俩互相惦记，为什么就不肯各退一步呢？怄着一口气几千年不见面，又是何苦。”

　　“我给过他一次机会就不再给第二次。”

　　见她又犯了执拗性子，胡珠无奈摇头：“罢了罢了，剑留下吧，我会设法交到他手上。”

　　“绝不能让他知道，是我送来的。”

　　“我晓得。”

　　白虎儿点点头，见天边战火愈演愈烈，她便知不能再留了：“我这便走了，你好好保重。”

　　“战场之上凶险万分，你更要保重才是。”

　　白虎儿勉强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