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知水晴

31、雪 心

　　心事太多，晚上禾言槐没睡着，坐在床前看着天花板发呆，后半夜才睡去，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上学去了，一上午都在睡梦中渡过。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郑飞就请了假，带着全班出去吃大餐，浩浩荡荡的走在马路上，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出行。

　　十二月份，万城逐渐进入冬天了，虽说是个南方的小城但季节更替还是不明显的，严寒的天气使他们班有些人都套上了羽绒服。

　　郑飞提前把饭店定好了的，应同学们的要求吃烧烤，安排了六桌，整个饭店里都是复古风，暖色的灯光照在墙上的艺术画上，完全与饭店不搭。

　　周少轻看着墙上的画出了神，很眼熟的风格，正想进一步观察就被宁代晚拉着坐下了。

　　饭店里比外面要暖和些，不少同学把外套脱了被郑飞骂了一顿又穿好。

　　她们这一桌坐了她们五个还有文静，陈洁，秦文卓几人，郑飞挨着他们班几个刺头坐，秦文卓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在这桌上和苏木南开始称兄道弟的。

　　周少轻一抬头就跟坐在对面的禾言槐对视上，她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但禾言槐的心思在发呆，没注意到她，等反应过来就只看见她低头的样子。

　　过来个服务员，拿着菜单递给分给几人 “忌口什么的写在背面。”

　　周少轻他们这一桌的菜单传到她的手上，她看了眼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坐在旁边的文静问了一句“服务员，你们这里的画好好看呀，可以给个链接吗？我想买一副挂在家里。”

　　“这位小同学，这画可没有链接。”服务员接过几份菜单，看了一眼墙上的画，“这是我们老板自己画的。”

　　“请问你们老板是不是姓孟呀？”周少轻眨着眼睛问，把菜单传到其他人。

　　“对呀，这位小同学你认识我们老板吗？”服务员投来疑惑的眼光。

　　“不认识，但孟老师在美术届很有名，他是上届青美大赛的裁判。”周少轻摇着头缓缓开口，她以前还没有学画的时候就对这些很感兴趣，历届大赛她都有所了解，也看过孟祥的作品，进店的第一眼就觉得那幅艺术画眼熟。

　　孟祥也办过很多展，但她没见过，现在在这里见到了，兴奋与激动交织，眼睛里的光止不住的溢出来。

　　原来人对喜欢的东西眼睛里就是有光的。

　　禾言槐被她眼里的星光所吸引，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哪里，时不时笑了起来，禾言槐很喜欢看她的笑，她的笑很有感染力，他也跟着笑了笑。

　　“青美？”文静问到，“是我知道的那个青美大赛吗？”文静也是美术生，周少轻学画她是知道的。

　　青美是全国性的比赛，知名度很高，选拔也很难。

　　“想不到呀，以后咱们可不能随便嘲笑别人，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文静撇嘴，服务员也跟着笑了起来。

　　宁代晚接话“轻轻，你参加了吗？”周少轻学画之后跟她提了几句，宁代晚也认为周少轻有这么好的天赋不去学就可惜了。

　　“我才开始学，青美初选我都可能过不了。”周少轻摇头。

　　“轻轻，我相信，你这么厉害，以后一定也会成为大画家的。”文静说到，宁代晚附和。

　　周少轻的天赋是有目共睹的，毕竟十班这个月的黑板报是周少轻负责的，两天就画完了还得了个一等奖。

　　其余的人不知道内幕头顶着问号捧场，陈洁说了句什么惹的跟文静打闹了起来。

　　“你们谁点的斋饭呀？”菜单传到苏木南手中，他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传菜去了，禾言槐瞄了一眼，清秀的字迹写了很多。

　　“哈哈哈哈哈。”

　　周少轻抿了一口水，禾言槐始终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他靠在椅子上，灯光打在他的头上，脸上出现些阴影，看不出他的表情。

　　每次她都这样小心的看他一眼，她就知足了，人不能太贪心了。

　　“烧烤都有了，不喝点是不是辜负今晚的夜色了。”

　　“苏木南你找死，就不要拉上我们。”文静吼道。

　　“上个果盘，这是今年第一批的冬雪梨。”雪白的梨被切成小块放在米白色的果盘里，经过服务员精美的摆盘，果肉诱人的很，其余人拿起牙签就吃了起来，沁人心脾的甜，但可惜周少轻吃不了，只能听着梨的脆感和他们的赞叹声。

　　他们说梨不能分着吃，因为分梨就是分离。

　　陈洁突然说“希望十年后咱们还能做在这里玩，笑，吃。”

　　“那我就以茶代酒了。”文静道，其余人也跟着敬酒。

　　梨的清香顺着味蕾直达全身，整个屋子里有种清甜。

　　很快，盘盘烧烤裹着鲜红的辣椒，还滋滋冒着红油，孜然的气味在整个鼻尖萦绕，一块肉一块蔬菜既解腻又美观。

　　突然有人聊到了以后的生活，都对未来充满了向往与期待，周少轻啃着烤鸡翅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话，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未来是美好的，可长大却没那么多的洒脱。

　　禾言槐在饭桌上话少的可怜，心情不好写在他的脸上，几人察觉到了拉着禾言槐开始唱歌，禾言槐没好气的笑着骂了句神经病吧，最后由着他们胡来。

　　笑着说着看着少女把不喜欢吃的撸下来放在碗的一边，内脏，青椒，胡罗卜，洋葱……难怪那么瘦，挑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又瞅了眼旁边堆成山的骨头，真是鸡翅大王呀。

　　心心念念的大餐被他们一点点吃掉，吃完的已经是八点多了，在陈洁等人的恳求中，郑飞同意全班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各回各家，住校跟他一起回学校上晚自习，住校生直接发出抗议，最后被否决。

　　周少轻在心里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当时没住校。

　　“到家记得报平安。”郑飞交代完拉着仅有的几个住校生离开了，走读生也有人相继离开。

　　“你们说，郑飞是多有钱，前几次被扣了那么多钱，还有钱请我们吃大餐。”苏木吃的有点撑，蹲在地上缓缓，宁代晚被陆唐余带走了，周少轻回完宋晓玲的消息，乖乖的等着来接她，脚在地上来回晃荡着。

　　禾言槐刚开学打架那个事本来要给处分，但郑飞不知从哪里得到全过程的真相，硬生生的把写好的处分给撤下来了，只停训了个把月，但听小道消息郑飞扣了不少钱。

　　这件事让很多人都改变了对郑飞的看法，私底下对他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在加上这次带他们出来吃饭，郑飞好老师的形象稳稳当当的。

　　没人回答他，只有车鸣声回荡在马路上。

　　禾言槐靠在公交站口，将半张脸埋进卫衣领子里，露出那双生涩的眼眸在黑夜里发呆。

　　风卷着寒冷，将几人的衣角吹起又放下，天空里隐隐有什么，压的人喘不上气，顷刻之间白色的细雪开始下了起来，落在少年的头顶。

　　“下雪了。”周少轻伸出手，雪白的米粒般的雪落在她的手心，片刻又变成一滴水，只留下清冷的寒意。

　　女孩们抬头看去，密密层层的雪花飘在空中，在夜色里，整个世界变得安静， 只剩下漫天飞雪的温柔。

　　万城很少下雪，就算下雪也是在年后，今年这么早的是头一回，前几天都还在讨论这个事，这下打了几人个措手不及，文静还在祈祷下大点，陈洁在一旁拆台，最后喜提一拳。

　　禾言槐闻声看去，少女的头发上飘着零星的雪花，明眸皓齿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她的笑永远是那么热烈。

　　心里的不开心被雪带走，他把脸埋的更里面笑的很眼睛都弯了。

　　文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拍立得，那是她求了她妈好久才得到的，开机的同时招呼周少轻一起拍个照。

　　“三，二，一，茄子。”快门按下的一瞬间陈洁和苏木南飞奔的闯了镜头。

　　少年们定格在这一瞬，明媚且自由的风拂过几人的发梢，清晰的青春在这一刻绽放。

　　周少轻看到成片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去找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照片中的他低着头，没有看镜头，却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半晌，车来了。

　　禾言槐和苏木南站在公交车上，车从周少轻前面开过，带起阵阵寒气，她往车上看去，和少年的视线对上，一片雪花飘在她的睫毛上，痒痒的她眨眼的瞬间，公交车消失在路口，只有她止不住的心跳声，最后落入寂静无声的飞雪中。

　　周少轻在玄关换鞋，十月跑过来粘着她，用脑袋拱着她的脚踝，宋晓玲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打趣道“你瞧，它就喜欢你，诶，平时我抱一下都跑。”

　　周少轻把十月抱起来连人带猫的抱着宋晓玲，”宋姨，我喜欢你我抱你。”

　　“诶诶诶，我这个爸爸是多余的了。”李治成站在厨房口，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盘黑黢黢的东西，“亏我还给某个小孩做她最喜欢的可乐鸡翅。”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这是可乐鸡翅。”宋晓玲笑着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学了好久，轻轻来，尝尝。”李治成反驳道。

　　“爸爸，你自己吃吧，我还小。”周少轻抱着十月跑向客厅，窝在沙发上撸猫，任由李治成解释可以吃，只是卖相不好。

　　宋晓玲捧了个场最后不允许李治成进厨房“真是糟蹋我食材。”李治成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进了厨房。

　　十月躺在周少轻的怀里喵喵的叫，周少轻在它的脸上亲了好一会儿，十月受不了翻身一跃而下，急忙跑进了房间，躲了起来。

　　周少轻打开电视，播放的是动画片，今晚回来的早，另外两人不知道在厨房干什么，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回响，手机震动了声，她接了起来，是她的画室老师，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周少轻，你的天赋很好，今年的青美要不要试试？”

　　周少轻起先是犹豫不决的，但画室老师说“得不得奖什么鬼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个历练的机会。”于是她答应了下来。

　　“年后是初赛，你做好准备也不要太紧张了，你学籍是哪里的，这个是按区域划分的不要随意变更，不然参赛资格无效……”画室老师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才挂断。

　　客厅里只有动画片的声音，厨房油烟机声音停了下来，宋晓玲端着盘热气腾腾的可乐鸡翅放在周少轻的面前，示意她尝尝，旁边的李治成像个徒弟样谄媚着师傅。

　　“宋姨，我要参加青美了。”周少轻咬了口鸡翅甜丝丝的味道，她很喜欢吃鸡翅，尤其是可乐鸡翅。

　　宋晓玲作为艺术届的成员，对青美还是有了解的“好呀，我家轻轻就应该去展示自己。”李治成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双手双脚鼓励的。

　　周少轻把最后一口鸡翅吃完，脸上沾满了酱汁，宋晓玲拿着纸巾给她擦拭着“小花猫，跟前几天十月偷吃一样。”

　　“宋姨，你做的可乐鸡翅是最好吃的，世界第一。”周少轻不禁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压着声音说“爸爸做的是倒数第一好吃。”

　　“有你这么贬低自己爸爸的嘛？”李治成不愧是警察呀，耳朵就是好，说着就要去收拾周少轻，被宋晓玲拦了下来。

　　幸福在此时此刻。

　　周少轻把参加青美的事告诉了宁代晚几人，收获了很多鼓励与支持，但只有周少轻知道她现在的水平可能初选就会被筛下来，所以她把课余时间都放在了画画上面。

　　12月19日 雪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大人，这周就不更了，本人肠胃炎犯了，难受死了。

　　先放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