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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活着才是正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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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楚潇妤端坐正席,目光扫过满座各怀心思的面孔:"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冒头。扩张?眼下想都不要想。能活着,就是赢。"
底下窃窃私语,有人按捺不住:"楚总,申新纱厂那边——"
"我知道诸位想说什么。"她抬手截住话头,"效仿申新,引进外汇,扩张市场。可申新如今什么处境,诸位当真看不清么?"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荣宗敬的外债,都快把厂子押给日本人了。这就是你们要学的榜样?"
满座寂然。
"华兴不是申新,也走不了那条路。"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全球都在大萧条的泥坑里打滚,谁能独善其身?眼下能稳住收支平衡,不亏不欠,已经是天大的本事。"她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至于外汇——借贷?那是饮鸩止渴。今天借进来,明天汇率一个波动,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吞干净。"
她走回正席,双手撑住桌沿,俯身扫视全场:"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诸位都是跟着我爷爷从零爬起来的,心气高,我懂。但眼下不是心浮气躁的时候。把算盘珠子拨细些,把每一笔进出盯紧些。"她直起身,声音陡然一厉,"活着,才有将来。"
"有些建议我去买国债的,建议我搞什么官商合办的,"她环视周围的每一张面孔,不怒自威,"我不知道诸位安的是什么心。是嫌华兴死得不够快?那些当官的什么嘴脸,当真看不出来吗?"
她语气稍缓,却锋芒毕露,字字珠玑:"就在今年,魏玛共和国垮了,纳粹上了台;美国那边,罗斯福刚坐上位子,新政能不能救得了命,还两说着;苏联第二个五年计划又启动了,重工业砸锅卖铁地搞。每个国家都在赌,"她扫视着前方的每一张面孔,"可国家赌输了,还能换个活法。咱们工厂赌输了,诸位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她缓缓坐下,手指叩了叩桌面:"我不是赌徒。华兴也不是赌场。诸位把身家性命押在这儿,我不能拿你们的血汗去掷骰子。"
"今日的股东大会就此结束。有异议的,私下找我复核。"
堂下的人随即一哄而散。谢冲仍坐在席位上,正襟危坐。
楚潇妤环抱双臂,朝他那个方向望去:"我的大股东,您还有什么问题?"自打谢惊澜投资了华兴,再加上她本人刚拿下几笔买卖解了燃眉之急,楚潇妤的话语权才与日俱增。虽然有几位股东因意见不合撤了资,但好在并未撼动根基,华兴尚能勉强运作。
"你怎么这么排斥买进官股?我觉得买进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能扭转财务赤字的局面,我们是划算的。"
"划算?"楚潇妤被气笑了,"亏谢大少爷还是学商学的。我问你,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他们凭什么借钱给你?又为什么非得促进我们这样的民营企业'官商合办'?无利不起早,好吗?"
她望着面前这个有些异想天开、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家伙,语气缓了下来:"他们不过是想坐享其成罢了。动动手指,便能把我们这些办厂的人几十年的基业抢走。把人当傻子整,任由市场一家独大,是会出大乱子的。"
"可这些终归是国家持股的银行,干不了这样的事吧?"谢惊澜显然不敢苟同,"这种行径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国家现在财政吃紧,各项开支都捉襟见肘,没办法帮到这些民营企业,很正常吧?"
"你见过哪个财政吃紧的国家,还有余钱去打仗的?"楚潇妤冷笑一声,"不觉得很离谱吗?"
谢惊澜静静听着她这些连珠炮般的话语,一时间不知如何驳斥。毕竟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实——从清末的"官督商办",到北洋政府以"合办"为名的巧取豪夺,再到如今这帮大买办层层下套、威逼利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谁敢信?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傻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谢惊澜不知道她底气何来,"做买卖光靠喊喊口号、贩卖情怀,是会饿死的。"他务实惯了,说话几乎直来直往,这种特质也正是楚潇妤所赏识的。
"所以我们就不能单单只做棉纱的买卖。"楚潇妤掰着手指,大体上数了数,"得换些低成本、高效益的产业,来提高抗风险能力。我名下有两家厂,除了华兴,还有一家火柴厂。虽然小赚了一些,但抗风险能力还是远远不足。"
"所以你想新开个厂?"
楚潇妤却摇了摇头:"开厂?当然不。"
她望着窗外浓烟滚滚,轮渡长号,缓缓驶离江岸。
"多进军冷门的手工业。麻雀再小也是块肉。"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扬,"多学学王八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