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2 章 丝方尽 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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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夏夜，曾沙。
寂寥无人的盘山公路上，一场不要命的角逐上演。
……
那时赵应台刚快彻底掌权赫晟，迫切需要联络好各家关系，以获得客户和合作对象的信任，因此各种应酬是不可避免的。
这是最关键的时期，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当他决定去曾沙赴宴时，所有人大概都觉得他疯了。
赵家接班人莫不是个傻的？！
傻的也比狂的好。
不知道的人只当他飘了，狂妄自大。
说好听点叫年少轻狂，说难听点叫扑棱蛾子找死。
想对付他的人倒是狂喜。
但如果他们知道不过短短半个月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一定非常后悔。
其实半个多月之后再后悔也来得及。
……跟阎王说去吧。
或者出国度个假。
一辈子的那种。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赵应台最后是上路……赴宴了。
曾沙和南市不算太远，中间也就再隔了个溶城。
前面两天出乎意料的顺，一点风声也没有。
但赵应台知道，风平浪静的假象下是波云诡谲。
没办法，想要他这条命的人一直很多。
普通人家的孩子三岁玩泥巴，赵应台三岁那年被绑架四次。
后面就好多了。
……
也就差点死在八岁那场绑架里而已。
都过去了。
……
第三天晚上，死神终于拖着他的镰刀来了。
死神势必满载而归。
……
单薄的少年坦然地站在死神面前，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无声地讥讽死神的无能。
……
从繁华闹市到城郊，人声渐渐散去。
随着夜的深沉，远处零星的灯火也尽数灭掉。
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除了不远处隐没在黑暗里的那几辆。
司机接连往后视镜里瞥了好几眼。
“老板……”
赵应台冷声吩咐：“继续开。”
车子一点点开进无人之地，伏击的野兽终于按耐不住，距离渐渐缩短，缩短，越来越近。
赵应台端坐在后座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平淡无波。
一点也不像一个被凶兽逐击的将死之人。
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他当然，早有准备。
赵应台看了司机最后一眼，对方似乎是很紧张，右手松了方向盘飞快地扶了下手腕。
李师傅是赵家的老司机，到底老爷子送过来的人，尽管手微微发颤，方向盘却还是握得很稳。
赵应台淡淡收回视线。
今夜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明明身处其间却又仿佛游离于外。
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好奇。
赵应台甚至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从细缝间透进来的晚风拨乱了他额前的发丝，却又叫他更清醒几分。
“李叔，停车。”赵应台说。
“少爷……”
“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李师傅狠狠抓了把方向盘。
“停车之后下去，跑不跑得了看你自己。”
赵应台没有任何情绪地补充道：“我不会追究。”
“滋啦——！”
一个急刹，车子猛地急停在路中间。
顾不得强大的冲击力带来的不适，两个人快速拉开车门下去，赵应台利落地跨进驾驶座。
“为什么？”李师傅已经四十多了，见多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却还是忍不住发问。
他很想问赵应台，为什么明知道他有问题还是把他带在身边。
他看向赵应台背影的目光复杂极了。
“少爷，别怪我……我、我一家老小都在老爷子手里。”
赵应台没有再看他一眼，在把车门“砰”地拉上之前很平静地说：
“我从来不信你。”
然后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猛地驶了出去。
……
“嗖！！”
赵应台耳梢一动，子弹乘着劲风破空袭来，后视镜“哗啦啦”碎成一片！
他蹙起眉。
这些人居然有枪。
他的眼睛下意识向下瞥了一下，然后目光一滞。
余光里，未盖好的储物箱中露出一角森黑泛着冷光的东西。
那是一把枪。
李师傅把他的枪留下来了。
赵应台没太意外地把枪抽了出来，利落卸了保险。
好戏才刚刚开始。
“咔咔咔——！”
两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一左一右夹击上来。
赵应台空出一只手利落地朝左边的那辆越野开了一枪。
“艹！这小子有枪！”
一声粗暴的怒吼自越野里传出，寸头抹了把脸上子弹擦出的血，气血上头一把降下整扇车窗，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吼道：“给老子弄死他！”
“砰砰砰砰！”
几发子弹直直朝赵应台飞来。
赵应台反应过人，在枪响前一脚油门踩死，同时死命向右打方向盘，竟擦着右边那辆越野的车头生生别了过去！
而那辆越野被迫生硬地往右偏离，撞在护栏上，车身紧紧贴着护栏，高速移动之下带起一连串火星！
越野降了半扇窗，露出两个嚣张的黄毛刺头，嘴里骂骂咧咧的。
寸头红了眼，一拳头砸在车门上，彻底疯狂，俨然一副亡命之徒扮相。
“靠！这他妈都能避开！”
车内，赵应台闷哼一声。
最后一枚子弹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自身后贯入。
他整个人往前一顷，却还是死死抓住手中的方向盘和枪。
腥稠的血汩汩冒出。
寸头扣下扳机，但不见枪响。
“艹！妈的没子弹！”
“你他妈的！”
寸头已经杀红了眼，也不换弹夹，直接把用空的手枪一丢，再夺过开车同伙的枪，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驾驶座的赵应台。
“老子送你去见阎王……”
“砰！”
话未落，一颗子弹飞出，寸头整个人身体一震，掉了下去！
跌落之际，寸头好像透过玻璃，看见了赵应台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觉心底一凉，接着整个人便被抛了出去，身体由于巨大的惯性狠狠朝后飞去！
后面跟着的越野来不及避让，寸头飞身撞上车头，生生把车头撞凹进去一块。
一震哐当哐哐啷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寸头磕碰着掉在地上，被碾成了血泥。
不知是不是名字的庇佑。
他的头颅却是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路边，死不瞑目。
“老大！”
寸头俨然是这群人的头儿。头儿没了，剩下的人全发起怒来。
“艹！弄死这小子！”
“给老大偿命！”
“杀了他！”
整整五辆越野车，巨大的轰鸣声将赵应台包裹起来。
说来可笑，混混还讲两分义气，死了都有人帮忙报仇。
而他赵应台，从一开始就孤立无援。
他早就明白，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没有情谊可言。
你的竞争对手想杀你，你的合作伙伴想你死，就连你所谓的亲人，也个个想要你的命。
尔虞我诈。
看能得到的好处到哪份上而已。
来曾沙前赵应台是安排了人马在暗中跟着的。
但从事发一直到现在，那些人全跑去见了鬼。
派人来杀他，到底有几方人马参与呢。
天知道。
不过这也在赵应台预料中。
他早做好了准备的。
生或死，他自己掌握。
一辆越野自侧后方加速“砰”一声狠狠撞上车身！
安全气囊弹出，但赵应台的前额还是磕在了方向盘上，温热的血细细密密流下。
加上中弹冒出的，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流了多少血，但暂时还没有太严重的眩晕感，勉强算件好事。
又是“砰砰”两道枪响，安全气囊被打破，不过这也方便了赵应台行动。
“不行，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越野车再次从侧后方撞上来，一下，两下……再多来两下车门怕是得掉。
“停车！”
“妈的给老子滚下来！”
两辆越野同时夹击，巨大的冲击力让赵应台再次撞上硬实的方向盘。
好死不死，撞的还是同一个地方。
血自额角流下，糊住了他的一边眼睛。
“妈的还不停！你他娘的傻逼！”
这群人没了耐心，子弹从四面八方呼啸着破风而来。
赵应台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想来应该也比这群人强一点。
这不，幸运之神站在了他这边。
五车人的枪林弹雨，没有一发子弹打中他。
“操！”不知道谁骂了一声。
“谁啊看着点！疼死老子了！”
这是……打中了自己人？
那人又骂了一句：“我靠要是毁容了，老子以后还怎么泡妞？！”
这种时候，赵应台居然还听见了几道回应他的嬉笑声。
“哈哈哈哈！”
“没事啊老七，先给大哥报仇，以后哥几个养你昂！”
几个人放肆地笑了起来，嗓门儿贼大。
“滚！！”
这个话题以老七一嗓子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滚”结束了。
赵应台：“……”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有，而且看来还不小。
事实上，再幸运也不过是小概率事件，不如瞄的准。
一个黄毛抬起枪稳了稳，做了个口型：砰！
“轰隆！”一声，后轮爆了！
但也比射他脑门上强。
越野一个漂亮的刹车躲开，赵应台的车子直接漂移撞上了护栏。
车头整个瘪了，护栏松动掉下悬崖，半个前车头悬在了半空。
“去！把他拉下来！”
两个小弟上去掰开车门，看见驾驶座上的高大男人浑身是血，趴在方向盘上奄奄一息。
其中一个喊：“我靠，不会死了吧！”
另一个给了他一巴掌：“放你娘的屁！我们不就是来杀他的！”
“是噢。”
“不过也是，这小子杀了老大，这么死了便宜他！快看看还有气儿没！”
这时幽幽冒出一道声音。
“没死。”
两个小弟下意识往车内一看，趴着的那位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那句话虚弱而低微，唯一残了的那位又没动……
“妈啊有鬼！”“是噢”尖叫一声，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闻言赵应台微微抬起一点头，一只血红的眼睛对着车外的人。
“是人。”
他用那种虚弱的声音如是说。
……
更像鬼了！！
“啊啊啊啊啊！”
“是噢”尖叫着晕了过去。
赵应台：……
他真的没想吓人。
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不怕枪声血色，却怕鬼神。
真是奇怪。
换了一拨人，赵应台终于被押了下来。
至于先前那两个……一个厥了不省人事，另一个负责把厥过去的那个拖回越野上。
“就你小子能是吧！”
一个满头黄毛看着就不好对付的人死死盯着他说。
就是之前打爆车胎的那个，也是给寸头开车被夺了枪的那个。
赵应台微躬着腰，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脸色灰白。
他的枪早被搜身的人夺了去，现在深受重伤，手无缚鸡之力。
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长得好看一点……嗯，的多。
……而事实上，枪里本来就只有两发子弹。
“给我们老大偿命！”
那人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应台多么想说你们老大不是我杀的，那一枪瞄的肩膀，死不了，那人分明是被你们兄弟自己碾死的。
有明眼人证明：当时头都飞了。
饶是情商再低，赵应台到底是没说出来。
命要紧。
一个秃头墩子说：“要我看先废他两条腿，省得跑了！哥几个慢慢玩儿，一枪崩了太便宜他！”
黄毛道：“拿根铁棍来！”
压着赵应台的那个小弟正要到后备箱拿，不料刚一松手赵应台就要往下掉，另一个赶紧把他往上提。
赵应台为了不摔只能伸手攥住那人肩上的衣服。
没办法，对方比他矮一个头多。
黄毛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恶劣地笑着：“吓成这样，你小子刚才不肯停车的时候不是挺狂的？！”
赵应台：……
他冤枉。
那种情况停车会追尾的吧。
想必寸头就很有发言权。
小弟迟迟没有去拿铁棍，他指了指赵应台犹豫着说：“二哥，他好像……不太对。”
被叫作“二哥”的黄毛眯着眼睛看了看，才发现赵应台左胸前渗出一大片血。
赵应台身上的衣服早就乱了，西服的黑色前襟半遮不遮的，下车又一直捂着，这才没人发现他胸口中弹了。
看位置，差不多就在心脏那儿。
一棍子下去腿断没断不知道，直接升天倒是很有可能。
押他那个人大骂一声晦气，收了点力，怕一个不留神把他压死了。
小弟弱弱的问：“二哥，还拿吗？”
黄毛想了想说：“不行，就这么死了便宜他，把车上那些‘好东西’拿来，人随你们处置。记得留口气，天亮前我亲手了结他！”
“是！二哥英明！”小弟们齐声高呼。
那些“好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跟早些年间那个名字稍微好听一点的东西有点像——私刑。
不过赵应台是没机会见识的了。
可能是人濒死前爆发的巨大求生欲，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突然一把挣开束缚，把压着他的那个狠狠摔打在地上。
当然，也有那人放松了警惕的助力。
“靠！快抓住他！”黄毛怒喝！
未及众人反应，赵应台转身疾跑起来，衣角在夜风中翻飞。
他纵身一跃，毫不犹豫跳下悬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2 章 丝方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