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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露锋芒(4) 赵乐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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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赵乐独坐窗前。
何伟此人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又在此地盘踞多年,已是只手遮天,赵乐暗自思索,若是换作赵齐川处置此事,该当如何。
是直接传唤何伟,令其与孙进博等受害百姓当堂对质,还是暂时不动声色,留在平州与他周旋?
正当赵乐对着平州的乱局百思不得其解时,梁禾恰好从窗前经过。
赵乐立刻开口叫住她:“晴远!这么晚还没睡吗?”
梁禾脚步一顿,轻声回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那你等我一下,我同你一起。”
梁禾立在原地静静等候,没过多久,赵乐推门走了出来,手里还特意为她取了一件披风。
他走上前将披风递过去,开口叮嘱:“北境即便到了春天,夜里还是很凉的,你体质素来偏弱,往后记得多添衣物。”
“多谢世子。”
二人并肩缓步走在庭院里,梁禾留意到赵乐始终眉头紧锁,便开口问道:“世子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赵乐没有过多隐瞒,将平州何伟官匪勾结、一手遮天的麻烦事全盘讲给了梁禾。先前梁禾数次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早已值得信任,他也希望借着倾诉的机会,梳理清楚混乱的思路。
梁禾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待赵乐说完,她稍作思索,从容开口:“晴远有一计。”
赵乐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惊喜:“哦?那晴远便讲上一讲。”
“何伟盘踞平州日久,根基稳固,权欲已满,余下所求唯利而已。他与黑虎寨勾结,看似官匪互利、互为依仗,实则是利益捆绑,而非同心同德。”
“何伟借山匪之手敛财、肃清异己,替自己把持地方。黑虎寨借何伟官权庇护,得以肆意劫掠,不受官府追责。可这种关系,最是脆弱。”
“何伟贪墨大头赃银,长期压榨山寨所得,黑虎寨众人积怨已久,只是碍于官府威慑,敢怒不敢言。反之,何伟亦早已忌惮黑虎寨,山匪行事蛮横张扬,劫掠无度,民怨越积越重,早晚拖累他的官声,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两人彼此利用、互相提防,表面铁板一块,内里早已裂痕遍布。”
她抬眸看向赵乐,道出真正的破局核心:“硬碰硬剿匪、查官,只会逼得他们暂时抱团死守,世子反而难以下手。真正高明的法子,是制造猜忌、放大裂痕、借势逼反!”
“先暗中往黑虎寨安插眼线,掌握他们分赃、往来的底细。这段时间世子表面只需照常巡查民情、处理琐事,让何伟彻底放下戒备。再暗中利用眼线传出的细节,刻意制造信息差,时而让山寨得知,是何伟私吞巨额赃款、瞒报收益;时而让何伟听闻,黑虎寨不满分配、私下预谋另投门路、想要告发官府勾结之事。”
“等到他们内部互相猜忌残杀,联盟自行崩裂之时,世子再顺势收网。届时,黑虎寨内乱溃散,何伟失了爪牙,孤立无援,官匪勾结、压榨百姓的罪证也将尽数浮出水面。”
“平乱、除贪、安民一举三得。”
赵乐听完,心神大震:“妙,实在是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乱其内,再取其外。”
他由衷赞叹,眼底满是欣赏:“晴远心思缜密,深藏不露。这般才智,整日在侯府闭门不出实在可惜,合该做我的军师才是。”
“世子谬赞了,禾不懂行军打仗,但是禾懂得人性。”梁禾自幼长于深宫,前朝大臣明争暗斗、后宫嫔妃勾心斗角早已见惯不怪。相较那些步步杀机的权术博弈,区区边地官匪勾结的手段,实在不值一提。
赵乐微微一愣,面露疑惑:“何,何什么?”
梁禾心头一紧,方才一时疏忽,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梁晴远,下意识用本名自称。她迅速压下内心的慌乱,从容道:“什么禾,世子听错了,晴远说的是我。”
赵乐连日被平州的难题困扰,心神本就浮躁,并没有过多起疑,随口应道:“想来也是,连日思虑过多,倒是让我听岔了。”
恰好此时,二人走到梁禾房门前,她顺势开口:“天色已晚,晴远便不再打扰世子,先行告辞,世子也早些安歇吧。”
“好。晴远的计策我回去也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执行,你早些休息。”
梁禾微微颔首,推门进屋。
转过身倚上房门的瞬间,梁禾呼出了一口长气。方才她一心沉浸在自己谋划周全的计策之中,一时松懈才脱口唤出本名,好在侥幸蒙混过关,赵乐没有生出半点疑心。往后她必须时刻警醒,绝不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眼下赵乐虽说已经同韦言翰结成同盟,处境依旧十分微妙。一旦三年之后梁萧武反悔,改立他人镇北侯,赵乐长久以来的付出、以及她未来的筹谋,便会全部落空。
所以不管是为了报答昔日的救命之恩,还是为了自己的万步筹谋,梁禾都已下定决心,要倾尽所有辅佐赵乐重新执掌北境大权。
赵乐当下最欠缺的是机会,是不断向梁萧武证明自身能力与忠心的机会。她还需要耐心等待保持警惕,这样才能在它再度出现时,牢牢把握住。
梁禾早已为众人铺好了前路,余下之人只需依计行事。杨成思原本就在待命,无疑是潜入黑虎寨最合适的人选。孙进博感念赵乐昔日的救命与照料之恩,主动请缨,要与杨成思一同深入匪巢。
赵乐顾虑他伤势初愈,百般推辞,奈何孙进博心意坚决,几番恳切请求之下,赵乐终究只能应允。
没过多久,凭借着出众的口才与缜密的谋划,杨成思顺利混进黑虎寨,全盘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另一边,为了迷惑刺史何伟,同时摸清平州驻军的真实底细,赵乐决定临时突袭巡查平州军营。等何伟收到消息时,赵乐一行人早已动身,通往军营仅有一条通路,他已然来不及前去阻拦。
正午时分,赵乐抵达军营,恰好赶上士卒用饭。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骤沉,兵士的餐食寡淡至极,稀粥里米粒寥寥,菜肴更是半点油星都寻不见。
兖国律法向来对军粮供给有着严苛规制,即便梁萧武登基,这条规矩也未曾改动。吃不饱饭、得不到妥善供给的将士,根本没有体力上阵御敌。
赵乐环视四周,排队用餐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憔悴不堪。深知行军疾苦的他,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懑与酸楚。
尚未多做打量,一名千夫长厉声呵斥起排队打饭的士兵,手中长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士卒身上,只因对方脚步稍缓。
赵乐跨步上前,伸手拦下再度扬鞭的千夫长,语气满是愠怒:“他不过走得慢了些,你凭什么打人!”
这哪里像一州军营,分明像是罪犯服苦役的地方!
那千夫长目中无人,丝毫没有认出赵乐的身份,出言讥讽:“你是哪来的闲人?这群废物整日吃军饷混日子,我想打便打。”说罢,再度高高扬起鞭子。
赵乐当即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厉声斥责:“平日里你便是这般欺压麾下将士?看来我必须亲自与何刺史好好聊一聊了。”
千夫长撑着地面起身,依旧不肯服软,正要上前争执,方应旭立刻挺身挡在赵乐身前,凌厉的目光压得对方心头发怵,到了嘴边的辱骂话语,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赵乐对着方应旭吩咐道:“去把另外两名千夫长叫过来。”
方应旭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便带着另外两名军官前来觐见。赵乐抬眼望去,一人吊儿郎当,全无半分武官该有的威仪,另一人睡眼惺忪,分明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是谁教你们苛待手下兵士的?”
三人面面相觑,缄口不言。
赵乐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方才打人时个个理直气壮,现在呢!哑巴了!”
其中一人怯生生开口:“我们平州自有规制,您即便是世子,也无权插手管束。”
赵乐怒极反笑:“好一个平州规矩。克扣军粮、虐待兵卒,既然我管束不得,那就押去刺史面前当面对质,全部拿下!”
方应旭立刻带领人上前,将三名千夫长捆绑起来。本只是一次例行探查,却意外揪出军营积弊,也算意外收获。
赵乐即已出手,何伟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决意给赵乐一个下马威,让这位世子清楚,平州这潭水他蹚不起。
梁禾正在府中,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爆炸巨响,心头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快步出门查看。她拉住路人询问,才知晓平泉山路突发爆炸,继而引发山体滑坡。
平泉山路是前往平州军营的唯一要道,梁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混乱之间,有人悄悄将一张字条塞到她手中,梁禾转头想要寻找送信之人,可对方早已混入人群,消失无踪。
展开字条,是杨成思冒着巨大风险传来的讯息:何伟暗中指使黑风寨大当家,以火药制造山体滑坡,世子身陷险境。
得知赵乐有性命之忧,梁禾再也无法安坐,当即决定亲自带人进山搜救。她立刻召集府中剩余护卫,又备好随行医者,即刻动身出城。
临行前,她依旧前往刺史府做足表面功夫。见何伟依旧含糊其辞,梁禾无心与他耗费口舌,眼下赵乐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短暂交涉后便匆匆离去。
山路因滑坡损毁,无法骑马通行,梁禾只能带着众人徒步前行。她扶着膝盖不断喘息,一遍遍呼喊:“赵乐!赵乐!”
随行的镇北军士卒也跟着不断呼唤着赵乐的名字。
行至滑坡核心区域,地面一滩刺目的血迹映入眼帘,梁禾的心骤然沉到谷底。纷乱的念头瞬间席卷脑海,如果他死了,自己该怎么办,自己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梁禾喉间发紧,艰难地朝着乱石堆喊道:“赵乐,你在哪啊?你回我一句啊。”
没有半点回应,难道一行人全都被掩埋在乱石之下?梁禾双手不住地颤抖,俯身徒手搬开挡路的石块,身后众人也连忙上前帮忙。越是往下清理,血迹就越是密集,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紧张。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求:“不会有事的,赵乐,你一定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