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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露锋芒(3) 巡查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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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一大早,赵乐连早饭都没用,就匆匆赶赴军营。
如今镇北军新旧兵士合计一万四千余众,千夫长却仅剩九人,军务繁杂,人手捉襟见肘,全军上下皆是超负荷运转。连日观察操练、月末核查军务之后,赵乐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补齐军中职务空缺,唯有杨信最为合适。
营中寒风凛冽,杨信见赵乐前来,当即躬身行礼。
赵乐见状,快步上前将他扶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愧意:“将军万万不可,成树受不起此礼。”
若非当初倾力相助自己,杨信如今依旧是手握三万青州精锐、威名赫赫的镇边大将君,绝不会落得如今被贬屈居人下的境地。
赵乐语声低沉,满含愧疚:“若非因我拖累,将军何至于此,成树愧对将军。”
杨信直起身,神色坦荡淡然,无半分怨怼:“世子无需自责。一切皆是属下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成树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成全。”
“世子但说无妨。”
“此前守城一战,唐渊、洛冶、兰轶涵三位千夫长血洒红川。如今镇北军九位千夫长分身乏术,军务调度、练兵守备皆是吃力。我斟酌许久,遍观全军上下,唯有将军能担此重任。”赵乐字字真诚,他是真心希望杨信能答应他。
杨信闻言微微迟疑。他刚遭贬谪,声名权势尽失,如今骤然得世子破格提拔,心中既有动容,亦有忐忑,唯恐自己能力有限,辜负了赵乐的期望。
赵乐看出他的顾虑,轻声恳切劝说:“昔日青州军的赫赫威名,成树早有耳闻,那日阵前一见,当真是锐不可当。若得将军鼎力相助,为我镇北军整肃军纪、操练兵马,北境何惧北蛮铁骑来犯?”
一番肺腑之言,彻底撼动了杨信。
官场浮沉半生,落难之时仍得赵乐信任,这份知遇之恩,重逾千金。杨信眼底微微泛红,郑重起身拱手:“承蒙世子垂信厚爱,杨某愿倾毕生所学,为世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成树谢过将军。”
自此,杨信正式成为千夫长。他凭借昔日治理青州军的丰富经验,一眼便看穿镇北军原有训练章法的疏漏与弊端,连夜梳理规整,迅速拟定出一套贴合镇北军现状的全新整改方案。
随后,他配合赵乐在全军之中层层筛选、择优提拔,破格提升白泽、卢野二人为新任千夫长。困扰镇北军许久的人手紧缺、兵力部署不均的难题,终于得以妥善解决。
处理完军营事务后,赵乐早早归家。发现梁禾与苏玛正在院子里说话,他立刻凑上前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禾和苏玛闻声转头,见是赵乐,双双屈膝行礼。
“奴在和姑娘讲北境的风俗,小孩自出生起就要佩戴狼牙,祈求狼神护佑,一生平安顺遂。”
赵乐点了点头:“北地苦寒,能借这些信物求一份心安也是好事。不过晴远不是咱们北境人,怕是没有狼牙。”
话音刚落,赵乐抬手便解下腰间佩戴的狼牙佩,“这个便送给你吧。”
梁禾连忙推辞:“这……这么贵重的东西,晴远不能收。”
“身外之物而已,希望它能保晴远平安。”
梁禾见他执意要送给自己,便不再推辞,将狼牙接了过来。
“多谢世子。”
苏玛看着你来我往的二人,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悦,如果赵乐能和眼前的梁晴远结连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自家世子心性纯良,而梁晴远心思通透,二人恰好互补。
一日,付魏毅巡逻时遇见一名浑身是血、倒在路边的男子。他起初以为对方是山贼,本不愿施救,却听见对方昏迷中反复念叨着要找赵乐。他怕担心耽误要事,还是将人带回了军营。
三日后,男子苏醒。见到身旁的付魏毅,他情绪激动,紧紧拽住对方衣角,几近癫狂地吼着:“带我见镇北侯世子,你带我去找他!”
见迟迟无法如愿,他当即跪地磕头,苦苦哀求:“求你了大人!求你了!”
付魏毅被他癫狂的行径吓得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这……世子就在这呢……你等一下。”
赵乐赶来后,男子瞬间泪流满面,跪地恳请赵乐为自己伸冤。他自称孙进博,是平州百姓,并从怀中取出一份血书呈上。
赵乐接过血书仔细阅读,血书中写明,平州刺史何伟私下勾结山匪、谋取私利。在何伟的包庇纵容下,山贼愈发猖獗,在当地肆意烧杀抢掠,残害无辜民众。
孙进博沙哑着声音哭吼道:“草民一家老小全尽数死于匪寇只手之手,我混在死人堆里才侥幸留了一命。”
“求世子为平州百姓做主!”
赵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且安心。此事我既已知晓,便绝不会坐视不理,定还平州万民一个公道。”
他收起血书,转身走到屋外。
“无论如何,平州我必须去一趟。”
身侧付魏毅垂首询问:“世子打算何时启程?”
“后日清晨出发。”赵乐淡淡吩咐,“军营诸事我需先行安顿妥当。此番平州之行,让方应旭和杨成思随我一同前往。”
“属下遵命。”
“叫杨信和黎叔来。”
付魏毅领命退下,片刻后,杨信和黎峻快步入内:“世子唤属下?”
“我要去平州处理匪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替我盯紧韦言翰的一举一动,此人一旦有异动,立刻传信于我。”
“属下谨记。”
此番远行,赵乐终究执意带上了梁禾。
韦言翰心性阴私,他不敢将梁禾独自留在红川,唯恐自己离城之际,对方暗下黑手对梁禾不利。对外可以对外宣称梁禾是随行眷属,还能弱化此行的目的性,方便暗中调查。
此番随行一共一十四人。除却梁禾、两名千夫长与孙进博,另有数名百夫长、精锐士卒随行。平州匪患积弊日久、屡禁不止,他此番亲至,势要连根肃清,还一方百姓太平。
陈睿策马缓步至梁禾身侧,眉眼明朗,带着少年人的爽利:“你就是晴远姑娘吧?我听世子和旭哥说起过你。”
梁禾微微颔首:“见过陈将军。”
陈睿连忙摆了摆手,一脸不拘礼数的模样:“不用叫陈将军,我今年十六你比我大,我叫你晴远姐姐,你叫我小睿。”
“好。”
“这次出门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要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
看着陈睿这幅洒脱不羁的模样,倒让梁禾想起了一位远在京城故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入平州前,赵乐兵分两路、分头行事。
他亲自携梁禾等人入城探查明面局势,杨成思则带孙进博暗中入城。杨成思昔日未统白狙军时,便是顶尖游侦,最擅隐匿探查、搜集情报。何伟在平州一手遮天,只有这样才能不露破绽,查得真相。
待一行人抵达平州城门,远远便见刺史何伟率一众官吏列队迎候。
眼前城内一派升平景象,百姓面上皆是平和笑意,半点不见匪祸肆虐的破败凄苦。这般祥和光景,与血书所载的人间炼狱判若两地,虚伪得刺眼。
赵乐翻身下马,身姿挺拔。
何伟即刻快步上前,满脸堆着谄媚笑意,躬身行礼:“下官何伟,恭迎世子驾临!世子莅临平州,令敝地蓬荜生辉!”
“何刺史太过客气。”
“下官已备下薄宴,为世子接风洗尘,世子请。”何伟抬手做出引路姿态。
“大人先请。”
宴席之上,何伟频频举杯奉承,言语极尽恭维:“听闻世子近日大胜凯旋,年少英雄,实在难得!若无世子,这北境怎会如此安宁!”
赵乐指尖轻搁酒杯,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何大人此言不妥。北境安定是陛下圣明、励精图治的结果。大人这般谬赞,成树实在惶恐。”
何伟心头一紧,瞬间察觉失言,面上谄媚笑意僵住,连忙补救:“是下官失言!一时贪杯口无遮拦,世子切莫见怪。”
赵乐目光淡淡扫他,语带提点:“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无妨,若是在外人跟前妄言,便是祸端。”
“是是是,是下官的不对,让世子为难了。”
何伟没想到赵乐竟锐利至此,寥寥数语,便不动声色拿捏住分寸、反将自己一军,看来往后需步步谨慎。
“世子一路舟车劳顿,定然疲惫不堪。公务不急一时,世子不妨先行歇息,诸事明日再议不迟。”
“何大人费心。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四处观览学习,没有公务大人不必拘谨。”
他方才已然敲山震虎,此刻自然要见好就收。此行以巡查游历为名,不宜锋芒太露,唯有让何伟彻底放下戒心,暗中探查方能顺利进行。
“下官明白。”何伟躬身相送,面上笑意不改,眼底却早已暗流翻涌。
送走赵乐一行人后,何伟即刻折返刺史府,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冯羽在侧。
他面色瞬间沉冷,褪去所有恭谨伪装,沉声发问:“孙进博一家,尽数处理干净了?”
冯羽垂首笃定回话:“大人放心,孙家满门无一活口,任谁追查,都寻不出半分破绽。”
他是何伟最隐秘的心腹,平日专门为何伟传递山匪密信、处理后患、杀人灭口,行事狠辣干净。
何伟闻言微松神色:“干净便好。”
他侧过身,冷声吩咐:“赵乐此行绝非游历那么简单。你即刻派人,全程紧盯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蛛丝马迹,即刻报我。”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