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隔着11天》杳青客

5、chapter 5 USJ（下

　　这是林洛宜第一次玩这个项目，排队的时候很兴奋，拉着沈时予辨认墙上会说话的画像和会动的报纸。
　　“你看你看，那个报纸的标题是罗恩当了守门员！”
　　沈时予垂眼看她，她正用魔杖指着玻璃柜里陈列的道具，像在施展无声咒。松松的侧麻花辫，垂在肩头。深邃的水绿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光，裙摆微动，从背影都能看出那股子藏不住的雀跃。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领带，利落又俏皮，很适合赴这场魔法之约。
　　“这么开心？”他问。
　　“终于来到了哈利波特城堡嘛，不像上迪家常便饭，之前都是看vlog解馋。”
　　“那你挺能忍的。”
　　“这叫延迟满足。”

　　轮到他们的时候，林洛宜坐上去才发现这个项目比她想象中刺激。魁地奇比赛的场景太过逼真，摄魂怪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
　　“是特效。”沈时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被风声和音效搅得断断续续。
　　林洛宜心跳很快，但她不确定是因为摄魂怪还是因为手腕上的那只手。
　　项目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晕。从出口出来，林洛宜看着手腕上微微泛红的指印，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沈时予先道了歉。
　　“没事。”林洛宜把手背到身后，“我又没说要怪你。”
　　气氛微妙了一瞬，谁都感觉到了。

　　走到城堡下的桥边，沈时予帮她拍了几张照片，都是挑的光影最好的视角，还提醒她理一理凌乱的头发。
　　“你这架势像在拍商业片。”
　　“模特今天打扮得如此配合，当然要认真拍。”
　　林洛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差点没接住。他在夸她吗？还是只是客套？
　　她决定当作客套来处理，想想也是。

　　而后，沈时予主动提出自己要再去排一次禁忌之旅，让林洛宜先走，不必耽搁。
　　林洛宜愣了一下，惊叹他如此体贴细心，太体面了呀！不用因为刚才的尴尬而不知所措。
　　在她认识的所有男生里，沈时予真的恰到好处，接得住话茬，也接得住玩笑。
　　这种人，应该很多人喜欢过吧。

　　“在想什么？”沈时予抬头看她。
　　“在想你怎么会一个人再一次来日本，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这个问题留着下次告诉你为什么。”
　　“设置悬念？”
　　“如果你猜对了接下来我们会在哪里再次相遇，我就告诉你！”
　　“这有何难？下次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次见面？哪来的下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下次见”。这是一个必须得到答案的问题吗？不是。是一种社交礼仪上的客套吗？也不是。
　　她说完那句话才意识到，那是真的。
　　她居然想再见到他。
　　沈时予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忍住了想笑的意思。
　　“好。”他说，“下次见。”
　　他接了。

　　林洛宜想了想，也是，这个约定给今天的自由之行增添了一种未知，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个人旅行，随心所欲是最大的红利。如果能够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是林洛宜这段旅程的意义。

　　接着林洛宜在园区探寻每一个魔杖互动点，买了几个斯莱特林的吊坠盒和金飞贼徽章作为礼物，然后去打卡了奇境里的Kitty餐厅，去小镇亲善村get《大白鲨》同款，玩了小黄人4D过山车，在纽约区和旧金山区闲逛，拍了很多满意的街景，最后去了任天堂世界。

　　沈时予从城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在园区转了很久，挑了一条赫敏的“时间转换器”项链，如果再遇到可以送给这个钟爱赫敏的林洛宜。然后去街区吃了午饭，之后便一头钻进了马里奥的世界。

　　阳光穿透巨大的绿色水管和鲜艳的马里奥砖块，整个园区沉浸在欢快的8-bit音乐里。
　　林洛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穿过色彩斑斓的砖块和巨大的食人花，好像看见了站在巨大绿色水管旁的沈时予。
　　作为switch马里奥的老玩家，深知“能量手环”的机制。他单手插兜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盯着手腕上闪烁的灯光，极其精准地抬起手臂，对着空气利落地挥了一拳——“叮”的一声，手环震动，金币入账。接着，像是预判到了刷新时间，停顿两秒，再次抬手，行云流水，仿佛他玩的不是现实增强游戏，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指尖操作。
　　他的状态看起来极其松弛，淡定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此时后面的小姐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已经轮到她了。
　　林洛宜收回视线，走到“问号砖块”下，踮起脚尖，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塑料外壳，身后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心点，公主殿下，这里可没有无敌星给你吃。”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沈时予正站在人群中，背着卡丁车和“无敌星”造型的爆米花桶，举起相机对着林洛宜按下了快门。取景框里白衬衫的女孩迅速做了一个起跳的手势，在园区明快的色彩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
　　后面的小姐姐对身旁的男友说“哇噢，这个造型不错，我也要拍！”
　　林洛宜笑了笑，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上楼梯，向沈时予跑来。
　　沈时予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了，嘴角不自觉上扬，伸手将爆米花桶的肩带递出去。
　　“看来真的借你吉言了，我们又遇见了一次。给，吃了这颗无敌星，谁也不能挤到你。”
　　“哈哈，这么及时。别转移话题，该讲讲为什么了。”
　　“不急，边走边说吧，这个园区很大，很好逛。”
　　沈时予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间有着老玩家面对熟悉场景时的从容与掌控感。
　　“那你猜对了几次？”
　　“一次，就这一次。”

　　阳光透过园区上方的巨大顶棚洒下来，落在他脸上。看起来不像是在逛游乐园，倒像是一个正在自己主场巡视的“马里奥本奥”，对这里的规则了如指掌。路过不起眼的管道或装饰时，他会停下来，对着隐藏的问号块做一个极其标准的“下蹲起跳”手势，或者其他特定机关的经典动作，游刃有余。
　　林洛宜回过头，看得出神。
　　他朝林洛宜晃了晃戴着能量手环的手腕，漫不经心地说道，“来这里，这是个隐藏的金币点，这里的物理引擎比《王国之泪》简单，很容易获取。”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宠溺。
　　其实沈时予从哈利波特园区出来就一直在任天堂世界里待着，环球他上次来过，项目都玩的差不多了，这次只想挑几个能有机会遇见林洛宜的玩。
　　与其说是林洛宜猜对了一次，倒不如说是沈时予一定会让林洛宜猜对。
　　……
　　因为，他想见她。
　　这是他此行的唯一追求。

　　沈时予自然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袋，轻轻放在她掌心，“刚才在商店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就顺手带了。”林洛宜打开袋子，是赫敏的时间转换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心头一热，指尖微微收紧：“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呀。”
　　“就当是庆祝我们在马里奥世界‘偶遇’成功的纪念品？”沈时予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给我个机会和公主殿下共进晚餐？听说园区外面的餐厅有一家炸牛排很不错。”
　　“成交！我刚才都没逛到这个周边。”林洛宜爽快答应，随即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既然是晚饭回礼，我也得先给你一个见面礼。”
　　她拉着他走到旁边稍微安静的砖块阴影下，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斯莱特林的魂器吊坠盒。
　　“这是我在对角巷‘抢’到的战利品。”她把这个刻着繁复蛇形花纹的吊坠盒塞进他手里，指尖掠过掌心，“打开看看，里面藏着秘密哦。”
　　沈时予握着吊坠盒，指腹摩挲过上面冰冷的蛇纹，嘴角的笑意渐深。在任天堂世界里，他们好像交换了一份带着魔法与秘密的信物，也许有一天，他们都会想要回到这个时刻。
　　两人一路聊着，一路帮林洛宜拍了几张拍立得。
　　“相纸带够了吗？”沈时予问。
　　“带了四盒，应该够后面的迪士尼sea。”
　　沈时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林洛宜翻看着沈时予的相机。霍格沃茨城堡、黄油啤酒、马里奥的问号砖块，还有几张沈时予帮她拍的照片——有的是她在研究地图，有的是她在喝饮料，都是她没注意的瞬间。
　　他什么时候按的快门？她完全不知道。
　　“你拍照怎么都不说一声？”
　　“说了就不自然了。”
　　“那我拍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偷拍？”
　　“你可以试试。”
　　林洛宜被他这话激了一下，真的举起拍立得对准他。
　　沈时予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对着她。傍晚的光线柔和，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她按下了快门。相纸吐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但马上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第一次帮男生拍照有点紧张，和沈时予没有关系。
　　“拍完了？”沈时予转过头来。
　　“拍完了。”
　　“给我看看。”
　　“不要。”林洛宜把相纸藏在身后，“显影还没好。”
　　沈时予没有强求，但嘴角的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天色渐晚，两人走出影城园区，找到了那家名为“京都胜牛”的餐厅。典型的日式定食风格，暖黄的灯光打在木质吧台上，隔绝了外面的人流和喧嚣。
　　端上桌的炸牛排还在滋滋作响，金黄酥脆的面衣包裹着粉嫩的和牛，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沈时予熟练地将几块半熟的牛排放到炙烧盘上去继续煎烤，随着温度升高，肉香瞬间被激发出来。“加点卷心菜丝，可以解腻。”他夹起一块煎到五分熟的牛排，在无菌蛋液里滚了一圈，将浇了油醋汁的卷心菜丝堆叠在上面，林洛宜学着他的吃法，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在舌尖炸开，裹满蛋液的牛肉滑嫩多汁，完全没有油腻感。她眼睛一亮，又舀了一大勺米饭，将额外点的温泉蛋戳破，金黄的蛋液流淌在米饭上，配上和牛，一口送进嘴里，满足得眯起了眼睛，“这也太幸福了吧！感觉比无敌星还治愈。”
　　沈时予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样，忍不住笑了笑，“慢点吃，明天不用像今天一样早起排队，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林洛宜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味噌汤，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其实也不能太晚，我明天打算去趟神户，有几家咖啡面包店要打卡，还要吃一餐真正的神户和牛哈哈。”
　　“神户啊，”沈时予也舀了一勺米饭，语气平淡，两人像相识已久的好友在交流天气，“听说那边最近天气多变，容易下雨。”
　　“是吗？那我记得带把伞。你呢，明天什么安排？”
　　“还没定，看心情。”
　　晚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两人默契地没有追问对方明天的具体行程，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从环球影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坐JR线回大阪市区，电车晃悠悠的，白天的兴奋感褪去之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洛宜靠着车窗，整理手机里今天的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累吗？”沈时予坐在她旁边。
　　“累。”她老实承认，“但很开心的。”
　　沈时予没说话。她偏头看他，发现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偷偷看了两秒，然后马上转过头看着窗外。
　　心跳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在游乐场那种高度兴奋的状态里，大脑会把刺激和紧张和身边人的存在混在一起，误以为是心动。
　　她只是在环球影城玩了一天，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一起飙升。好几次不经意间的愣神、胡思乱想，心跳加速的感觉，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身边，都会有的。
　　“吊桥效应。”她对自己说。一定是这样。
　　林洛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心跳还是很快。
　　“林洛宜，清醒一点。”
　　“游乐场的开心只是肾上腺素，不是心动。”
　　“不要想太多。”

　　电车到大阪站，两个人一起下车。
　　情况又回到了昨天。同样的站台，同样的改札口，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告别。
　　“回去了。”林洛宜先开口。北浜还要换乘，但很方便。
　　“嗯，注意安全。”
　　又是这两句。每一次分别的时候，他们的对话都简短得像是没什么好说的。
　　林洛宜突然领悟到为什么说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了。不知道该如何道别，所以此时的沉默显得有些生硬。
　　林洛宜转身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沈时予果然像昨天一样，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洛宜小跑着回来，在沈时予听得到的地方停下，“如果下次再偶遇，我就当你是在找我。”
　　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开。
　　今天有“三次偶遇”。
　　如果昨天是巧合，今天也是巧合，那明天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期待下次见面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害怕。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遇到了一个让她觉得有点意思的人。

　　走出大阪站的时候，空气里有一丝闷热的味道。
　　她站在路边等绿灯，抬头看见对面大楼上的霓虹灯正在闪烁。想起昨天晚上的误入镜头。
　　她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误入镜头，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夜景的一部分，而是他按下快门的原因。
　　绿灯亮了，急促的声音让林洛宜心跳再次加快，迅速穿过斑马线，回到酒店。
　　林洛宜整理完东西，看到床头柜上单独放着的那张来不及显影的拍立得——夕阳余晖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扫在颧骨上。身上背着相机和马里奥卡丁车，靠在柱子上的身姿依旧挺拔，休闲之余难掩帅气。
　　她不禁发起了呆。
　　她不知道明天在神户会不会又“偶遇”沈时予。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希望再遇到他。
　　但如果真的遇到了——
　　她想，她可能不会再说“好巧”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那张拍立得反扣在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