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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天誓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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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凡从迷蒙之中睁开双眼,灵鱼的光华照耀着她的面庞,将她的双眸照耀的格外闪亮。
白色的海波荡漾在她的发间,半大的灵鱼化作灵光,点缀她乌黑的鬓发,银色的发饰与耳饰从灵光中显现,镶嵌着宝石与珍珠的天蓝色沙丽包裹她的全身,在灿烂光华里,思凡感受到了身体里涌动而出的蓬勃力量。
一瓣莲花落入她的眉心,代表神赐的白色印记点缀其间,她恍惚地抬起头,望向波光闪烁的海平面,乳白的波涛轻柔温暖,金色的神祇闭目坐在巨蛇舍沙之上,微垂的指尖将将探入海面。
思凡似乎是受到蛊惑般向上游去,往日里束缚她无法向上的屏障似乎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的托力,推着她向着神祇的指尖游去。
神祇的指尖是一切美的总和,思凡怀揣着莫名的虔诚和紧张,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触碰上去。
金色的光华闪烁,思凡似乎听到神祇的轻笑,乳海的波涛翻滚起浪花,白色的莲台从思凡的眉心钻出,托举着她向着更高处飞去。
思凡凝望着神祇模糊不清的面庞,在彻底脱出海面的那一刻高声喊道:“礼赞那罗延,我可否有机会与您再见?”
乳海横波,浪花翻滚。
白色莲台承载着思凡飞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金门闭合,神祇的身影被阻隔在内,也阻断了思凡流连的目光。
她闭上眼,只感觉困意席卷而来,云层温柔地包裹住她,温暖地像是回归了母亲的子宫。
等到思凡再次醒来,天地疏阔,林木苍翠,飞鸟越过林梢,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她有些迷茫地半坐起来,环顾四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好像终于离开了暗无天日的海底,来到了陆地上。
思凡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微凉的气体被吸入肺腑,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有些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寻找离开的方向。
就在此时,她突然看到原本还碧蓝如洗的天空突然暗淡下来,一种令人感到压抑和不安的暗红色光芒笼罩了她头顶的那片天空。
四周的景象都在这暗淡红光的笼罩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思凡摸索着前进,突然看到一束金色的光芒从不远处的河岸边自下而上,而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突然炸响。
“......我乃恒河之子,向父王心爱并信任的贞信起誓,我将辅佐象城的国王......”
尽管思凡现在的脑子仍旧有点迷糊,但是她在听到这样的誓言和称谓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摩诃婆罗多》作为一部全文充斥着悲剧色彩的壮烈史诗,一切的悲剧以及正法被倒行逆施的源头,都来自于象城国王福身王与恒河女神的第八个儿子天誓,为了成全父亲与心爱女子贞信的爱情,以及他不忍父亲在爱情和王位之间的痛苦纠结所做出的孝顺行为,立下了致使他痛苦一生的根源——一个自愿放弃象城王位的誓言,并许诺在寻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不会死去,终身不娶。
可以说,每一个看过《摩诃婆罗多》的人都会认为,这个非常严苛的誓言是一切悲剧与罪恶的开始。
导致接下来将近几十年的时间里,所有与象城有关的人和事都充满了遗憾与悲伤。
思凡几乎没有多做思考,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着天誓的方向跑去,但是她刚刚抬脚的下一秒,就感觉整个世界一花又恢复清晰,一个身材高大头戴金冠的俊朗男子站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发誓的声音仍旧在继续。
“永远辅佐,鞠躬尽瘁——”
糟了!
思凡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什么能一瞬间就来到天誓身边了,她只感觉自己耳饰上的灵鱼在微微摆动着鱼尾,随后河里的水就被她吸引了过来,对着正在发誓的天誓兜头泼下。
哗啦一声,不仅仅是思凡呆住了,天誓也停下的发誓的声音,在场所有注视着这里的人都呆住了。
天空原本聚集起来的雷暴也因此停歇一瞬,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在此刻集中到一身天蓝色沙丽看起来出身不凡的年轻女孩身上。
思凡的内心有一瞬间慌乱,她并不是很习惯处于众人的目光中心,尤其是她现在已经在海底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岁,与人交流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空长年龄,神祇赐予她的祝福始终包裹着她,让她能够感觉到莫名的底气与安心。
于是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思凡选择先发制人。
“你应该保持谨慎,象城的太子。”思凡装作非常生气的样子,对着天誓说道:“过于笃定且轻易许下的誓言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被恒河女神养大的天誓善良宽容,并具有良好的教养,他注视着面前身穿天蓝色沙丽的年轻女孩,猜测她与自己的母亲恒河女神都是属于水的女神。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那个女孩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能够操控河水的起落,在感受到女孩身上蓬勃的属于海洋的力量之后,作为恒河之子,他感受到了一种亲近之感。
故而他并没有因为被泼了一身水并且被打断了誓言而生气,只是温和地回复女孩愤怒的指责。
“我并非出于一时冲动而许下诺言,我是如此敬爱着我的父亲,也并不忍心贞信夫人因此与我的父亲分离,我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够获得幸福与安宁,但我父亲的愁苦是因为我,贞信夫人的忧虑也是因为我,因为我成为了象城的太子,所以我愿意放弃象城的王位,辅佐未来的继承人。”
在印度的神话体系中,誓言发下便是覆水难收,哪怕违背誓言,也会受到内心对于自身法度的质疑与煎熬,命运会指引他们前进的路,但谁也不知道那条路是否布满荆棘与坎坷。
天誓是一个恪守正法的人,他对于自身誓言的坚守执行了一辈子,直至万箭穿心而亡,终于能够回归恒河女神的怀抱,恢复第八位天神回归天空。
“但是你并不能保证未来的继承人会比你还要优秀不是吗?”
思凡冷静地指出这一点。
在她研究摩诃婆罗多的剧情时,对于天誓之誓这一段最无法理解的就是他们似乎笃定贞信夫人会生下比天誓还要优秀的继承人。
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过如果贞信夫人无法生下继承人,或者未来的继承人半路夭折,亦或是成年之后不成器怎么办。
轻而易举的决定一个国家领导人的未来,这种誓言可以说是不负责任的任性之举。
仅凭儿子对父亲的慕孺就让一个国家失去了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让国家在未来几十年里不断面临君主更迭的乱象,甚至一度分裂,陷入内战之中。
治理国家是不能仅凭感情行事,史诗里的悲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其中的人物感情用事。
但思凡并不想从这一点批判什么,毕竟人非圣贤,感情用事也仅仅只是人性的弱点之一,无法面面俱到。
她在几息之间就已经想到了许多,能够在史诗的开篇就暂时阻止了天誓的一半誓言,说不定她真的能够试着去改变这一切。
这与之前仅仅用眼睛去看一部冰冷的史诗不同,现如今的思凡能够看到活生生的人,能够与史诗中的角色对话,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她甚至一瞬间就忘却了被困在海底不知年岁的麻木,只觉得从心底涌现出一股别样的悸动。
她是不是可以......可以参与进来?
她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自己喜爱的书中人物面前会忍住不去拯救他们,不去想要扭转他们的悲剧命运。
冥冥之中,她似乎又幻视了那对温柔慈悲的莲花眼,祂一直在注视着她,祂曾对着海底的她许诺,会赐予她无与伦比的勇气,会为她引领前进的方向。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正确的,她甚至不知道仅凭她一厢情愿就要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是否是某种自大的傲慢与狂妄,但......
思凡注视着面前的天誓与贞信,他们那样年轻鲜活,未来的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天誓还是刚刚被父亲带回王国的意气风发的太子,还未被几十年没能履行誓言以及未来的同室操戈折磨的老态龙钟满身疲惫。
贞信也还是年轻貌美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女,尚未被两个儿子接连死去孙子之间互相倾轧所打击,以及被几十年的寡居生活折磨的面目全非,再不似当年鲜妍活泼。
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仅仅只是害怕自己傲慢,就放任不管,任凭悲剧在眼前发生,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既然决定了要改变这一切,那么她就要好好想想如何去做。
《摩诃婆罗多》的成书年代从公元前四世纪到公元四世纪,历经八百多年以口耳相传,最终集合成册,成为了古印度史上华美绚烂的第五吠陀。
而按照史诗内的时代背景推测,大概就是公元前四世纪左右的吠陀时代,也是自公元前一千五百年左右雅利安人入侵至今,种姓制度不断完善加固的一个阶段。
在这个阶段内,阶级和性别压迫也开始逐渐露出狰狞獠牙。
思凡无法确定自己身为一个女性,在这个女性地位一直十分低下的时代能否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但她也并不惧怕。
毕竟从她刚刚能够操控河水,以及能够一步跨越到天誓身边的行为来看,在海底待着的那些年也不是没有获得一些馈赠。
无论性别与否,力量是权利的底座,权利是自由的基石。
思凡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缓缓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来。
她想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