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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思我何如 ...

  •   曾经思凡还待在海底的时候,那些不见天光的日子里,曾经独自一个人思考了很多事情。

      人总是这样,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大抵人类的大脑配置就是如此,生来就是为了思考的。

      所以思凡就开始用她那颗快要生锈的大脑开始思考不那么正经的哲学。

      比如她目前所见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一场漫长而又寂寞的梦,等到第二天早晨定的那四五个闹钟把她吵醒,就可以睁开眼睛收拾收拾继续去给导师打黑工。

      又比如她现在其实或许已经死了,反正没活,处于一种半死不死的量子叠加状态,能让人类学家和生物学家挠秃脑袋,这辈子也研究不明白。

      如是种种,纷乱繁杂。

      由此便衍生出无数的问题。

      人只要有了数不清的时间,就可以慢慢想明白这些问题,不过这个还得看知识储备,知识储备不达标的人给她再来一个梵天年也没办法单凭自己把哥德巴赫猜想给蒙出来。

      不过侥幸,思凡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科偏科生,在这方面总是要比理科生多那么几分的思维上的抽象和散漫,她没法去验证那些伟大的数学定理,但她可以搞哲学。

      哲学嘛,就是那些吃饱了之后的脱产者才会有精力进行的活动。

      思凡想了很久很久,总算是把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给想明白了,不过与其说是想明白了,不如说是说服自己了。

      人呀,只要说服了自己,那么想要说服别人也就容易的多了。

      就像现在这样。

      为民众解答疑问的思凡宛如变了一个人。

      她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都会给予自己的回答,更多的时候,她更像是一个无情的问题收集器,将每一个有勇气站到她面前来的民众的问题收集起来,然后将篮子里的鲜花送出去,并给予他们赐福。

      毕竟最开始,她说的是用问题来换花,而不是她必须解答不是吗?

      在接下来的将近百年里,她就能用这些时间来慢慢思考这些问题了。

      富家女的问题简单而直白,她的富有并非她独自创造,因而能够支配的财富无法满足她的需求,贫家子的问题更为迫切,他的贫穷天生所有,于是想要知道向上攀登的捷径,老人翁的问题则十分悲切,他想要知道最爱的那个孩子寿数不永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年幼者的问题天真散漫,她想知道太阳为何总是升起又总是落下。

      林林总总,从微小的问题可窥见这世界人文百态的一隅。

      无论是思凡现如今答不上来的或是立刻就能给出答案的,她都给予对方一朵鲜花。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花篮里就只剩下了零星几朵,围着思凡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她算了算花篮里的花,准备给自己留下几朵回去做成干花,毕竟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于是就准备收摊去别处逛逛。

      但或许是某些主角定律,又或者可以说是菜市场定律,在这种闹市很容易出现一些来找茬的反面角色,就比如思凡刚准备收摊,从稀疏的人群里就挤出来一个魁梧的人影,站到了她的面前。

      来人是个只比天誓矮半个头的壮年男人,他脸上留着现下最时兴的络腮胡和山羊须,胡子被修理的十分整齐,身上的穿着与配饰都是武士的打扮,显得压迫感十足,其他人都不敢与他相争,纷纷避让。

      思凡站在高台上,低头与他对视,就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思凡,傲慢开口,“你就是国师的侍女?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我没什么可问的,你直接把花给我吧。”

      这哪像是来要花,分明是来找茬。

      不等思凡有所反应,被遗忘在旁边许久的天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思凡不仅仅是福身王反复叮嘱要他细心保护的国师,同样也是他天誓认可之人,这样的存在,怎么能随意被一个武士所欺?

      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武士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去抢夺思凡手中的花,眼前就赫然出现一尊更为高大健壮的身影。

      作为月族的直系后裔福身王与恒河女神所生的儿子,天誓天生拥有超出常人的神力,几乎是半部《摩诃婆罗多》里的战力天花板,倘若他没有受到安芭公主的诅咒,再加上他本身就已经心如死灰,也很难死在束发王子手中。

      而作为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战神,当人正面面对他的时候,很难不被他展现出来的气势所震慑。

      武士显然没有想到会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个大块头,第一时间居然没有本能地避开,而是愣在了原地,突兀地对上了天誓居高临下的目光。

      “你,你!”武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骤然睁大了眼睛,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天誓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哎呀,别紧张。”思凡从天誓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说:“你刚刚说你想要花,那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

      武士噤若寒蝉地看了一眼面容肃穆的天誓,再没有了刚刚的傲慢,神色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毕竟任谁看到一国王子给人做护卫,都会觉得荒谬,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睡觉就出来了。

      “不,不用了,我想起我家里还有点事。”他转身就走。

      思凡收回目光,踮着脚尖伸手拍拍天誓的肩,“好啦天誓王子,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天誓回身,对着思凡颔首,“好。”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的小插曲,直到走出一段路之后,天誓才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尊者,为什么您要送出那些花,并用花换取他们的问题?”

      思凡心说终于问出来了,不然这场戏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于是她只是平淡地露出一个笑容,维持着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然后从花篮里捻出一朵四照花。

      火红色的四照花在阳光下娇艳夺目,哪怕已经被摘下一段时间,失去了刚开始的水润与鲜活,却无端增添了几分颓靡的美丽。

      “你对你治下的民众有什么看法?”

      天誓一怔,他没想到思凡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来,不过他并未纠结这一点,转而开始顺着思凡的话思索这个问题。

      治下的民众......

      作为一度流落在外的王子,天誓在跟随母亲恒河女神游历山川湖海遍访群师的时候,曾与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根据他的观察,俱卢国治下的民众几乎是所有城邦里过得最富足安逸的,倘若真的需要对比的话,大概也就只有象城东侧的般遮罗国,恒河中下游的摩揭陀国,以及距离象城较远的伽尸国能够与象城媲美。

      但也仅是如此了。

      若单论天誓对治下黎民的看法的话,可以从很多个维度来说。

      如果从脾气与秉性来说的话,象城的民众与其他国家的民众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淳朴和辛劳,每个种姓之间壁垒分明,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过因为福身王在位期间治理得当,象城的子民在精神面貌上会显得开阔大方一些。

      而如果从财富累积和生活条件来说的话,差距也就大大的拉开了。

      天誓并不是一个敢于突破规则的人,不如说,他其实是一个忠实的规则捍卫者。

      在他的思维逻辑里,每一个阶级,每一个种姓都应该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应得的报酬,他并不会认为婆罗门不事生产就是懒惰,也不会认为吠舍和首陀罗日夜辛劳就是美德。

      不过天誓由此不得不转而去思考思凡想要他回答的究竟是什么。

      思凡见他陷入了沉思,也不急着去打断他的思考,她照旧在热闹的街头巷尾行走着,看上什么小玩意就以扯天誓的乌塔里亚,天誓就会沉默着付钱。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了,一路上都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不过思凡这么多年里已经出来了自娱自乐的本领,拿着买好的小玩意,思考着每一个东西接下来的去处和用意。

      每天光这样空耗时间是不行的,福身王和贞信夫人已经成婚,按照思凡对摩诃婆罗多种语焉不详的记载考量,二王子花钏应该很快就会出生。

      那是一位承载了福身王和贞信夫人,以及长子天誓全部期待的王子,是真正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太子,有关他英年早逝的记载在书中记载并不详尽,哪怕是思凡也无法准确判断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所以在此期间,思凡都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如果她想要扭转接下来的人物的命运,这个国家从一路狂奔的非法中挣脱出来,扭转到正法的道路上去,她就必须要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全部的努力。

      而万幸的是,现在还是一切的开始。

      思凡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天誓的面容,他年轻英武的脸上仍带着因为陷入思考而露出的几分茫然,这让他昳丽明媚的容貌更为盛大灿烂,还未因多年的蹉跎和心灵上的折磨而老态龙钟心如死灰。

      她收回视线,手中拂过花篮里仅剩的那朵四照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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