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我就是神》沐知春

4、第 4 章 灰雾像

　　灰雾像是有生命的软体动物，湿滑、粘稠，在两人的脚踝处缓缓蠕动。
　　列车“K444”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长鸣，车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随即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浓雾深处。
　　站台是一片废弃的混凝土平台，四周立着几根歪歪斜斜的灯柱，灯泡早已破碎，只剩下生锈的灯罩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这里没有天空，头顶只有翻滚的灰色雾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欺诈站台？”谢清辞踢开脚边一颗类似眼球的石子，嫌弃地皱了皱眉，“连个卖水的都没有，差评。”
　　“别大意。”秦无妄走在他身侧，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雾气浸湿，那双深邃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欺诈’二字，指的不仅是谎言，更是等价交换的陷阱。”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叮铃铃——”
　　一阵清脆却诡异的铃声从雾中传来，伴随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不一会儿，一辆破旧的黄包车冲破了迷雾，停在了两人面前。
　　拉车的是个身材佝偻的老头，穿着清朝的马褂，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笑脸面具。而车上并没有乘客，而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货：缺了角的瓷碗、生锈的怀表、还在跳动的动物心脏、以及一瓶瓶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玻璃瓶。
　　“两位客官，赶路累了吧？来看看小老儿的东西？”
　　老头并没有张嘴，声音却直接从那个笑脸面具里传出来，尖细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谢清辞挑了挑眉，刚想说话，那老头突然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只猴子，瞬间挡在了两人面前。
　　“不买不许走！”
　　老头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那张笑脸面具上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夸张了，“进了我的摊子，就是客。是客，就得买东西。这是规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灰雾中突然走出了十几个同样穿着马褂、戴着面具的小人。他们手里拿着算盘、账本，甚至还有杀猪刀，将两人团团围住。
　　【系统提示：触发特殊事件——强买强卖】
　　【规则一：商贩的商品必须购买，拒绝购买将受到“贪婪”惩罚。】
　　【规则二：商品价格由商贩制定，童叟无欺。】
　　【规则三：交易完成后，双方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强买强卖？”谢清辞气笑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无面商贩，“如果我不买呢？”
　　“不买？”商贩嘿嘿一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生锈的剪刀，“那就留下一只手，或者一只眼睛，抵作路费。”
　　周围的无面小人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武器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秦无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谢清辞身前，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想死？”
　　“哎哟，这位爷好大的煞气。”商贩非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煞气也是好东西，能换我的‘忘忧水’。来来来，我看这位爷印堂发黑，必有大凶之兆，不如买瓶水压压惊？只要……”
　　商贩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秦无妄的心脏：“只要你的心尖血三滴。”
　　“放屁。”秦无妄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半寸。
　　“慢着。”
　　谢清辞伸手按住了秦无妄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心尖血太贵了，我们买不起。”谢清辞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走到商贩面前，弯下腰，视线与那张笑脸面具齐平，“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你这儿有什么便宜点的？”
　　商贩见谢清辞态度软化，立刻来了精神：“嘿嘿，小兄弟识货！便宜也有，比如这个‘诚实纽扣’，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你说出一个你内心深处最羞耻的秘密。”商贩舔了舔面具下的嘴唇，“怎么样？很划算吧？”
　　谢清辞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考虑。
　　“羞耻的秘密啊……”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杂货摊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面破镜子上——那是之前在列车上被打碎后，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碎片。
　　“有了。”
　　谢清辞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山羊胡老头那里赢来的人皮车票，在手里晃了晃。
　　“我用这个买。”
　　商贩的眼睛瞬间亮了。人皮车票，这可是硬通货！
　　“成交！成交！”商贩一把抢过车票，生怕谢清辞反悔，“小兄弟大气！这‘诚实纽扣’归你了！”
　　他随手扔给谢清辞一枚黑色的纽扣。
　　“等等。”谢清辞接住纽扣，却并没有收起来，而是反手扣住了商贩的手腕，“交易还没结束。”
　　“什么？”商贩一愣。
　　“规则三说了，交易完成后，双方钱货两清，互不相欠。”谢清辞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我给了你车票，你给了我纽扣。现在，我想把纽扣退给你，换回我的车票。”
　　商贩大怒：“哪有退了货还能退钱的道理！小老儿概不退换！”
　　“可是，你的商品有质量问题。”谢清辞举起那枚纽扣，一脸无辜，“这纽扣上写着‘诚实’，但我刚才试了一下，戴上它之后，我听到的全是你心里的实话。你说你‘童叟无欺’，可我听到的却是‘我是个大骗子’。这算不算虚假宣传？”
　　商贩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清辞会玩这种文字游戏。
　　“你……你血口喷人！那纽扣根本没这功能！”商贩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谢清辞的手劲大得惊人。
　　“有没有功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清辞猛地发力，将那枚纽扣硬生生地塞进了商贩的嘴里——准确地说是塞进了面具的嘴部缝隙里。
　　“唔！唔唔！”商贩拼命挣扎，但纽扣入口即化，瞬间变成了一股黑色的烟雾钻进了他的身体。
　　下一秒，商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规则生效。”谢清辞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笑吟吟地看着商贩，“现在，请你大声说出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在“欺诈站台”，被强制“诚实”，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
　　商贩的脸部面具开始扭曲、变形，那个尖细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面具里冲了出来，不再是之前的伪装，而是变成了粗犷、贪婪的男声：
　　“哈哈哈哈！老子最恨这些玩家了！一个个穷得叮当响，还想白嫖老子的东西！老子这摊位上的东西全是垃圾！那什么‘忘忧水’就是自来水兑了尸油！‘诚实纽扣’就是个破塑料！老子就是想骗他们的命！骗他们的灵魂！老子要把他们都杀了做成腊肉！！”
　　随着这震耳欲聋的“真心话”响彻站台，四周那些原本围上来的无面小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们头顶冒出了红色的问号。
　　【系统提示：检测到商贩严重违反“诚信经营”原则，信誉度归零。】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惩罚机制——“欺诈者之死”。】
　　“不！不！闭嘴！老子不说了！”商贩惊恐地捂住嘴，但那些实话像是不受控制的呕吐物，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老子还杀了上一批玩家！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了车票！老子……”
　　“轰！”
　　一道紫色的雷电凭空劈下，精准地砸在商贩的头顶。
　　这是系统的惩罚。
　　商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雷光中化作了一滩黑水。
　　而那些无面小人见“老板”已死，立刻作鸟兽散，瞬间消失在灰雾中。
　　地上的杂货摊无人看管，瞬间变成了无主之物。
　　“精彩。”
　　秦无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早就知道谢清辞有办法，但没想到这家伙能这么损。
　　利用规则反杀规则，这就是谢清辞。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谢清辞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走到杂货摊前开始挑挑拣拣，“既然老板死了，这些东西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他拿起那瓶“自来水兑尸油”，嫌弃地扔了，又拿起那块破怀表，看了看时间。
　　“这表不错，还能走。”
　　就在这时，灰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巨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嘴，里面长满了锯齿般的獠牙。
　　【警告！警告！遭遇精英怪——站台守卫者（狂暴状态）】
　　【描述：它最讨厌欺诈和噪音。刚才的吵闹声把它引来了。】
　　“吼——！！！”
　　守卫者发出一声咆哮，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它举起开山斧，对着正在“进货”的谢清辞就劈了下来。
　　“小心！”
　　秦无妄脸色一变，身形如电，瞬间挡在谢清辞面前。
　　他没有用匕首，而是直接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竟然徒手接住了那把巨大的开山斧！
　　“铛！”
　　火星四溅。
　　地面在秦无妄脚下龟裂开来，但他却纹丝不动。
　　“吵死了。”
　　秦无妄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他猛地一甩手，那把几百斤重的开山斧竟然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甩飞了出去，狠狠地插进远处的混凝土墙里。
　　守卫者愣住了。
　　谢清辞也愣住了。
　　“卧槽，秦先生，你开挂了？”谢清辞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秦无妄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守卫者。
　　“滚。”
　　一个字，带着实质般的威压。
　　守卫者虽然智商不高，但野兽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很危险。非常危险。
　　它犹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退缩。
　　“听不懂人话？”
　　秦无妄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守卫者的身后。
　　“咔嚓。”
　　一声脆响。
　　守卫者那颗硕大的头颅，竟然被秦无妄单手……拧了下来。
　　无头尸体喷着血，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谢清辞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秦无妄身上看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和他一样的，疯子的味道。
　　秦无妄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过身，看着谢清辞，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的秦先生。
　　“收拾好了吗？”他问，语气平淡得就像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该走了。”
　　谢清辞回过神，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从杂货摊上顺走了一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帽子戴在头上。
　　“好了好了，走吧秦老板，刚才那一下太帅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秦无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外侧，帮他挡住了灰雾中可能存在的窥视。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尸体和垃圾，走向了站台的出口。
　　而在他们身后，那滩商贩化作的黑水中，一只断手悄悄地捡起了一块镜子碎片，对准了两人离去的方向。
　　镜子里，谢清辞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而在他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试图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