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我就是神》沐知春

3、第 3 章 黑暗并

　　黑暗并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某种粘稠的黑色沥青，从车窗缝隙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的灯泡里一点点渗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餐车。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入‘深渊隧道’……请不要相信你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广播里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电流撕扯成了碎片，夹杂着某种湿滑的、令人作呕的咀嚼音。
　　车厢内的温度骤降，原本就阴冷的空气此刻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谢清辞感觉到手腕上那只冰凉的手收紧了。
　　秦无妄的手掌很大，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掌心的温度低得吓人，却在这种极度的黑暗中给了谢清辞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别动。”秦无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为什么？”谢清辞非但没有闭眼，反而饶有兴致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些什么，“我还没见过深渊长什么样呢。”
　　“因为……”秦无妄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滋——滋——”
　　原本熄灭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餐车变了。
　　原本挂满钟表的墙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镜子。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甚至地板上。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车厢内的景象，只是……镜子里的影像，有些不对劲。
　　镜子里的“谢清辞”没有笑，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外的他，眼神怨毒。
　　镜子里的“秦无妄”没有戴面具，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镜子里的其他玩家……有的没有头，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死寂。
　　是那个之前选择大冒险的女人。她正对着面前的一面穿衣镜，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淋漓。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别过来！别过来！”她尖叫着，仿佛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别看镜子！”谢清辞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女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和之前在车厢里遇到的红衣女鬼一模一样。
　　“嘻嘻……找到你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离她最近的山羊胡老头，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
　　“救命啊！她疯了！”
　　“怪物！她是怪物！”
　　剩下的几个玩家彻底崩溃了，他们尖叫着四处乱窜，却不敢看任何一面镜子。因为只要视线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一秒，镜子里的倒影就会露出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冲破镜面将他们拖进去。
　　“规则被触发了。”谢清辞冷静地分析道，尽管他的san值也在疯狂跳动，“‘不要相信你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旦你对镜子里的倒影产生了怀疑或者恐惧，倒影就会实体化，取代你。”
　　“那怎么办？把镜子都砸了？”秦无妄问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
　　“没用的。”谢清辞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镜子，“这里的镜子是杀不完的。而且……”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正前方的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那面镜子与其他镜子不同，边框是用白骨雕刻而成的，透着一股邪气。
　　镜子里没有映照出混乱的餐车，也没有映照出那些发疯的玩家。
　　镜子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而在那虚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他长着一张和谢清辞有七分像的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谢清辞是阴郁的、精致的、带着疯劲的，而镜子里的男人却是阳光的、温柔的，像是一轮温暖的太阳。
　　“哥……”
　　谢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谢清河。
　　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哥哥。
　　镜子里的谢清河似乎察觉到了谢清辞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辞。”
　　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谢清辞的脑海里响起。
　　“小辞，你终于来了。”谢清河对着镜子招了招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呼唤一只迷路的小猫，“过来，哥哥带你回家。”
　　谢清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san值开始断崖式下跌。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san值下降至40！】
　　【警告！目标正在试图通过镜像空间进行夺舍！】
　　“谢清辞！”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谢清辞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那面白骨镜子前。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镜面。
　　而镜子里的谢清河，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扭曲而贪婪。那只伸出来的手，指甲变得漆黑尖锐，根本不是人类的手。
　　“过来啊……小辞……把你的身体给我……哥哥在里面好冷啊……”
　　“滚！”
　　谢清辞咬牙切齿，拼命想要收回手，但那股吸力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扯进去。
　　“秦无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杀了我。”
　　如果他被拖进去，那个东西就会披着他的皮出来。与其那样，不如死在这里。
　　“你说什么屁话！”
　　秦无妄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手掌猛地扣住了谢清辞的后脑勺，强行将他的脸按向自己的胸膛，不让他再看镜子一眼。
　　“别看它。”秦无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假的。那是心魔。”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谢清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绝望，“那是谢清河……那是我的执念……”
　　“那就把执念碎了。”
　　秦无妄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属于神明的威压。
　　“既然你不肯放手，那我就打碎这一切。”
　　秦无妄松开谢清辞，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白骨镜子。
　　他摘下了脸上的半张银色面具，露出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
　　“破。”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狠狠地刺向镜面。
　　“咔嚓！”
　　镜面并没有碎，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匕首刺入其中，仿佛刺入了深海。
　　镜子里的谢清河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不！秦无妄！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对我动手！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要复活她！只有我能帮你！”
　　“我不需要复活任何人。”秦无妄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转，“我只需要他活着。”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从匕首刺入点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餐车。
　　“哗啦啦——”
　　所有的镜子，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裂。
　　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飞溅开来。
　　“啊——！”
　　“我的眼睛！”
　　那些发疯的玩家被玻璃碎片击中，瞬间倒地不起。
　　而谢清辞，却被秦无妄紧紧地护在怀里。
　　那件黑色的风衣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碎片。
　　谢清辞把脸埋在秦无妄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那滚烫的体温。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在镜子里对他微笑的“哥哥”，和眼前这个为了护他不惜打碎所有镜子的男人，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
　　镜子里的哥哥是过去的幻影，是诱惑他走向毁灭的深渊。
　　而眼前的男人，是现在的真实，是拉住他不让他坠落的绳索。
　　“结束了。”
　　秦无妄的声音有些虚弱。
　　谢清辞抬起头，发现秦无妄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强行使用神力打破规则，显然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你受伤了。”谢清辞伸出手，想要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秦无妄却偏头躲开了。
　　他重新戴上那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那双泄露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死不了。”秦无妄的声音恢复了冷漠，“列车要停了。”
　　果然，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广播里再次传来那个嘶哑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恐惧：
　　“各位乘客请注意，‘欺诈站台’到了。请持有车票的乘客尽快下车。未持票者……祝你们好运。”
　　车门缓缓打开。
　　外面不是站台，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谢清辞看着秦无妄的背影，眼神闪烁。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秦无妄头顶那片虚无的数据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字样。
　　【神性觉醒：1%】
　　【记忆碎片解锁：关于“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谢清辞勾了勾嘴角。
　　看来，这场游戏，不仅仅是他在狩猎。
　　“走吧，秦先生。”
　　谢清辞走上前，自然地挽住秦无妄的手臂，就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去下一站。”
　　秦无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他。
　　两人并肩走出了餐车，走进了那片未知的迷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面破碎的白骨镜子废墟中，一只断裂的手指正微微颤动了一下。
　　镜子里的“谢清河”，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的一只眼睛，正透过碎片的折射，死死地盯着谢清辞离去的背影。
　　“小辞……你逃不掉的……”
　　“我们都是疯子……注定要一起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