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32、第三十二章 帖子不是项

　　第二天上午，许惊蛰把围巾还给江辞。
　　他本来想表现得很自然，结果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林嘉树、赵圆圆和周眠都在。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视线又齐刷刷落到他手里的围巾上。
　　许惊蛰站在门口，忽然有种被围观归还赃物的感觉。
　　江辞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围巾，伸手接过：“谢谢。”
　　许惊蛰故作镇定：“公共保暖物资，状态良好。”
　　周眠低头笑了一声。
　　林嘉树小声说：“现在公共物资种类越来越丰富了。”
　　许惊蛰扭头：“你今天是不是不用写技术路线？”
　　林嘉树立刻闭嘴。
　　气氛原本很好，直到中午，校园论坛又出了事。
　　帖子标题很刺眼：计算机学院项目组这算不算指导老师偏心？学生助研补贴名单为什么有传媒学院的人？
　　林嘉树最先刷到帖子，脸色一下变了。他把手机递给许惊蛰时，许惊蛰还在吃饭。看到标题那一瞬间，他筷子停在半空。
　　帖子内容不算特别长，但恶意很明显。发帖人说校园服务项目明明是计算机学院主导，最后助研补贴名单里却有传媒学院许惊蛰，质疑他是不是因为和江辞关系好才被列入。下面还配了几张照片，有他们一起出入办公室的，有江辞送他回宿舍楼附近的，还有昨晚江辞给他围巾那张，拍得模糊，但足够让人认出两个人。
　　评论区已经开始发散。
　　“许惊蛰不是宣传片那个吗？他不是传媒学院的吗？”
　　“听说他负责调研，倒也不是完全没干活吧。”
　　“但指导老师给学生围巾是不是有点怪？”
　　“之前是不是还有人看到他们单独吃饭？”
　　“师生关系还是注意点吧。”
　　许惊蛰慢慢放下筷子。
　　林嘉树在旁边急了：“这谁发的啊？有病吧？你做了多少事我们都知道，凭什么说你蹭补贴？”
　　赵圆圆也皱眉：“而且补贴名单我们都有，又不是只有你。”
　　周眠拿过手机看了几眼，脸色冷下来：“照片是偷拍的。”
　　江辞坐在对面，也看到了帖子。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手机放下：“先吃饭。”
　　许惊蛰抬头看他。
　　江辞说：“吃完再处理。”
　　许惊蛰忽然有点想笑。江辞这个人真的很稳定，稳定到论坛都快把他们写成八点档了，他第一反应还是让他吃饭。
　　可他现在吃不下。
　　“老师。”许惊蛰说，“我没事。”
　　江辞看着他：“我知道。”
　　许惊蛰想说自己真的不在意，反正以前被论坛讨论得也不少。翻墙那次、保卫处那次、宣传片那次，他都活过来了。这次不过是多了点恶意，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别人说他和江辞关系不清楚。这个他自己也心虚，甚至某种程度上不算完全冤枉。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助研补贴那部分。江辞好不容易帮他把这件事变成“做了实际工作应得的认可”，现在却被人写成了偏心和关系户。
　　好像他这段时间熬的夜、跑的访谈、写的材料、救的场，都被一句“关系好”抹掉了。
　　许惊蛰低头笑了笑：“我吃饱了。”
　　他起身想走，江辞叫住他：“许惊蛰。”
　　“嗯？”
　　“回办公室一起处理。”
　　不是“我处理”，也不是“你别管”。
　　是一起处理。
　　许惊蛰握紧手机，点了下头。
　　回到办公室后，江辞第一时间联系学院老师，说明帖子情况。周眠负责保存帖子截图和评论，林嘉树调出项目分工记录，赵圆圆整理许惊蛰参与原型和调研的证据。许惊蛰坐在电脑前，看着大家突然因为他的事忙起来，心里更堵。
　　“其实没必要这么大阵仗。”他说，“让帖子沉下去也行。”
　　周眠抬头：“不行。它质疑的不只是你，还有项目补贴公正性和指导关系。沉下去不代表解决。”
　　林嘉树点头：“而且你凭什么被冤？”
　　赵圆圆也说：“该解释就解释。”
　　江辞坐在旁边，语气很稳：“这件事要正式回应，但不是和网友吵架。回应三点：一，补贴依据项目实际工作量发放；二，项目分工跨学院，许惊蛰负责用户调研和展示材料，有完整记录；三，偷拍和恶意猜测不接受。”
　　许惊蛰听到第三点，心里一动。
　　他抬头看江辞：“第三点也要写？”
　　江辞看着他：“要。”
　　“会不会显得我们心虚？”
　　“不会。”江辞说，“尊重边界不是心虚。”
　　许惊蛰一下说不出话。
　　江辞开始写正式说明，措辞非常克制，但态度明确。许惊蛰看着他写“项目组成员补贴根据实际参与内容、工作量和阶段成果综合认定，不以学院归属作为唯一依据”时，心里那点委屈被慢慢压下去。
　　他不怕被骂，但他怕自己做过的事没人看见。
　　江辞看见了。
　　项目组也看见了。
　　这好像就够他站稳一点。
　　下午，学院官号很快发布了简短说明，项目组也在论坛贴出分工记录和成果说明。沈确那边看到帖子后，也主动在评论区用实名账号回复，说许惊蛰在联合方案中负责场景调研和用户需求部分，贡献明确，并非“挂名参与”。
　　沈确这条回复一出，风向变了不少。
　　“实名回复挺刚啊。”
　　“那看来是真做事了。”
　　“许惊蛰展示确实讲得好，说他没贡献就离谱。”
　　“偷拍老师学生是不是更有问题？”
　　当然，也有人继续阴阳怪气，但已经没那么集中。
　　许惊蛰刷着评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觉得沈确只是合作对象，甚至有时候还让他别扭。没想到这种时候，沈确会站出来说公道话。
　　他给沈确发了条消息：谢谢。
　　沈确回：事实而已。
　　许惊蛰看着这四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说这句？
　　江辞走过来，正好看见他笑：“谁的消息？”
　　许惊蛰抬头：“沈确，他帮我回复了。”
　　江辞点头：“我看到了。”
　　许惊蛰观察他的表情：“您这次还在意吗？”
　　江辞看着他：“在意。”
　　许惊蛰心跳一顿。
　　江辞接着说：“但他做得对。”
　　许惊蛰笑了：“江老师，您现在真是理性得让我没法发挥。”
　　江辞说：“你想怎么发挥？”
　　“比如哄您两句。”
　　这话说完，许惊蛰自己先愣了。
　　办公室里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嘉树和赵圆圆去打印材料，周眠去了传媒学院。空气突然安静，连电脑风扇声都变得明显。
　　江辞看着他：“那你哄。”
　　许惊蛰脸一下热了：“我就随口一说。”
　　“我也随口一听。”
　　“您这不叫随口，您这叫顺势追击。”
　　江辞没说话，只等着他。
　　许惊蛰被他看得没办法，最后硬着头皮说：“反正……沈确是合作对象，您是江老师。”
　　江辞问：“江老师是什么？”
　　许惊蛰差点原地蒸发：“毕业前是导师。”
　　“毕业后呢？”
　　许惊蛰耳朵红得不行：“毕业后看学习成果。”
　　江辞眼里浮起一点笑：“这算哄？”
　　“算。”许惊蛰强行镇定，“我水平有限，您先凑合。”
　　江辞说：“还可以。”
　　许惊蛰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那您满意度挺低。”
　　帖子事件到晚上基本平息。学院老师私下联系江辞，说论坛那边会处理偷拍和恶意造谣内容。项目组的人都松了口气，林嘉树还发消息说要请许惊蛰喝奶茶压惊。
　　许惊蛰回：为什么是你请我？
　　林嘉树：因为我今天骂网友骂得热血沸腾，想庆祝正义。
　　许惊蛰：那你请。
　　林嘉树：我只是客气一下。
　　许惊蛰：正义不允许你客气。
　　晚上回宿舍时，许惊蛰比中午平静多了。程砚已经看到了帖子，脸色很不好：“谁这么闲？”
　　许惊蛰脱外套：“不知道，可能生活缺少项目折磨。”
　　“你还笑得出来？”
　　“解决了。”许惊蛰坐下，“学院发说明了，沈确也帮忙澄清了。”
　　程砚看他：“江辞呢？”
　　许惊蛰动作停了一下：“他写了说明。”
　　“还有呢？”
　　许惊蛰想起江辞说“尊重边界不是心虚”，心里又暖了一下：“还有就是，他没有躲。”
　　程砚沉默几秒，点头：“这挺重要。”
　　“嗯。”
　　很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可能是避嫌，拉开距离，装作无事发生。江辞没有。他处理边界，处理舆论，处理补贴公正性，但没有把许惊蛰推出去。
　　许惊蛰以前总觉得安全感是个很矫情的词，现在才发现，不是矫情，是很具体的东西。比如一份正式说明，比如一句“要写第三点”，比如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躲，也不乱。
　　晚上睡前，江辞发来消息：帖子不用再看了，早点睡。
　　许惊蛰回：您怎么知道我还在看？
　　江辞：你会。
　　许惊蛰笑了，回：那您猜错了，我已经不看了。
　　江辞：很好。
　　许惊蛰想了想，又发：今天谢谢您。
　　江辞：不用总谢。
　　许惊蛰：这次要谢。谢谢您没有躲。
　　那边很久没回。
　　许惊蛰盯着屏幕，心跳慢慢快起来。过了快两分钟，江辞回：不会躲。
　　许惊蛰看着这三个字，心里一下安静了。
　　程砚在旁边问：“又笑什么？”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没什么。”
　　程砚看了他两秒：“你知道你现在的‘没什么’特别有什么吗？”
　　许惊蛰拿被子蒙住头：“睡觉。”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那三个字。
　　不会躲。
　　这比任何好听的话都更像承诺。